与贺行云和婆婆彼此介绍道:“贺小公子,这就是我与你提起过的,那个收养了许多猫猫狗狗的婆婆。婆婆,这是我在京中的学生,贺小公子。” “婆婆好。”贺行云忙笑着行了一礼,举手投足间便透着股世家大族养出的贵气风范。 婆婆赶紧将他扶起,连声道:“好,好,好,一看就是个端正孩子。” 三人坐在厅堂中,闲话家常,碳炉里火苗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婆婆因年迈而有些打颤的双手将纸包打开,示意陈清和与贺行云趁热尝尝,又说:“这是囡囡小时候最爱吃的了,逢年里站在我院儿门口,就探头探脑地往里瞧呢,馋的不得了!” 陈清和笑着拿起一块放进口中细细咀嚼,叹道:“还是老味道,婆婆做的年糕里会多放一把蜜枣。” “哈哈哈哈,你啊,从小就嘴刁。”婆婆开怀不已,记忆仿佛一下回到了十几年前。 不禁感慨:“我们囡囡真是越长越漂亮,记得小时候总在外面跑,晒得小脸黢黑,跟她父亲很像的,就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大;如今倒越发白嫩,一看就是我们水乡的小姑娘了。” “婆婆你又笑我。”陈清和撒娇般嗔道,转过了身去,佯装生气。 西秦地界与南岳交汇,多雨水,她自小长在那儿,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自然同水乡女郎更像。 可‘陈清和’父亲却是京中人,倒多亏了其母亲是实打实的淮安人。 她垂下眼睫,缓缓收紧了双手。 陈家没落后,淮安一场天灾,无数人被迫背井离乡寻求一条生路,真正的陈清和便就是活生生饿死在了那条路上。 而她在晏寂清的安排下,凭着背下的‘记忆’,顶替了陈清和的身份。 于这些多年辗转未见的‘故人’面前,恍恍惚惚,依稀难辨,最终只得称上一句女大十八变;又经她几年在此生活,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以为的‘陈清和’。 总归是陈家人死无对证;好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 婆婆哪里知道眼前人早已非故人,只顺着哄着道:“好好好,婆婆不提了不提了,我们囡囡长大了,也是要面子的哇!” “那当然了,婆婆你可不能总跟人说我那些糗事,要嫁不出去的!”陈清和顺着挽住婆婆的胳膊,枕上了她的肩头,就好像亲孙女儿一般亲昵。 婆婆屈指在她鼻头刮了刮,笑得直合不拢嘴。 “我们囡囡这么厉害,会愁嫁吗?一定是他们没眼光。” “嗯!”陈清和点点头,看着婆婆苍老的双手,想到她一把年纪,儿女们却都死在了天灾中,如今便将所有盼望给予了她这个邻家的孩子身上,不禁酸涩了眼眶:“婆婆放心,我心中都有数的。”
第30章 审问 昏暗潮湿的地牢,血迹斑斑的铁钩贯穿过杀手的琵琶骨,拇指粗的铁链将他四肢牢牢捆绑,因受尽酷刑,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口鼻中喷出了大股白雾。 晏寂清一身华裾鹤氅缓带轻裘,与地牢显得格格不入。 随着“嘎吱——”一声,牢门被从外面拖拽开来,森森冷风夹杂着丝腥臭味道,绝望的气息直逼四肢百骸。 他是极讲究的,在那把残破地木椅上铺了层白狐裘,这才落座。 属下低头奉上了热盏茶,便向一侧退去。 只见那双骨节分明的玉手在瓷盏的衬托下更显修长,以茶盖轻轻拨弄着,碰撞出细微且清脆地声响,却好似催魂夺命地丧钟。 “还是没有什么可说的吗?” 晏寂清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笑望向被吊起的杀手,悠悠然然:“许是属下们待客不周,忘了说;本王父亲,是已故的林将军。” 在观山一战前,多少人家孩童夜半啼哭,父母就会搬出‘林将军’三个字,那是百姓心中等同于活阎王的存在,实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面上露出了颇为怀念的神色,继而道:“家父审问细作、叛徒,酷爱剥皮与脑箍。这所谓剥皮,就是以枷锁将人固定在一块木板之上,于背后开刀,沿着脊柱,由上往下将其皮肤划开,再将刀具伸入其中,割开皮肤与肌肉之间的连接,慢慢的扩散向全身,便可将皮肤近乎完整的剥离下来。而脑箍,则是将一个铁箍套在头上,在铁箍与头皮的缝隙里加入木楔,用铁锤敲打,铁箍便会越来越紧,直至脑浆爆出而亡。” 顿了顿,在杀手颤栗中长叹了口气,似乎遗憾不已:“可惜本王爱干净,这些见血的手段会脏了衣袍,也不甚美观,尤其是本王讨厌吵闹。” 说罢,给了属下一个眼神:“吊了这么久,看都看累了。” 属下会意,在杀手惊惧地眼神中将其固定在了一张木板上。 晏寂清端着茶盏站起身,缓步上前,随手拿起了一张桑皮纸,轻轻盖在杀手脸上,笑意不减地说:“本王这儿特有一套雨浇梅花,无声无息,还不见血。贵客不妨一试。” 随之,他手腕一翻,将茶汤淅淅沥沥倾洒、浸透。 那桑皮纸柔韧而薄,吸了水后便会严丝合缝地紧紧贴在脸上,使其生生窒息。 属下又立刻递了一张续上,如此反复,叠加了足足五层。晏寂清手中的茶也倒了个干净,当真是不见一滴血,不闻一声叫。 眼见人就要气毙而亡,他漠然地一拂袍袖,坐了回去。 “揭开吧,问问他可有什么想起来的,如若没有,就换烧刀子。” ——烧刀子,是北边的一种烈性酒,便是寻常喝一口五脏六腑都会像被刀子搅动一样,用于此刑极少有人能扛得下来。 随着人被一盆冰水浇醒。 “我招!我招!” 杀手哀嚎起来,若是服毒不过死个痛快,可如此折磨,他根本没有挺第二次的骨气。 断断续续地说道:“这些年…我们确实为丞相办了许多事…其中就包括殿下最想知道的南山一事。” “那时,丞相为了拖死云渡城的援军,找了一群流民,许诺给他们万两白银,要他们装成匪徒劫粮…” “那些流民走投无路,眼见着白花花银子摆在眼前便想要一赌,又哪怕自己死了,这笔钱也能让家里人过好后半生。于是他们按照计划去劫了运往云渡城的物资,令丞相计成,活生生拖死了云渡城的援军,与腹背受敌的林将军。” “咔擦——”晏寂清手中的茶盏渐渐出现一道裂痕。 但他什么都没说,紧盯杀手,耐着性子听他继续往下说。 “可是丞相根本没打算真的给那些流民钱,那些碎银子下面全部都是不能花的官银!一旦他们敢动用就会被朝廷抓,必死无疑!” 虽然是把双刃剑,可那些流民知道自己与官斗不赢,只怕死无葬身之地,反而也不敢拿着这明晃晃的证据告发丞相。 “之后丞相就叫我们去灭口,将那些流民全杀了。”杀手说着,面露犹豫,似乎不想再往下吐露。 晏寂清‘好心’提醒:“你也知道自己是回不了丞相那边了,以丞相的手段,只怕也会将你灭口。你此时招个痛快,兴许我能保你一命,可若你有所隐瞒,我自有其他法子再探,但你这条命么…” 他呵出一声冷笑,意思不言而喻。 那杀手瞬间清醒,算彻底想了个明白,叫嚷道:“我说,我说!有一对儿母女发现那箱子里是官银后,便料得了会被灭口,带着一笔官银提前跑了。等我们抓到她们时,一个疯了,一个年岁小什么都不知道。丞相就将那女人关了起来,年岁小的接进了府里。” “…” 剩下的事都是已经知道的了,那个年岁小的自然就是许姨娘。 “疯了的那个关在哪儿?”晏寂清追问。 “这…”杀手摇了摇头,又试图举起手来发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为丞相杀人,关押之处不是我所负责的啊!” 他哆嗦着,看着晏寂清一下一下敲动地手指,害怕不已,吞咽了口唾沫:“但是,但是我知道,丞相有一把形状特别的钥匙从不离身,或许有所关联。” “钥匙。” 晏寂清将眸子微眯,久久地,似乎想着什么。 在婆婆的热情招待下,四人吃了顿暖呼呼地饱饭;干净松软的棉被还带着阳光的味道,带着贺行云沉入舒缓地美梦,总算消解了一路上的惶恐不安。 其他人也很识趣,厅堂里只剩下婆婆与陈清和对坐着。 “囡囡,你这次回来,能呆多久啊?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婆婆还想跟你一起守夜呢。”她握着陈清和的手,搓啊搓啊,满满都是不舍。 陈清和抿着唇瓣险些不敢与她对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将词措了又措,才道:“婆婆,父亲他自幼被拐,这一生都没能再回京中看看,我…我得让他落叶归根,所以晚上就得做法事了,连夜走,留不得的。” 闻言,婆婆沉默良久,撇过头去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泪珠,没有再多言,转而宽慰她道:“好,好,婆婆明白。没事,婆婆留着年糕,等你都办好了回来随时都能吃到。” “我啊,就是年纪大了…”她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没有将后半段话说出,怕惹得陈清和难过。 可陈清和何等聪明,她明白,对于一个死了夫君又没了儿女的老人是有多么寂寞。如今是过一个年少一个年,谁知道下一个年还能不能坐在一起呢… “婆婆我答应你,只要事情结束了,我就立刻回淮安来。”陈清和说着,却颤抖了声音。 事情结束,什么时候才是真的结束?她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细作的身份会不会暴露,不知道贺韫会不会发现她的身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报了仇再回到淮安。 这里虽然不是她的家,可她却深深眷恋着这份不属于她的温暖。至少,这里是她跌宕的一生之中,最安稳的五年时光。 入夜。 坟地处,周大师在明堂上设下法坛,供桌里插入三支足有一米多高的香,附红色引魂幡一柄,摆放香炉、素蜡、五彩粮、糯米、阴阳无根水、桃木剑、拂尘,和一纸神符。 一番诵咒后,陈清和按周大师的指点扛起了那红色引魂幡,来到坟前叩拜,以请先人来受法食。 随后将引魂幡立于供桌前,禀香指引历代祖先安魂。 待焚送了一纸破土神符后,周大师高呼:“吉时已到!” 陈清和便身披红布,戴着红手套,将鞭炮点燃,破土拾金。 可若细心留意便会发现,什么‘不可让墓穴见阳光’,那棺材早就被人动过了。 贺韫前脚派人挖坟掘墓的查她底细,事后装得人模人样,花上一笔银钱来换她感恩戴德,实在可笑。 她于心中一遍遍向陈家列祖列宗告罪,满怀心事地将骨头小心翼翼放进铺满了铜钱的金柜,左手金、右手银、元宝数个,通堂红布,撒过五彩粮。用棉花团稳住头骨,又从头至脚搭过五彩线。于骸骨全身布撒茶叶、盖水被,在原本的棺木底下取了一捧血水土,至此封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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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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