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把握,起码让杨晖试一试吧。镇北关有精兵十万,总不至于郑镇北不在就脆弱到不堪一击。试一试还是无妨的。”S 颜相捏着酒盏,“请恕我此事不能与恩师联名。” 秦太师眉尖极快的一蹙,“为什么?” “三年无改于父之道,方为孝矣。陛下太急切了。”颜相道,“不要动郑镇北,这是郑家的根基,一旦动他,会让郑家警惕至极。为何不先削郑家外围子弟,由外而内,慢慢围剿,徐而图之呢?” “由外而内,郑家就不会警惕么?” “会。但郑家明白,如今已不是太后当朝,拿走几个家族子弟,让出些位子,这不算什么。”月光渐渐渗入室内,与烛光一同辉映着颜相鲜少严峻的面容,“何况,辽北不是郑家的,辽北是朝廷的。我并非惋惜郑镇北,郑家如今阖家皆在帝都,派一千人马过去,立刻族灭。先生设立太尉的主意也是好的,可现在太急了。为何不能先完成官员配置,将朝廷打造成铁板一块,再调离郑镇北呢。” 颜相放下酒盏,“这不似先生做出的谋略。” “真是瞒不过你。”秦太师也有些无奈,“是陛下。陛下不愿再看郑家继续掌兵权。” 颜相立刻明白秦太师的难处,秦太师既被置于内阁之上,但内阁除了自己,并不心服秦太师。秦太师必需得到陛下的支持,才能坐稳太师之位。 显然,夺郑家兵权之事,或者是秦太师没有说服陛下。 或者,此事没有说服的余地。 “长渟,你我师生联手,即便是郑家,也完全收拾得住。”秦太师眼中透出殷切希冀。 “我只希望是我判断有失。”颜相道,“让陛下直接下旨吧。如果召内阁商议,我不会同意此事。” 秦太师苦笑,“真是打击为师士气。” 颜相为先生斟酒,“先生不就这样么,不撞南墙不回头。” “你不支持,也不阻拦么?” “这是陛下的天下,陛下要指点江山,在情理之中。” “既如此,不要当朝反对,如何?” 颜相举杯,“先生记得跟方御史打声招呼,别让他把陛下圣旨封驳回去。”御史台有封驳圣旨之权。 竟然连这个都为他考虑周到的,秦太师实在舍不得这个得意弟子,“真不再考虑一下?” 明亮的烛光倒映着颜相的清明眼眸,颜相举杯相碰,两只精致小盏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吃酒吧,先生。” 待吃过酒,颜相还令人往酒窖搬了六七坛放车上拉回家去,说是抵他今晚薪俸,直令秦太师哭笑不得。
第339章 殿下之五 殿下
正文第三三九章 颜相回府颇晚,颜夫人闻着他身上酒气,看他有些意兴阑珊,帮他去了外面大氅,“朝中的事不顺遂么?” “应该要辞官了吧。” 颜夫人没料到已严峻至此,微露惊容。 “我先去沐浴了。” 这是颜相的习惯,不论多晚,他每天都有沐浴的习惯。 “去吧,我已经都准备好了。”颜夫人恢复平和,望向丈夫,“不论你做什么决定。”
颜相轻轻在妻子肩头捏了一记,便去了浴房。 浴房中已备好略烫些的水,颜相阖目浸在水中,水汽缭乱中看不清他的神色。陛下是不会绕开内阁下这道旨意的,那也太懦弱了。 那么,陛下嘱意的首辅人选是谁呢? 应是史太傅吧。 第二天的御前会议并未出乎颜相意料,秦太师给他个无奈的眼色,荣晟帝已经开口提及设太尉之事。 内阁诸人都有些懵。 尤其兵部黎尚书,黎尚书问,“太尉是掌兵权的旧官职了。陛下要设太尉,那臣以后的差使是向太尉回禀,还是向首辅大人回禀呢?” 荣晟帝道,“太尉是太尉,兵部是兵部,你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是,臣明白了。”因为此乃军国大政,黎尚书不得不多问一句,“陛下属意何人当职呢?” 荣晟帝扬起一抹笑意,“郑镇北于国有功,他是沙场宿将,熟谙兵略,朕想由他来做太尉之职。诸卿看如何?” 大家依旧很懵,秦太师是陛下的先生任太师,如今又提出太尉之事,诸人都以为会是一位皇帝陛下青睐的老臣掌兵权,不料陛下提的人选是郑镇北。 史太傅立刻问,“郑镇北任太尉,那镇北大将军一职由谁接掌?” “镇北的副将杨晖,素有军功,如今也是他暂代大将军之位,先由他暂掌,看一看他单独掌兵的实力如何。” 史太傅掌工部,于各地将领就不大熟悉,他说,“倒是听过这名字几次,臣实在不了解此人,就不多言了。” 徐尚书身为吏部尚书,向史太傅解惑,“杨将军乃武进士出身,累功至三品武将,今年四十岁,正当壮年。臣听闻他的女儿定给了郑大将军的长子,他二人还是姻亲哪。” “正是如此。”荣晟帝笑,“所以朕想杨卿也不是外人,让他暂且试一试。若不成,再让镇北回去就是了。” 刑部李尚书也曾任一地督抚掌一地军政,但于边疆军略,委实说不上精通,遂未发言。 方御史看向颜相,首辅一直没说话。 荣晟帝先问,“方卿,你意下如何?” 方御史一向简洁实诚,“臣无掌兵经历,不懂军略,不敢擅论军政。” 荣晟帝笑,“随便说说嘛。” 对于不了解的事,方御史有一种字斟名酌的谨慎,“边将是宿卫边关和平的,只要是能守住边关,不论姓郑还是姓杨,都可以。不过我朝东南西北四边守将,东南沿海多属水军暂且不提,西南主以当地守军防范夷族。最精悍的边军便是嘉平关与镇北关两支边军,陛下为何提携郑镇北,他年轻力壮,正当为国戍边。要说品阶,如今在朝的姜驸马论爵位论功绩,都要胜于郑镇北。陛下若设太尉一职,臣举荐姜驸马。” 刑部李尚书眼前一亮,“对呀,姜驸马倒是比郑镇北更合适的人选。” 荣晟帝早有准备,“朕想过了,也亲自相请,姑丈年纪大了,婉拒了朕。” 方御史刚硬的很,“为朝廷效力,只要有一口气,就不该推却。” 荣晟帝摇手而笑,“朕总要看嘉平姑妈的面子。” 方御史也就无话了。 李尚书对君上扬起一抹忠心无二的笑意,“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了。” 最后,荣晟帝方看向一语未发的颜相,“颜相,你以为呢?” “臣以为太尉之事要从长计议,眼下杨晖尚无掌镇北关之力。”颜相言简意赅,“有没有太尉,兵权依旧在朝廷,在陛下手里。陛下,臣看过杨晖每一场战事,凡有大战他都是做为辅将杀敌。他能独掌大军吗?他能守住镇北关吗?我们明明的现成的最好人选,为何要退而求其次呢?” “不给他掌大军的机会,他永远不能独掌大军?不给他守关的机会,就不会知道他有没有守关的能力。将领是一步步历练出来的,朝廷应该给将领机会,没有机会,就不会有名将。”荣晟帝道,“就是镇北这些年,也未尝没有败绩。” “郑镇北当然有败绩,但他败是小败,胜是大胜,这些年,他没有让渤海国犯边一步,牢牢将这些人挡在镇北关外!”颜相的语气如同他的态度一样温和坚定,没有丝毫退缩,“我朝与渤海国已承平十年之久,没有大的战事,但这几年渤海国一直有人伪装成边关悍匪骚扰边境。陛下,此事断不可小觑。 这说明渤海国不惧挑衅我朝,说明他们对自己的战力有信心,但战事不能轻易开启,因为要等待良机,因为我朝在镇北关的十万精兵并非摆设! 若此时我朝更替领兵大将,这就是现成给对方递上机会。 陛下,没人会放过这种时机的。 一旦换将,必有大战。” 荣晟帝平生最厌烦的无非一个“郑”字,他忍耐多年,如今好容易不必忍了,人就是这样,一旦轻松,就露出轻佻来。他轻轻哼出一个气音,“那依颜相说,不论如何也不能换掉郑镇北了?” “可以换,但不是现在,也不是杨晖此人。因为臣在他身上看不到胜算。臣身为首辅,反对陛下调离郑镇北之策。” 颜相于内阁多年,他性情温和,鲜有这样激烈的表态。除了齐尚书,内阁诸人都看傻了。荣晟帝更是气的说不出话,正当此时,齐尚书打断颜相的话,“颜相,你虽为首辅,也是陛下之臣。你当然可以反对陛下的提议,陛下也欣赏你的直言敢谏,但这是陛下的朝廷,陛下的内阁,调鼎天下之人,是陛下。” 他含笑看向荣晟帝,姿态恭敬又温顺,“陛下是仁善之主。陛下,事有反对者很正常,哪怕这个人是当朝首辅。臣支持陛下,臣以为陛下考虑周全,设置得当,目光深远,不失为圣君之计。 陛下,臣支持您。” 要说内阁中荣晟帝最讨厌的就是齐康,一直不喜欢,都不想多看一眼。故而齐康一直没说话,荣晟帝也没理他。 荣晟帝未料到,齐康主动表示支持。 不只荣晟帝,御前诸人齐齐看向齐康,包括颜相。 不同的是,颜相只轻轻瞥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论对时机的把握,天下鲜有能在齐康之上的人吧。 其余人的眼神中充满不可置信,齐康你不是太后一党么? 你怎么突然倒戈支持起陛下了?莫不是担心官位不保改投陛下了?还是说今儿这是在递投名状? 连荣晟帝都在想齐康是不是想获得朕的信赖。 齐康顺着荣晟帝的意思,轻而易举的取得御前会议的主导权,最先点名素有“当朝第一抢功小能手”之称的刑部李尚书,“李尚书,你支持陛下么?” 李尚书属于有立场但不多的类型,斟酌着说出既能表现出阁臣地位又符合陛下心意却又不显谄媚之语,“臣以为,倒不妨不试。如陛下所言,反正郑大将军依旧在朝,若辽北有事,随时可派他去支援。而且,只是令杨将军暂领大将军之位。合不合适的,还得看他的实绩。” 荣晟帝松口气,“朕就是此意。” 齐康继续问,“黎尚书,你支持陛下么?” 兵部黎尚书显然也想继续坐在兵部尚书的宝座上,齐康已向陛下投诚,他比李尚书更干脆,“臣也以为,不妨一试。” 齐康点名角落中的翰林掌院吴学士,“吴学士呢?” 吴学士自从数年前折戟于公主之后就一直在内阁是小透明,此时听到齐尚书点名,连忙道,“陛下所言,甚是有理。” 齐康继续问,“钟尚书,您说呢?” 新任户部钟尚书刚回直隶回朝,他如今谨慎许多,“我只掌过直隶军务,边防之事,不敢多言。” 点过这几个立场不坚定的,齐康已得四票,稳占必胜之局。他继续问,“方御史的意思呢?” 方御史可不是上述几位,“设太尉之事无妨,但颜相所言未尝没有道理。我们都知道,颜相并非危言耸听之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21 首页 上一页 2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