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说了,贪墨千两以上者,按律,当诛! 要知道,太.祖初年,千两银子是笔巨款。 那会儿大家都穷。 可到现在,尽管一千两依旧是寻常百姓穷极一生也难挣到的大数额,可在官场委实不算什么大数目。若千两贪墨就要砍头,犯官们便都活不成了! 郑家狠得下心,不代表每个家族都狠得了心。 何况这些犯官里,除了姓郑的,还有清流,还有世族,还有豪门…… 便是秦太师,都有些犹豫。 他好几位故交旧友的儿孙亲朋也有在犯官之中的。他家族中一位族侄,也在犯官之列。 一时间,上书求情者不在少数。 徐尚书有一学生,翰林出身外派扬州学政,小伙子说来也是一等一的俊才,一样被卷入此次江南官场案。 徐尚书委实心疼学生,何况学生拿的并不多。 除了学生,徐家亦族人被卷案内。 徐尚书觉着量刑有些过重,私下禀了荣晟帝,“按理,臣说这话像存了私心。只是眼下太后娘娘周年祭,倒不易杀戳过重。臣看有些官员,贪墨数额不算太大,三五千两的这些,或可宽恕,皆陛下隆恩。” 荣晟帝很想杀郑家一批人,即便牵连不到郑家嫡系,旁支去一去,郑家也会衰减。 但,杀郑家犯官,就得杀旁的犯官。 总不能一百多号犯官里只杀姓郑的…… 有私下求情的,也有齐康这种私下支持的,齐康道,“以往太后于朝务多有干涉,陛下正当立威之时。一切按国法裁度,好叫天下皆知陛下英明,百姓赞颂陛下圣德,官员敬畏陛下天威。还请陛下勿听小人之言犹豫不定,若陛下心软,诸官员见陛下仁义宽厚,必以此相挟得寸进尺,长此以往,只怕纲纪败坏,再难回还。” “朕看有些官员,贪墨也不是很多。” “陛下,三五千两的确不多。若搁往日,臣也不较这个真。可今遭不同,太后娘娘生前太过偏爱娘家,至使郑家人于官场无孔不入。臣从未见哪个外戚家族如郑氏这般显赫。陛下,您是有为之君,臣身为内阁中人,才能说这话。陛下收束郑家势力,乃明君所为。臣明说了吧,臣不仅希望郑家得到打压,臣还希望陛下废郑衡世子之位!” 饶是荣晟帝听到这番话,也不禁暗暗心惊。他望向齐康冰冷的神色,口吻里就带了意外,“朕倒没看出永熙你是这样的心思。母后生前对你多有倚重。” “太后生前提拔许多郑氏子弟到江南任官时,臣就直言过,太后对娘家爱重过甚。臣当年的奏章现在仍可在文景阁查到,只太后娘娘不听臣言,一意孤行,方至今患!” 荣晟帝心下熨帖非常,想齐永熙此人虽有尖酸刻薄之处,倒不失为可用之人。 荣晟帝与秦太师商议,秦太师向来忠直无私,他与荣晟帝师生同心,想的都是杀郑家一批人。但郑家贪墨最少的官员也有一千多两,要赦旁人,便也要赦郑家犯官。 可若只为杀十几个郑家族人,而杀几十人,又感觉有点不划算。 但转念一想,早晚要肃清吏治! 这些犯官,哪个不是证据确作! 秦太师一狠心,杀! 按国法,绝无宽宥。 杀! 于是,太后周年祭前,无数人头纷纷落地。 荣晟帝准了郑国公郑衡父子辞爵之请,夺郑家超品国公之爵,夺郑衡世子之爵。准郑国公辞官之请,郑衡的官也受家族连累丢掉了。 方御史、吏部徐尚书、工部史太傅、刑部李尚书、户部钟尚书、以及程右都,都上书为郑国公父子求情,言及即便郑国公管教家族无方,但因此夺爵,也牵连过甚。 郑国公父子并无过失,贬官即可,夺爵不必。 折子留中,荣晟帝并未理会。 郑骁见状,亦言家族不肖,无颜继续为官,带着侄子郑徽、长子郑弘、次子郑弢一道上书辞官。J 伴随着圣元元年冬日辽北传来的凛冬的一封捷报,荣晟帝准了郑骁的折子。 自此,郑氏嫡系满门白板,交还赐爵封诰圣旨,重归平民身份。 自始至终,一向与郑家交好的公主,并未为郑家多言一句。 转眼,郑太后的周年祭轰烈而至。
第358章 殿下之二四 殿下
正文第三五八章 荣晟帝肃清江南官场、打压郑家的霹雳手段,非但震慑江南官场、满朝文武,连来帝都参加郑太后周年祭的藩王们也个个心惊,对荣晟帝恭敬异常,生怕荣晟帝不顾亲戚情分,把他们也祭了郑太后。 楚越二王的交情一直好,越王在楚王府烤着火,唏嘘感慨的搓了搓手,“到底该看些旧情。” 楚王坐火炉边,看铁支子上水开了,略烤一烤碗里的茶,热水一冲,顿时激起浓郁茶香,在室内飘散开来。 “王叔你倒是说句话。”越王催促。 “说什么?”楚王稀疏的眉毛往上抬了抬,看向越王,“我怎么没听到公主替郑家求情的消息。你听到了么?” “这时侯怎么求情啊?凭谁都能看出,国公府无罪,就是陛下要打压郑家。”越王说,“即便不看旧情,也该看看时间,马上就是皇嫂周年祭了。非得这时候处置郑家,这不明摆着做给皇嫂看么?”
楚王嘴角浮起一抹笑,“你先前不常说太后娘娘霸道么。” “他是挺霸道。可若朝中没这么个霸道人,也太平不了这些年。”越王伸手端起茶盏,轻轻吹动盏上浮叶,慢呷一口热茶。茶水的热气缭绕而上,映得他眉眼间萧索朦胧,“人纵有千样不好,总也有好的地方。皇嫂就这一个儿子,江山社稷不还是陛下的么。要搁我有这么个能干老娘,我啥都不管,就天天歌舞升平,一辈子快快活活。” 楚王笑的胡须直抖。 是啊,谁都知道郑太后为陛下守住了江山。 不过,看来最不知郑太后情分的就是陛下了。 楚王摸着胡子,“让孩子们多进宫陪陪公主,公主一向与郑家交好。郑家遭这样的难,公主心里必不好过的。” 越王奇怪,“王叔你这么看重公主啊?”那不就是个小丫头么。 楚王望着炉底朱红色的火炭,说了句,“你莫小瞧她。” 触目皆是纷纷扬扬的白,荣烺站在长公主身畔,望着前方肃穆威仪的陵寝,仿佛看到祖母生前模样。 希望祖母已魂归天界,不然见到如今的朝堂不知要如何恼怒伤心呢。 祭祀的雅乐庄严而神秘,荣烺随着礼官的提醒与大家一起进行礼仪祭拜,前面最中间的是着素服的父亲。 父亲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祭祀祖母呢? 荣烺想。 是愉悦吗? 终于将姓郑的悉数赶出朝堂。 海宴河清,天下太平。 荣烺不清楚父亲那些年是如何将对郑家的恨意与厌恶完美的掩饰在贤孝的面孔之下的,也许是自己少时迟钝愚蠢,才未察觉分毫。 当国公府被夺爵罢官时,荣烺震惊到不能动弹。 这道圣谕背后代表的浓烈憎恨令荣烺心脏不适,她有一种既想呕吐又呼吸不畅的感觉。林妈妈帮她揉了很久的胸口方好些。 荣烺明白,那不只是对国公府的,那更是对祖母的…… 憎恨。 得是什么样的恨意才能在母亲周年祭前将舅家削爵去官,贬黜为民。 如果不是国公府真的干净,如果这次国公府卷入江南官场案,父皇会看在祖母的面子网开一面么? 不会的。 那一百多颗血淋淋的人头就是证明。 荣烺望向前方父亲,冬天的阳光映着她雪白的侧脸,或者是肌肤太白,就显出一种说不清的涔然冷意来。 原来我从来不了解父皇。父皇也从来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人。J 荣烺想。 祭礼庄重至极,荣晟帝将官员写就的词藻优美的祭文投入火盆之内,火舌一卷,很快将祭文吞没,燃起跳跃的火焰来,不过顷刻便化为一片薄薄的黑灰,间或几点火星一明一灭,映着即便在燃烧后都能留下印痕的朱砂印——那是帝王的玉玺印迹。 曾被母后握在手中—— 留恋不舍的帝王之玺! 终是重回他掌中的帝王之玺! 荣晟帝觉着,他明白为何母后总是留恋皇权而不肯撒手。 这权握天下的滋味,只要尝过的人,都不会放手。 但这天下,终究是他们荣家的。 哪怕母亲掌握多年,也不是郑家的! 今日不能,以后更无可能! 祭礼结束,荣晟帝带着宗亲公主、文武百官回宫。 回宫的时间并不晚,尚未到正午。诸宗亲文武送帝后至凤仪宫,郑皇后忽然道,“陛下,我有事要禀明陛下。” 祭了半日爱恨交织的母亲,荣晟帝穿着重达十几斤的大礼服,已是有些累了,随口道,“皇后有事,不妨回宫再说。” “此事关乎陛下与我,关乎文武百官,还是在这儿说清楚吧。” “文武百官的事,与后宫无关,皇后管好后宫诸事便是。” 银色的凤钗在阳光下闪烁着明亮的光芒,额间凤嘴垂珠映的郑皇后容色愈发冷峻。郑皇后面容冷肃,声音不高不低,却也足够让近前的宗亲重臣听清楚。 “陛下,我的娘家犯有重大过失,我思来想去,已不宜皇后之位。今日就是向陛下请辞,请陛下允我辞去后位,到郊外皇庵清心修行,为国祈福。” 说着,郑皇后取下头上侧插的一只凤钗,亲自交还到荣晟帝手里。然后,退后两位,静听荣晟帝吩咐。 荣晟帝只是冷冷的望着郑皇后,握着凤钗,没有说话。 但朝臣宗亲已是按捺不住,他们的衣料发出摩擦的声音,有小声踱步的响动。方御史没有分毫犹豫,立刻上前相拦,“陛下,万万不可!” 齐康的速度分毫不慢,他一声讥笑,“有何不可?!皇后娘娘知耻,陛下当成全娘娘的尊严,顺从娘娘的心意,如此娘娘身心俱安,平静度日。这乃是陛下对娘娘的一片爱护之情啊。” 方御史大怒,“齐康!你这个小人!国公府分明无罪!皇后娘娘贤良淑德,乃陛下元配,陛下岂可因外朝之事迁怒元配发妻!将来史笔如刀,将会如何记下这一笔!你要害陛下万世英名么!” “史笔秉忠,只要是忠心的史官,必会明白陛下对娘娘的爱重之情。这又不是陛下废后,是皇后娘娘自己让贤。有自知知明,也是一项了不起的美德啊!”齐康振振有辞,细数郑皇后的不是,“皇后娘娘嫁给陛下多年,一直未能为陛下诞育子嗣。这已是皇后过失,皆因陛下宽仁,不曾计较。如今皇后家族犯官就有十几个,可见家门风气已十分歪斜,这样的出身,哪里还能服众呢?依臣所见,麟趾宫徐娘娘貌美德恭,又有诞育皇子之功,不若就请徐娘娘代郑娘娘居正宫之位吧。” 阖着这姓齐的连下任皇后人选都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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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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