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与社稷,我自然更重先生。” 颜相说的秦太师一笑,“若我一人可换社稷太平,则死也无憾。” 颜相道,“陛下留膳时,问我对公主议政的看法?” 秦太师愣了一下,继而苦笑,“想来你是认同的。” 颜相颌首,“其实即便没有郑家,我也不反对公主议政。” “就像你也从未反对过太后摄政一样。”秦太师叹息。 “不论议政还是摄政,看的是本领,而非男女。”颜相平静的说,“太后摄政不比权臣专权好么?” “可公主跟太后是不一样的。”秦太师道,“太后虽是外姓,嫁到皇家那就是皇家人。” 颜相道,“世间婚嫁,皆是女嫁男娶,为何皇家公主却是要开府,让驸马上门呢?” 秦太师,“公主尊贵,自然与寻常女眷不同。” “可见皇家尊贵,就是礼法也肯改一改的。” 秦太师苦笑,“长渟你辩才无双。”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在这些事上花心思。皇室越稳固,对天下的好处越大。公主非庸才,为何要弃之不用?” “长渟,你忠心于公主吗?”秦太师问。 颜相笑了,“先生这不明知故问么。公主固然尊贵,才干也出众,不过,我并不效忠公主。” “那你忠心于陛下么?”秦太师继续问。 “我都要去辽北为陛下收拾烂摊子,能说不忠心么?” “那你为何要在此时离开帝都,还劝我辞官还乡呢?”秦太师敏锐的问。 “陛下婉拒了公主参政的提议。”颜相如实道,“这会引发动荡。我不想被卷入其中,也想劝先生提早抽身。” 秦太师沉默半晌,“如果是这样的话……” 最终,秦太师也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那未尽之意,以及秦太师所做的选择,于颜相而言并不难猜测。 这也是他亲自上门相劝的原因。 虽然此时退场难免落寞,但这已是最后一次可以全身而退的机会。 麟趾宫 徐妃张罗了丰盛佳肴,也没旁人,就是东宫一家,还有荣烺,以及荣晟帝了。 大家分案而食,荣烺就坐在徐妃下首。J “好容易日子太平了,咱们一家人也一道吃吃饭,说说话。”前些天真把她吓个半死,徐妃没少求神拜佛,好在苍天保佑,总算打退了那些野人。 徐妃瞧着两位金孙,笑的眉眼弯弯,问,“阿泰要不要来祖母这里?” 阿泰大些,现在已经会说话,就是说不大熟,说话时可有意思了,声音奶奶的,“好~” 徐妃其实肚子里有点私心,她更偏爱徐环所出的福哥儿,但阿泰一样是她的孙子,还是头一个孙子,徐妃平时也是很看重阿泰的,每天都要见一见。 俩人见的勤,阿泰就不陌生。乳母抱着阿泰皇孙过去,麟趾宫准备了皇孙专用饮食——蛋羹。 阿泰还能吃蛋糕,可怜福哥儿,他原是正吃奶的年纪,连宝宝吃的蛋羹都没吃过。如今见大家有说有笑的吃东西,他自己在奶娘怀里啥都吃不着,顿时急的嗷嗷叫。 荣晟帝笑,“这小家伙,嗓门真足。” 徐妃笑,“是个急性子。”与奶娘道,“下去喂喂福哥儿。” 奶娘抱着福哥儿行一礼,抱下去喂奶了。 徐妃心情不错,“趁秋天该多进补才是,陛下跟阿绵都瘦了,事务再多,也得留意身子。尝尝这鸡汤,我昨儿就叫厨下开始预备了。阿烺也尝尝,看味道如何?” 大家说些寻常事,徐妃就提起来,“先时我在菩萨面前许了大愿,求菩萨保佑咱们一大家子平平安安,如今看这愿是成真了。陛下,这您得替我还愿哪。” 荣晟帝奇怪,“你许我愿,怎么倒要我还?” “我许的是求菩萨保佑咱们一大家子平安,只要愿望实现,今一年内,陛下会减免税赋,停止秋决,大赦天下。”徐妃说。 “你这愿许的也怪大的。”荣晟帝道。 荣绵闻言道,“就算母妃不讲,今年的税赋也要减的。非但减税赋,凡遭劫掠之地还要抚恤孤苦,救助百姓。” 徐妃惊喜的望向荣晟帝,“那大赦的事是定了吧?” 荣晟帝看一眼荣烺,荣烺也在听着母妃的春秋大梦,她舀了一勺汤说,“今年少些杀戮也好。父皇,不如将秋决的犯人再关押一年,留待明年处置,也是朝廷恩典。” 徐妃一听就急了,徐环目光中也露出些焦切之意,她垂眸望着眼前汤水,此地自然没她说话的地方。徐妃道,“这怎么行,我跟菩萨许的愿可不是这样的?” “不恰当的愿,想必菩萨也不会当真。”荣烺道,“此间因果,明儿请天祈寺大师来,给母妃好好讲一讲。” 荣绵有些犹豫,若能大赦,徐家二舅与徐家姨丈自然都在大赦之列。可一旦赦免,倒像应了去岁司谏官的话似的,拖这一年,就为开恩大赦。
可到底,那也是至亲。 荣晟帝安抚徐妃,“这是朝务,以后再议不迟。” 徐妃不情不愿的应一声,觉着荣烺故意装傻,不说帮她,反是将亲舅舅亲姨丈往死路上逼。 在麟趾宫用过膳,荣烺便先回了。 当晚徐妃如何央磨,荣晟帝也没应下此事。 荣晟帝明白荣烺的顾虑,徐家犯官好赦,可一旦赦免徐家犯官,江南官意难平。 当年杀了那么多江南官员,那里面,一样有世族、有寒门、有官宦之家的亲朋故旧、家族子弟,哪怕是旁支,也是他们的亲人。 当年杀了,如今轮到徐家。 陛下您手软不成? 饶是荣晟帝如今急缺人手,可一旦赦免徐氏犯官,丢的便是江南半壁的臣心。 荣烺说明秋处决,并无私心。 荣烺回含章殿时,月已西出,微凉的夜风拂过脸颊眉梢,荣烺暗自摇头,还什么大赦天下。大赦也不能赦徐家,父皇真是优柔寡断,早该在去岁就立刻将一干犯官处决,还磨磨唧唧个没个,这不是叫朝臣看乐子么。 微摇一摇头,荣烺进殿休息。 有渤海国进犯之事,荣烺的生辰礼就没大办。宫里有郑皇后、姜颖为她操持,无非就是大长公主、长公主与些交好的朋友家族送上寿礼,大家一道在凤仪宫围坐吃茶说会儿话罢了。 荣烺自私库中拿出一百万银子,按阵亡伤残名单,予以这些将士家中补助,算是她的一点心意。 都知道公主有钱,不过,平时荣烺赏赐约摸万把银子上下,这回一下子拿出一百万,便是负责替公主发抚恤银的兵部都吃惊不小。 帝都府夏府尹是个消息灵通之人,他与公主简直半点交情都没有。非但没交情,他爹夏掌院还是跟秦太师一伙的,可想而知夏家在公主眼中的评价了。 夏府尹也没门路去跟公主沟通关系,但夏府尹硬是凭着偌厚脸皮找到赵族长,他知道赵族长是在宫外替公主打理产业的人。这两年赵族长资助育婴堂、福田院、修桥铺路的,没少为善,都是经帝都府的。 夏府尹的意思,这回打仗,近郊百姓也损失颇大。虽朝廷免了税赋,可重拾家计哪里容易,夏府尹是想请大户带头捐些银两。 赵族长并未回绝,问,“夏大人要多少?” “您看着给。一百两百不嫌少,一万两万不嫌多,不瞒您,百姓们生计难哪。那些房舍毁塌,家产俱无的,官府若不扶上一把,他们就得卖儿卖女卖自身了。” 赵族长问,“大人打算怎么扶?” “帮他们将屋舍盖起来,再有朝廷免税赋的恩典,重整土地后,有个一两年,日子也就恢复了。” “怎么盖屋舍呢?银子给了百姓,万一这银子百姓没用来盖屋舍又如何?” 夏府尹做地方官多年,他经验丰富,“百姓老实,这种人虽有,却不多。” “当年开封大水,我们当地衙门一开始也主张直接发银子扶住受灾百姓,但银子刚发下去,就有诈骗帮派盯上这些百姓。若非衙门当现及时,受骗百姓必不会少。” 夏府尹与赵族长认识的时间虽短,却一向敬重赵族长学识为人,不然他不会开始就找上赵族长。 夏府尹虚心请教,“那依您的见识,这事当如何?” 赵族长直接把开封的经验搬过来,近郊百姓受灾并没有开封大水那次严重,要扶助的范围也小,只用跟商会说一声,介时百姓用了木料砖石,让商会去与衙门结算。 这样只要把控制商会的用料品质,不叫他们吃亏便可。 百姓们的房舍是有大小可依的,用多少料,略多些还罢,却也不能离了格。 如此,有赵族长相帮,他跟商会的人也熟,由他牵头来办,夏府尹负责统计受灾百姓的家庭数目。趁着天气还不算冷,百姓乡邻亲朋故旧彼此相帮,重支房舍,再领些朝廷救济,日子就能挨的下去。 夏府尹还跟赵族长商量,咱们好事做到底,你看郊外的路也不大好走,要不趁百姓们盖完房子没事做,咱们顺道把路修修。 这样百姓还能挣些口粮,还能修路,一举多得啊。 赵族长心说,你爹是个伪善顽固的老头子,你跟你爹可真不一样。 他无奈道,“殿下这些盈余,岂不都要给你填进去了。” “我看公主视百姓为子民,若殿下知道,必也大大赞同咱们这主意。” 赵族长素来大方,也便答应了。有商会朋友听闻此事,也愿意出资,共做此善事。赵族长一面说,“你们这消息啊,灵的不得了。我这刚定下来,你们就晓得了。” “这样的善举,我们若早知道,早就来凑热闹了。” “是啊。积德行善的事,多做些总是没差的。” 随着郑家保卫帝都,进而带兵北上收复辽北,赵族长这里也愈发热闹起来。 对于商贾的好意,赵族长尽皆笑纳。 经此一战,户部必然银钱吃紧,不然夏府尹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他想法子。不过,能帮着帝都府把郊外百姓安置好,再好不过。 随着赵族长在宫外的刻意经营,荣烺在民间声望愈高。
第380章 殿下之四六 殿下
正文第三八零章 随着荣烺声望欲隆,秦太师向荣晟帝提议。禁卫军兵员短缺,不如自奉命前来支持帝都城的河南山东的两支备军中各选一万人马,补充禁卫。 这是个聪明的提议。 荣晟帝听从了秦太师的建议,并将此事交与秦太师来做。 同时,齐尚书也提醒朝廷,渤海王回国之后,必会谴使来朝议和,重新商议边贸诸事,还请朝廷提前做好准备。 这也是邦国之间常有的事,打归打,打完之后,该有的贸易往来还是要有。 过了中秋,九月是秋决时间。 刑部请示荣晟帝,荣晟帝以今年不易杀戮过重为由,一干死囚推迟到明年问斩。J 而辽北的溃败,以及北方诸州府县城被渤海兵劫掠之故,多地银粮损失惨重。秋税直接较往年减了三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21 首页 上一页 3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