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房门,低着头穿过回廊,走下楼梯的时候,宁知蝉听到佣人摆放餐具的声音,夹杂着一些不太清晰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进宁知蝉的耳朵里。 他们正在议论宁知蝉,说他长了一张装模作样勾引人的脸,说曾不止一次从宁知蝉的床铺上闻到不属于他的信息素的味道,还说撞见过宁知蝉在深夜里出门,谁晓得是不是去和外面随便什么人偷情去了。 这样的议论并不少有,宁知蝉突然想起某个深夜里,正从冰箱里盗窃食材的女佣看向他时惊恐的脸。 女佣恳求宁知蝉不要对先生太太讲,当时的宁知蝉刚和瞿锦辞做完爱,从酒店独自返回,感到没什么精神,索性装作视而不见,但从那之后,他便开始频繁地听到诸如此类的内容,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不过女佣们不仅议论宁知蝉,也偷偷地议论瞿锦辞。 因为瞿锦辞长相十分英俊,女佣们盼着他什么时候能再来主宅,她们也知道瞿锦辞脾气不好,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因此也期待贵少爷到时会用什么手段来整治拖油瓶母子。 她们方才说到和宁知蝉偷情的人,语气中充满揶揄和鄙夷,宁知蝉有点茫然地想,但她们说到瞿锦辞的时候,态度又变得大相径庭了。 不过宁知蝉很清楚,就算发生过再密切和不堪的关系,瞿锦辞和他的身份和界限也是泾渭分明的。 贵少爷就是贵少爷,拖油瓶就是拖油瓶。 “知蝉,怎么不下楼?” 宋易勋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走出来,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焚香过后的气味,站在宁知蝉面前。 他伸手很轻地搭着宁知蝉的肩,宁知蝉下意识错开一点身体,但没能躲开。 楼下方才说小话的人突然都噤了声,宁知蝉随便找了理由搪塞过去,宋易勋笑了笑,扶着他的背下楼,过了少时,宁绍琴也来到餐厅。 他们坐下来一同用餐,但餐桌很长,每个人之间都怪异地相隔着较远的距离,连宁绍琴偶尔说话的内容都好像听不太清,宁知蝉只好心不在焉附和着。 “了了,下周就是你的生日了。”宁绍琴突然问宁知蝉,“你想怎么过?我们一家人一起出去吃饭吧?” 宁知蝉顿了顿,抬起头,咀嚼和吞咽时带来轻微的呕吐欲望令他忍不住皱眉。 “都可以。”宁知蝉勉强地笑笑,对宁绍琴说。 宋易勋坐在主位上,像是突然捕捉到什么信息似的,看向宁知蝉:“知蝉要过生日了呀。” “是啊。”宁绍琴说,“马上要二十二岁了。” “一家人在一起给知蝉过生日当然是应该的。”宋易勋想了想,提议道:“我在南港海岸边有一处庄园,风景很好,天气合适的话还可以安排游艇出海,去那边给知蝉庆生,怎么样?” “好啊,当然好了。”宁绍琴似乎感到被重视,有些开心地回应,又转头征询宁知蝉的意见,“了了,你觉得呢?” 宁知蝉垂着眼,对此好像什么想法也没有似的,很快点了点头。 席间他们又说了些话,借着宁知蝉生日的时机,宁绍琴有意无意地说到将来希望宁知蝉找一个什么样的alpha,突然用心良苦地操心起宁知蝉的婚事。 “易勋,了了二十二岁也不算小了。”宁绍琴轻声软气地对宋易勋说,“你在生意场上认识的人多,有什么合适的好alpha,也替咱们了了留心一下啊?” 宁知蝉没想到宁绍琴会突然说这些,闻言怔了怔,下意识抬起头来。 几名女佣正排着队从餐桌旁匆匆走过,路过宁知蝉面前,隐晦地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用可能与她们谈论宁知蝉深夜偷情、和即将受到脾气不好的瞿锦辞的整治时,相似的眼神。 宋易勋看着宁知蝉笑了笑,“不急。” 在八月末,夏季黏在身上的最后一点热度将散未散的时候,宁知蝉二十二岁的生日到了。 按照计划好的,当天上午,他们三人乘车从别墅出发,在三个小时的车程后,到达宋易勋位于南港海岸附近的庄园。 在此之前的一连几天,南港都阴雨连绵,但这天的天气却罕见地变好。 宁知蝉站在码头上,看着起伏的海面,反射出浅金色的阳光,明亮得像是不停翻涌的液体金属,气流裹挟着来自海洋独特气息和凉意,不断从海面吹向宁知蝉的身体。 宋易勋安排的游艇准备完成,有人协助他们登船,码头开始在宁知蝉的视野中倒退。 这艘游艇不算很大,但看起来很新,甲板在晴天的光线里白得晃眼,船只随着海面不算剧烈地起伏和晃动起来。 临近正午时分,他们到游艇上的餐厅用餐。 餐厅内只有他们三人、随行的管家,以及几名穿着制服的服务人员,柜台上的唱片机正在播放悠扬舒缓的小提琴曲,室内装修风格偏向西式,供应的也是西式餐点。 几人围坐在餐桌旁,抬手举了举杯,对宁知蝉说“生日快乐”,碰杯的微弱回声完全听不到了之后,宁知蝉觉得这个生日好像就过完了。 不过其实没有关系,宁知蝉对于生日的观念十分淡薄,因为在孤儿院的几年里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被宁绍琴接走之后又过了几年流离失所的日子,过生日对他们而言变得有些太过奢侈。 等到后来逐渐稳定后,某年,宁绍琴托人帮宁知蝉办入学手续时,突然在证件上看到了宁知蝉的生日,并且在当天心血来潮地给他买了一个蛋糕,表面只有白色奶油和果酱写成的字,看起来很简朴,但宁知蝉的印象很深刻。 不是因为他多么喜欢吃蛋糕,宁知蝉长到二十二岁,也就吃过那一个生日蛋糕而已。 整餐下来,宁知蝉吃得不是很多,因为海面上风浪稍大,船只摇晃,他感到有些轻微的晕船。 宁绍琴很喜欢看海,用餐结束后便离开了,到餐厅外面去吹海风,餐厅里的服务人员尽数被宋易勋遣走,只留下管家在一旁,时不时为宋易勋的酒杯添酒。 宁知蝉有些煎熬地陪坐,小口小口地抿酒杯里的香槟。 宋易勋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着摆摆手,让管家拿来了一瓶新的酒。 “知蝉,试一试这新酒,怎么样?”宋易勋问道。 宁知蝉礼貌性地点头,正在等待管家开酒时,他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短促的震动声。 会这样接连给宁知蝉发送几条讯息的人不多,宁知蝉的脑海中条件反射似的出现一个名字,但又因为面前正坐着宋易勋,他们身处漂泊在海洋表面的船只上,即便收到讯息也无法做什么,宁知蝉因此变得有些犹豫。 正在此时,在短暂的震动间歇过后,手机突然开始持续地响动。 宁知蝉有些慌张地拿出手机,没有看屏幕上的名字,迅速地将通话挂断了,并且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一连串行为都被尽收眼底,宋易勋坐在对面看宁知蝉,语气较为温和地问他:“知蝉,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吗?” “没,没有。”宁知蝉摇摇头,将手机收了起来。 管家打开酒,递给宋易勋,随后便离开了。 宋易勋起身到吧台上取了新的杯子,回来亲自替宁知蝉倒了一些酒,将酒杯递给了他。 “尝尝。”宋易勋笑笑,“大概是你们年轻人的口味,这种酒我儿子很喜欢,你替叔叔试一试吧。” 宁知蝉的身体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有些许迟疑,最终还是伸手接过酒杯,酒杯内的酒液很轻地摇晃。 在宋易勋的视线中,宁知蝉低头抿了一口。 这种酒入口并不似寻常,属于酒精原本的刺激感被中和了,浅淡的甜味缓慢地弥散开,反而带有一种令人悸动的、如梦似幻的甜蜜。 这种错觉般的甜蜜带给宁知蝉虚无缥缈的熟悉感,好像感官穿透了身体,与被封锁起来的无数碎片记忆建立了短暂的联系。 宁知蝉很突然地想到什么,又让自己迅速地忘记了。 -------------------- 瞿锦辞:老婆为什么挂我电话!我要闹了!
第23章 随便吧,怎样都可以。 甜酒带来口腔和食道隐约的灼烧感,气味留存在感官中,宁知蝉需要努力杜绝自己一些不必要的想法产生。 宋易勋正坐在餐桌对面,神色温和,安静地看着宁知蝉。 讲实在的,那眼神让人不太自在,像是要把宁知蝉的身体看得穿透,而后试图在变形的躯壳里看到另一人。 因为岁月和经历的缘故,宋易勋的眼睛变得有些轻微浑浊,但依旧深邃,带有许多令人感到心悸和迷惑的深情,也令宁知蝉产生类似的错觉。 不知是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宁知蝉的脑海中突然较为偏激的念头一晃而过——如果可以选择,他或许不会接宋易勋递过来的酒杯,因为不想要沾染任何与甜酒相似的气味,或与之相关的人和事物。 此时侍者前来整理餐具,人影晃动,瓷盘发出很轻的碰撞声,宁知蝉此类不切实际、也并无意义的假设很快被打碎了。 用餐结束之际,管家返回餐厅内,低头在宋易勋耳边说了些话。 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不算很重要、但不太尽如人意的事情,宋易勋闻言很轻地皱了皱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离开餐厅前,吩咐管家送宁知蝉到房间里休息。 走出餐厅后,视线所及之处是涌动的水面和很远的天,气流迎面吹到脸上,让宁知蝉变得好受了一点。 他还不太想立刻回房,便让管家站在阳伞的阴影里等待少时,独自绕过精心布置过的各种休闲设施,来到白色的甲板上,走向站在栏杆附近的宁绍琴。 当走到宁绍琴身后的时候,宁绍琴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到是宁知蝉,笑着叫他:“了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印花吊带长裙,海风把头发吹得微乱,裙摆被扬起来一点,但看起来优雅从容。 宁知蝉应声走过去,某一瞬间变得有些轻微晃神,觉得面前的宁绍琴似乎和固有印象中他的母亲产生了细微的差别。 不过这是很正常的,即便他和宁绍琴相依为命许多年,但人不可能一直保持不变。 更何况宁绍琴现在已经找到了想要的爱情,还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孩子。 因为怀胎月份不大,身型又比较瘦,单单从外表上来看,宁绍琴暂时还不具备很显著的怀孕的特征,不过平日里已经习惯于频繁地抚摸自己正在孕育新生命的小腹。 宁绍琴的手很柔软,抚摸的动作十分轻柔,看起来实在很爱这个还未降生的小孩子。 “这是个很幸运的小孩儿呢。”宁知蝉看着宁绍琴的动作,很轻地笑笑,不禁感叹道。 “是啊,这孩子的命好。”宁绍琴也笑笑,“不过怀孕之后,我的想法反倒变得简单了,只要好好生下这个孩子,好好养他长大,给他最好的,不要再回到以前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就可以了。” 宁绍琴顿了顿,又笑着看向宁知蝉:“再给你找个可靠的好alpha,妈妈就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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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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