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名字叫乔朵,今年五岁,是个先天性自闭症的孩子,也是宁知蝉来这里工作后负责看顾的第一个小孩,宁知蝉对她很熟悉。 不过在干预治疗的过程中,宁知蝉不便打搅,至多在有需要时从旁协助,多时只是在一旁看着。 其实干预治疗进程很缓慢,对于旁观者而言甚至会十分枯燥。 整个上午,乔朵都没有开口说过话,偶尔会有简单的行为应答,但宁知蝉却看得很投入,以至于没有听到有人从廊间走来的脚步声。 “朵朵怎么样了?”耳边传来一阵松弛和缓的男声。 宁知蝉转了转头,看到面前的人,下意识放松了些,很轻地笑了笑,礼貌道:“乔医生,你来啦。” 乔纳衡是乔朵的父亲,宁知蝉不清楚他的确切年龄,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宁知蝉叫他“乔医生”,不过乔纳衡并非是在治疗服务中心做医生,而是在琼海最好的私立医院的腺体科做医生,宁知蝉也是刚搬来北区的时候才认识他,时间算不上久,但因为总会为了乔朵干预治疗的事情而碰面,所以他们彼此之间还算熟悉。 “我看治疗时间差不多了,来接朵朵。”乔纳衡说。 他的长相是比较普通和端正的那种,大概因为是个beta,他的身上没有信息素,也没有像alpha一样强烈的压迫感,无论是气质、说话的声线和语调,还是看向宁知蝉的眼神,都显得十分温和。
他向宁知蝉询问了乔朵上午治疗的情况,宁知蝉对他大致讲了讲。 这时候医生打开了门,乔朵站在门边,乔纳衡便蹲下来一点,把乔朵抱了起来。 “朵朵,是爸爸。”乔纳衡看着乔朵。 他们父女俩感情似乎很不错,乔朵习惯又依赖地抱着乔纳衡的脖子,软乎乎的脸蛋儿贴近乔纳衡的脸,但眼睛却一直看着一旁的宁知蝉。 宁知蝉送他们出去,路过花园的时候,乔朵拍了拍乔纳衡的肩膀,乔纳衡便把她放了下来。 大概同自闭的症状有些关系,乔朵的动作看起来不是很协调,裙摆一晃一晃,乔纳衡和宁知蝉不太放心,便一同跟了过去。 “她和普通的小姑娘都一样,喜欢漂亮的东西。”宁知蝉说,“花园里的花,漂亮裙子,亮晶晶的石头,她都能盯着看好久。” 正如宁知蝉所说的,乔朵跑到花圃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之后,伸手笨拙地摘了一朵淡黄色的花,回身递给乔纳衡。 “给爸爸?”乔纳衡接过花,笑着重新抱起乔朵。 乔朵的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宁知蝉,突然伸出手指指了宁知蝉一下。 乔纳衡愣了愣,乔朵固执地指着宁知蝉,直到乔纳衡试探着将花递给宁知蝉,乔朵才终于满意地收回了手。 宁知蝉拿着花,有点受宠若惊地笑了笑,“看顾朵朵这么久,她第一次送我东西。” “看来她喜欢你,可能因为你……”乔纳衡看着宁知蝉,顿了顿,用不太会让人感到被冒犯的、温和的语气说,“知蝉,你也很漂亮。”
第65章 想不出名字的一章 宁知蝉把乔家父女送到治疗中心的花园外。 “下午见。”宁知蝉对他们道别。 室外起了些风,有些潮湿的气流从他们之间穿过。 宁知蝉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暴露在外部的皮肤很白皙,在轻微灰霾的天色中有种别样的纯净,像乔朵摘下来的不知名的小花,花瓣在风中很轻地摇曳着,亟待温暖和保护。 宁知蝉把拿着花的手贴在身前,遮住了一点风。 他转身准备回去,还没有离开太远,突然听到身后乔纳衡的声音:“请等一下。” 宁知蝉转过身,乔纳衡抱着乔朵走近了一点,看着宁知蝉,提议道:“知蝉,不如一起去吃午餐吧。” 似乎没有预料到乔纳衡的想法,宁知蝉顿了顿,乔纳衡便解释道:“朵朵平常难得主动对别人表现出亲近,多亏你细心照顾,朵朵才能有这么来之不易的进步,知蝉,我想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 “而且和你一起吃饭,朵朵应该也会开心的。”乔纳衡又说。 他看着宁知蝉,气质有种平凡普通的温柔,身上没有任何攻击性或让人感到难受的特质,面上表情温和,说话的语气也很平缓,令人没有办法拒绝。 宁知蝉答应了乔纳衡的提议,为了方便下午乔朵的返回治疗服务中心接受看顾的需求,他们没有走太远,步行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 餐厅是普通的西餐厅,他们坐在窗边,窗外是灰色的街道和阳光暗淡的天空。 简单地点了单,乔朵坐在宁知蝉身边,宁知蝉叉起一小块餐前水果低头喂给她,乔朵听话地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乔纳衡坐在对面,一直看着他们。 乔朵吃得吧唧着嘴,乔纳衡便有点好笑地说:“平常爸爸喂水果都不肯吃,朵朵这么小就会区别对待,对漂亮哥哥比对爸爸还亲,是不是?” 乔朵来到不那么熟悉的环境,状态一直有些呆滞,自顾自吃着水果,好像没听见乔纳衡说话。 宁知蝉帮她擦了擦嘴,回答乔纳衡道:“可能朵朵只是习惯了我照顾她吃东西,小孩子不会有那么多心思的,而且你是她爸爸,她怎么会不喜欢你。” “不过你真的很会照顾小孩,也很讨小孩子的喜欢。”乔纳衡看着宁知蝉,顿了顿,又说,“可能不只是小孩子吧。” 宁知蝉的表情不太明显地怔了怔,有点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 乔纳衡看着宁知蝉的动作,似乎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于是向宁知蝉道歉:“对不起,我没有其它不好的意思,只是我……” “没有。”宁知蝉很轻地摇头,也没有再正面回应乔纳衡的话。 餐点陆续上桌,勉强稍微缓解了尴尬。 沉默少时后,乔纳衡有些抱歉似的,又像为了缓和气氛,问宁知蝉:“我今天没开车来,我们要不要喝一点酒?起泡酒,没什么度数,不会喝醉的。” 宁知蝉看着乔纳衡酒杯里的酒液,气泡浮上来逐个破掉,产生细密而不清晰的声响,催生了不太愉快的、令人不愿多想的回忆。 “对不起,还是不了。”宁知蝉说。 “没什么值得对不起的。”乔纳衡半点没有介意,温和地笑笑,向宁知蝉的杯子里倒了些茶水,“不如就以茶代酒吧。” 他们象征性地碰了一下杯子,乔纳衡喝了一点酒,告诉宁知蝉:“最近医院来了一位患者,好像有些来头,整个医院都紧张得不得了。”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随口对亲近的人分享自己的生活。 大概是因为从小的经历,宁知蝉的性格很内向,客观来说,或许是个一点意思也没有的人,很孤僻也很疏离,因此除了曾经一起跳舞的女孩子们,宁知蝉几乎没有来往的朋友,也很少会有人像现在这样,对他寻常地随口提起自己的事情。 不过宁知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好点点头,礼貌地示意自己在听。 好在乔纳衡总有令人感到自在的能力,没有因为沉默而感到尴尬,语气一如往常,松弛平和地继续对宁知蝉讲起:“听主任说,那个人有钱有势,是个年轻的alpha,好像是从其他地方特意来到琼海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把这样的患者分到了我这里。” “大概是对你很信任吧。”宁知蝉缓慢地开口,很真诚地说,“你的腺体手术确实做得很好。” “那么,谢谢你的肯定。”乔纳衡笑了笑,似乎也没有太多的顾虑,“今天下午就会见到这位神秘患者了,如果开始着手进行治疗,可能后面一段时间都会变得忙起来。” “如果时间紧张,朵朵还拜托你多多照顾了。”乔纳衡说。 宁知蝉不觉得麻烦,也很喜欢乔朵,于是答应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乔朵原本在一旁安静坐着,不知为什么,突然抓着裙子抽噎起来。 宁知蝉看了看乔朵,因为对乔朵的所有反应和表现都很熟悉,于是观察了少时,对乔纳衡说:“可能是不想继续坐在这里了,我陪她稍微走一走。” “我来吧。”乔纳衡说。 “你请我吃午餐,是因为我照顾朵朵,我当然要尽职尽责。”宁知蝉很轻地笑了笑,又说,“还是我去吧。” 乔纳衡没有再驳宁知蝉的好意,对他说了“谢谢”,宁知蝉便带着乔朵从座位上走出来。 乔朵的身高没有很高,走得却有些快。 她沿着两侧桌席之间不太宽敞的路往前走,但走路的姿势不太协调,步伐的方向也歪歪扭扭,正碰上迎面走来的女服务生。 服务生手里端着菜品,因为视角的关系,并没能及时地看到和避开横冲直撞的乔朵,突然被绊了一下,放在托盘中的菜品倾斜着从一侧掉落下来。 宁知蝉跟在乔朵身后,没来得及阻拦,有点惊恐地冲过去,身体护住了乔朵,冒着热气的汤汤水水却翻倒在他的手臂上。 女服务生因收到惊吓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在一旁怔住了,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乔纳衡闻声赶来。 菜品的温度有些高,宁知蝉皱着眉,把怀里的乔朵交给乔纳衡,摇摇头,声音有点发抖地问:“朵朵没事吧?” 乔朵的表情愣愣的,好像并没有受到疼痛的刺激,身上和裙摆都很干净,乔纳衡检查了一圈,有些紧张地对宁知蝉说:“朵朵没事。你这……” 宁知蝉的胳膊很白皙,被烫到之后皮肤明显地红了一大块。 他有点畏痛似的轻微缩着身体,摇摇头,乔纳衡看着宁知蝉,突然焦急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带你去冲一下冷水。”乔纳衡说。 其实烫伤并不严重,宁知蝉冲完冷水,皮肤只是持续地红着,一时半会儿无法消除,并且伴随时隐时现的疼痛,但不至于难以忍受,不需要进一步处理,也无需过分在意。 因此处理好烫伤之后,他们分头离开了餐厅,宁知蝉带乔朵回了治疗中心,乔纳衡则去了医院,准备接诊今天下午即将到来的重点患者。 在搭车前往医院的路上,大概因为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社会地位的患者,乔纳衡莫名感到有些不安。 早前他看过这位患者的资料,简短地回忆着,根据既往病史上的记录,这位患者患有一种不太常见的先天性alpha腺体应激症。 其实这种病症仅靠医学手段有些难以治愈,主要还是依赖药物和omega伴侣信息素的作用,但不知为什么,乔纳衡有些疑惑,这样的人会没有可以帮他缓解症状的omega吗?明明从前接受着南港最好的腺体医生的治疗,现在又为什么突然来到了琼海这种地方,向他这样一个声望平平的普通医生来寻医问药呢? 车子抵达医院,乔纳衡便停止想与工作无关的事。 因为室外阴雨的缘故,医院的廊间是灰色,充满很淡的消毒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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