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是他最先感到的。 很快,他的脸颊贴到了一片柔软的绿色草地,这是之前那片黄色的海洋中不会出现的东西。 吐掉了嘴里的草屑,涩泽龙彦又很快反应过来这些草恐怕也并不是真货,那些跑进他唇齿间的草丝留下了一种近似于薄荷跳跳糖的味道。 而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却骤然一空,放大镜已经被人夺走,拿走他的放大镜的是个穿着粉红色衣衫的女性侏儒。 被拿起的放大镜正对着它们正后方的树林旁边的一个巨大的湖泊。 涩泽龙彦的角度恰好可以透过放大镜看到湖泊的方向,而正是着随意的一瞥,却让他的动作迟钝了下来。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看起来就快要哭泣的侏儒就从涩泽龙彦的面前消失了。 涩泽龙彦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以为自己在水中。 一个湖泊?不,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是一个盛满了水的玻璃鱼缸之中。 他的身体似乎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他完成不了低头的动作,也无法看见自己的手。 他变成了一条红色的金鱼。 曲面的玻璃鱼缸让他不太能很好地看见外面,但是他依旧能够辨别出有人在向着他走来。 在漆黑一片的鱼缸之外,是一片扭曲的形体。 有两轮红色的太阳贴了上来。 谁在轻轻地说话,但是它听不太清。 金鱼是听不懂人话的。 “太阳公主。” 意识就像是打开了塞子的鱼缸中的水,一下子被踢出了鱼缸般脆弱而美丽的世界。 而这样的小插曲就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也许有人发觉了什么,但是视野的限制让他们仅仅只能窥见冰山一角罢了,也许并没有人能够活着看到这样的全貌,因为死亡本身就是祂存在的一种方式。 太宰治若有所思地看向了他们穿过的那个狭长的山谷,却终究一无所获,两轮赤红色的太阳在他头顶燃烧,但是穿着浅色风衣的青年却看不到了。 他所能够看到的只是一片苍白的虚空。 如果他当真拥有着上帝视角,就 会发觉他们已然身处于万丈高空之中,虚幻的幻想正包裹着他们,无数的信仰之力泛起金红色的光芒,正源源不断地从他们身上产生。 而参与这场盛宴的远远不止他们所看见的52个人,这是一场浩大的集体梦境,那些或多或少拥有灵视能力的人们此时都是生长出纯净信仰的肥沃土地。 他们对于超乎想象的东西往往比那些不曾接触过着方面的普通人要接受度高得多,也更容易笃信自己所看见的东西,这也正造福了海音寺溯游的计划。 直播间中获得的信仰值也被毫不吝惜地使用在了这方面,金色的光芒在高空中不断地闪耀构筑着此时最超乎想象的堡垒,而这呈现给直播间的不可思议的场景也获得了更多的反哺。 在黑色的巨人“圣灵”红色的双眼就像是被这光芒灼伤,发出像是在表达愤怒般的嘶吼。 行走在走廊中的海音寺溯游光明正大地翻开了红皮笔记本,他已经完全掌握了其中的力量,随意将其塞进任何一个灵视维度中也同样易如反掌,除了直播间的观众,已经没有人能够在他不愿意的情况下看见系统。 笔记本的封面再次像是充血了一般不断地蠕动着,就连其中的纸张都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轻轻地颤抖着,发出了甲壳类昆虫摩擦翅翼时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而在那陈旧的纸张上,海音寺溯游名字后的一个数值稳稳当当地不断扩大着,不出预料,“圣灵”将在第二天凌晨,也就是他生日当天,到达平流层的高度。 信仰值的数值减少了一阵,但很快又被新生产出来的数量给填补了,在这恐怖的消耗速度中居然还获得了缓慢的增长。 在“圣灵”的注视下,这金色的不思议之地——乌有之乡的雏形正在不断地显现。 这座浮空的幻想之地,既是丑角之宴的其中一个重要的舞台,也是一个等待着祭品和主人的至高祭坛。 ************* “进去吧。” 海音寺溯游被带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他上一次也去过这里。 只不过这一次,他却毫不紧张。 无需身后的押送人员的催促,他便自己走了进去。
第91章 门后的房间和海音寺溯游上一次看到几乎毫无变化。 依旧是熟悉的空旷空间, 一把椅子孤零零地被放在中间。
不过说是完全一样似乎也并不准确,顶部的那些之前被海音寺溯游推测为单面玻璃的墙壁被拆卸了下来,露出了后面观众席一般的装潢。 就像是角斗场一样的配置,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块下陷的空间,而高处则是无数的座椅, 就像是角斗场里那些属于贵族们的座位。 果然, 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海音寺溯游轻浅地皱了一下眉头,他上次在这里受到的苦难对于某些人来说, 就像是一场让人拍案叫绝的演出吧。 而当时的观众席上正坐着的是什么人,似乎也并不让人意外了。 对于那些浑身都几乎丑恶如鬼神的家伙来说, 他的存在也许不过是珍贵的工具而已。 先前的打压的原因似乎也渐渐明晰, 这里不需要过分强烈的个人色彩,所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死心塌地、愚蠢而盲目的工具人罢了。 一个能够让那些早就该随着时间一起腐烂和淘汰的扭曲欲望继续延续下去的工具, 当看到那几个坐在观众席上的老人和中年人时,海音寺溯游如是想。 无数金色与黑色参杂的管子正从他们的头顶延申出来,深深地没入海音寺溯游所站立的地方的地下。 一些看起来很粘稠的脏东西正顺着那些中空的管道不断地进入他们的身体, 就像是在努力填补着那些人形的躯壳中的空壳。 海音寺溯游冷眼打量着他们。 其中有一些很熟悉的面孔,这一点不必说,这类人总是热衷于在各种新闻中露面, 只是那些曾经在电视中表现得活和蔼活威严的面孔此时此刻都显地如此虚伪而遥远。 那些面孔都上了年纪,褶皱是时光留给他们的惩罚,也是必不可少的痕迹, 但是总是有人妄图超越时间的洪流,在其中逆流而上, 寻找让欲望无限膨胀, 让自身永垂不朽的方法。 哪怕不择手段, 哪怕牺牲无数的他人,只为了自身的那一点蝇头小利,就慷他人之慨般地让无数曾经怀揣着梦想的年轻生命为所钟爱的土地献身。 所谓的最优解,当真是最优解吗? 还是说,仅仅是对于某些人来说,仅仅是对于某一个势力的代表来说呢? 如果目的的达成需要牺牲如此多的年轻血肉,却仅仅只能够满足极少部分自私自利者的欲望,那这样的目的即便披上了冠冕堂皇的外衣,又谈何正义,谈何奉献,海音寺溯游无比讽刺地想着。 是机械活动的声音,在曾经是双面玻璃的地方,缓缓地升起了钢铁制作的栅栏。 海音寺溯游有一种自己仿佛是关在笼中的野兽的感觉,而这样的想法恐怕分毫不差,而在那些高层眼中,他甚至可能不过是一只脆弱却珍贵的雀鸟,至今都只能够任人摆布呢。 “请坐吧。” 不知是高台上的哪个人发出的声音,看似和蔼可亲,却带有着一种面对猫狗之类的小动物的俯视。 而海音寺溯游显然不是那种温驯的家养小动物,也许先前制造的假象勉强可以归为这一类,但是现在显然没有必要继续去虚与委蛇了。 站在高台上的那些东西也许还称得上是人吧,毕竟从外观上来说,还拥有着人类的形态并且掌握着人类的语言。 但是海音寺溯游感受到的更多的确实熟悉感,非人般的熟悉感,那些被恶心又乱七八糟的东西撑起来的皮囊在道德上也许已经脱离了人类这个概念的范畴。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悖论,忒修斯之船,当一个人所有属于人类的部分都被抛弃,逐渐地替换成了那些用他人的骨血和自己的欲望从鬼神那 里交换来的东西的时候,那个人还称得上是人类吗? 也许有哲学家会提出不同的意见吧,但是对于此时此刻的海音寺溯游来说,答案明显只有一种。 只是这样的真相确确实实地并不美好,但对于早就有所预料的海音寺溯游来说,也并没有造成想象中的心理上的打击。 直播间依旧在忠实地记录这一切,弹幕的反应也像是信仰值的反馈一样让人满意。 罗尔德·达尔的升降机此时已经进入了“圣灵”所在的空间,而小丑乔斯坦·贾德则已经将丑角之宴渐渐地带入了正轨。 [我去,这架势,很不对啊] [海哥怎么又被抓过来了,救命,刚去看了另外几个直播间的直播,不会我喜欢的人物全员be吧] [什么全员be前面的你不要吓人,还有海哥这是什么情况,救命] [全员be不会吧,达尔先生不是去和武装侦探社谈妥了中岛敦的事情嘛,至少那边挺欢乐吧] [什么呀,不知道咋回事升降机窜到太空去了,直播也无了,估计凶多吉少了] [丑角之宴那边更诡异,走其他岔路的全跟着涩泽龙彦变金鱼了,其他人估计也好不到哪去,全都跟san值掉光了一样] [邪门啊,海哥不会在这里噶了吧,上面那几个老东西明显不怀好意啊] [千万别,祈祷] [等等,怎么感觉海哥刚才像是在笑] 就像是弹幕所说的那样,海音寺溯游环顾四周,忽然有些想笑。 按照他个人现在的设定,显然理论上是不可能爬上高高的墙壁再掀开铁栅栏到上面去的,而下面的地方只有他之前就领教过的那把椅子,这句话的意思显然是让他像之前一样坐上去。 “海音寺溯游,请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这是我们对你的最后一个测试。”就像是十分着急一样,海音寺溯游只是停下的动作,就得到了一声催促。 “什么测试?”就好像是当真什么也不知道一样,海音寺溯游低下头,强行压抑住嘴角的笑意,怯生生地问着。 “这个嘛,你可以把它当作时我们对于你寄予厚望的一次测试,你会成为英雄的,孩子。” 寄予厚望?英雄?这又是何等的谎言,直到最后还要被蒙蔽。 海音寺溯游能够感受到,从自己脚下传来的那些熟悉的力量似乎越来越不稳定了。 他已经几乎明白地下的是什么东西了,那些中空的黑色管道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见。 也正是因为只有他一个人能够这样,所以这些可怕的力量才会得到滥用吧,毕竟根本没有人能够看见,贪婪到只剩下本能的鬼物究竟收取了怎样的代价。 没有人知道,除了他自己。 灵视的能力像是天赋又像是诅咒,只有他一人独自忍受痛苦,只有他一人独自面对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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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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