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恪是不知道他有病,还是不怕打扛揍没知觉? 还是难道金恪是他妈的讲同生同死有难同当的兄弟义气? 游隼喉结滚了一下。他生出一阵把他整个儿心脏都蒙住的绝望。他早知道了,但他不承认他知道。 只要他不知道,他就可以当一辈子的缩头鸵鸟。 他单独引出回复了金恪那句“你来看看我吧”: -刚打了一架现在又叫我过去,你是真不怕打?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过去。 -金恪,你喜欢我。 陈述句语气,句号。 金恪没回消息。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没回。 -你喜欢我好几年了吧。 -戏也是你安排让我和你拍的? 金恪没有回答他。 可能是默然承认,也可能是一时慌了阵脚还在组织措辞想要怎么回游隼。没人知道,游隼也不知道。 游隼也不想知道。他逼道: -在就回我。金恪,我在问你,你就回我。 -金恪? 他没有等到金恪回他消息。金恪给他打过一个微信通话来。手机通话猝然响起来,李文俊从前视镜斜瞟一眼过来:“不是吧?好不容易出来放松几天,公司经纪人?” “不是。”游隼清清嗓子。他往车窗外探了几眼,正好开到商业街区。“哥们儿停停,我出去上个厕所。” 李文俊说:“急么?不急往前导航两公里有公厕。” 车已经慢下来。游隼拉开车门下去,头也没回。“急,特别急。就地解决了,等我五分钟。” 电话早接通了。在游隼和李文俊扯皮的功夫,金恪静静地没说话。 直到电话里的风声停下来。游隼找了个僻静的阴凉地。“好了,我出来了。” 游隼不知道金恪为什么要给他打这个电话,可能是觉得电话里狡辩得更清楚更振振有词更有说服力。他也不知道金恪接下来的态度。 要换他,他肯定急了。不管真的假的,不管他真对人家有一丝非分之想,还是他被人冤枉了,只要他不想承认,他肯定都要把人家臭骂一顿。 他在微信里逼问得很有气势,审犯人一样。 可现在电话打过来,游隼喘口气都微弱地在抖。好像被敌人缉拿审讯了的是他一样。 他提心吊胆地等了一刻。 其实没有很久。他听见金恪笑道;“去医院了么?手还疼么?” 声音沙沙的,很柔和,像一块带着温度的绒布毛毯。 “我……”游隼没想到他会另起一件事说,本来已经成条件反射了的“关你什么事”就要脱口而出,停住后冷冰冰地嘴硬说:“没疼过。” 金恪笑了,好像游隼的嘴硬程度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游隼被他笑得咬紧后槽牙。他倒笑完轻快道;“好好,不疼了。小鸟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吧。” 游隼仿佛不敢置信;“你来找我?” “嗯?” “你来找我干什么?再打一架?” 他终于从金恪嘴里听出些无奈:“打架打架,你脑子里只有打架么?” “那你来干什么?” “你不是说我喜欢你么,”金恪道,“喜不喜欢这些感情的事儿,当面说才更有说服力吧。”他笑了声,“在微信上谈感情,只有小孩儿才会干这种事儿吧?” 停了片刻,他声音小了不少地嘟囔了一句;“也有可能是我年纪大了。” 游隼完全没想到金恪居然有这个勇气说要和他面谈。 可能金恪一直有。 但问题是他一直没有。 感情这些事儿……不在微信上谈在哪谈?就算十拿九稳了,也顶多在电话里谈谈。难不成还能当面谈? 谈不拢怎么办?被拒绝怎么办?冷场了怎么办? 游隼向来是拒绝别人的惯犯,但他这二十年的短暂一辈子里还没有被别人拒绝过。倒不是他有多万人迷……虽然目前作为偶像确实挺万人迷的,但他没被拒绝过的根本原因在他就没暗恋谁过。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确实,就是,的的确确对金恪有非分之想。 他也确实,就是,的的确确,百分百确定金恪这孙子铁暗恋他。 可金恪这种一颗心百八个心眼儿的货色,当面谈咬死不承认怎么办?再反咬一口说明明是他游隼喜欢他金恪怎么办? 感情这件事儿上,游大少爷全方面拉垮,直觉第一名。 游隼一时自乱阵脚。金恪听到电话那头没声儿了,微有些疑惑。“游隼?还能听到么?” “……”游隼沉默了半天才说:“不用见面了,电话里说吧。” 金恪好脾气地说:“电话里讲不清楚。” 游隼不懂什么叫“电话里讲不清楚”,他本来想直接把这句话反问给金恪,又觉得这话太冲,便也缓了缓语气。“都一样,见面能说的,电话里不也一样能说么?” 金恪脾气是好,对这事儿倒是很执着。“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金恪花样多,脑子里的行行道道也多,认识了这一阵子,这一点游隼是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了。他本来以为金恪又要立什么名目,找什么理由连哄带骗地诈他去见面。但金恪也沉默了半天,最后软下声音来。“不一样的,阿隼,对我来说不一样。” 他把先前说的话复读了一遍,也不笑了。 游隼甚至听出一丝几乎让人听不出的求人的难过。 “是有什么话,”游隼嗓子有些疼,“你在电话里没法儿说吗?” “没有。是我想去找你。”他说。“阿隼,我想去见你一面。” “为什么非要来见我呢?” 不是刚见过吗?三个小时前他们在天上的厕所里打了一架,金恪被他打得衣服上沾满了血。游隼记得,他会一直记得,记到他死。这就是靠近他的人,喜欢他的人……被他喜欢的人。 “不是刚见过面吗?”游隼淡淡道,“不用见面见得这么频繁吧?一天两回?小情侣都没这么腻乎的,还是说才几个小时没见……” 他停了停,用一种轻佻又轻蔑的语气说:“你就又想我了?” 他是有意羞辱金恪。哪怕金恪天天故作那副平易近人的好脾气样子,但还不都是装的,这人假到了骨子里。普通人的喜欢,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一个不行,大不了下一个再战。金恪却非要在他旁边演戏演了这么久都不肯直白心意,既不要死缠烂打来的,也不要曲意逢迎来的,他不要低头,要游隼先向他低头,向他吐露,他游隼喜欢他。 游隼别的一概不知,只直觉金恪死也不肯先低头承认爱意,便轻慢起来。他笑问:“我把你揍了一顿,你不会还离不开我了吧?”
第71章 缩头乌龟 他们两个仿佛在玩一个谁先说出“我爱你”这种话来就要把全部身家连裤兜子裤衩子都要赔给人家的游戏。他们都不说, 都不想说,都不能说。 游隼一向宽于待己、严于律人。他觉得他不能说他是有苦衷的。 爱归根结底不过是激素水平的冲动。 游隼的中学生物学得很烂, 但他相信, 爱有期限。 他的爱有期限,金恪的也有。 而金恪呢。永远要周旋,要话留三分, 要话正话反,事成事不成他都有话说。仿佛一辆火车就要撞到眼前了,他都要想想还能怎么周旋三分。这样才显出他的泰然自若、云淡风轻来。 游隼想他什么都不需要做。 只需要等到他的爱,或者金恪的爱过了期限。 他不会再和金恪有任何往来接触。他有亏欠金恪的, 他也觉得他该有恩报恩,有债还债, 但现在离金恪远远的就是他能对金恪报的最大的恩了。 “游隼, 不要开玩笑了。”金恪加重了语气。但游隼没听出怒意。就是泥人被明着嘲暗里讽两句,都要面上急一急。 金恪没急,就是还在想, 还在周旋。 还不到山穷水尽, 还没到图穷匕见。 游隼不怕金恪不急, 他怕金恪急。聪明的怕碰见傻的,傻的怕碰见愣的。两个人里有一个人开始急头白脸了,另一个就没办法装傻充愣了。 但金恪怎么可能急呢? 这谁啊? 这金恪啊。 游隼松了口气,还有心情笑了笑, 颇有些混不吝:“你不也没少跟我开玩笑吗?” “我和你开什么玩笑了?” “飞机上的不是?” 在飞机上的那一桩桩子事, 偏没有说哪一件。仿佛是把那一桩桩子事都一起打包起来,轻描淡写地丢到了写着“玩笑”的垃圾桶里。 金恪沉默了半晌。最后也轻轻笑了笑。“那照你说是先是我的不对了。” 一个装聋作哑, 一个装傻充愣。 李文俊顶出几条消息, 问游隼怎么他妈上了个厕所上了二十多分钟还没回去, 怀疑游隼拉屎拉得脱了力昏倒在绿化带里了。 李文俊打来一个电话,被游隼给摁断了。 “哪分那么多对的错的,”游隼顿顿,极其含糊地说了一句,“咱俩谁跟谁。” “行,”他马上跟上说,“先不聊了,改天。晚上我还有约,朋友等我急着上车,我先挂了。” 在游隼要摁断的前零点五秒,金恪忽然急声道:“别挂!” “嗯?你还有事儿要说?” 金恪缓了几秒才说:“怎么晚上别人约你可以,我约你就约不得了?” “谁说你就约不得了,”游隼听得好笑,“你得分个先来后到吧。我跟人家都约好了。” “什么时候约好的?” 游隼看了眼点儿:“我刚下飞机就跟人约好了,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金恪反问:“我不是还没下飞机的时候就约过你么?” 游隼:“……” 游隼把他脑子里糨糊一样的记忆倒来覆去几遍,想起来了:“你那他妈不是约我去的医院?” 好歹是个偶像,在大街上爆粗口委实不合适。但反正也在国外,文明去他妈。 Prima老队友一个比一个卧龙凤雏,他说个脏话也不算过分。 他火上来了,金恪就笑了,慢慢悠悠地问:“你就只回答我约没约过你?我先还是他们先?” “哪他妈有你这么……”游隼想起一个强什么理什么的四字成语,但他憋半天憋红脸没想全那四个字是什么,气得换了个词,“强人所难的?这能是一回事?” 游大少爷明明要说的是“强词夺理”,气得用错了词,偏偏被金恪抓住了这点儿纰漏。金恪反问:“强人所难?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宁愿跟别人出去约会也不愿意和我见一面?我约你就是要强迫你?” “哪来的约会?”游隼被他问得脑袋炸了,“你在说什么东西,我什么时候说你强迫我了?” “不是你说我强人所难?” “我没……”游隼正要反驳,突然脑子运行过来了。他反驳金恪干什么?承认不得了?反正他不就是不想见金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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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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