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不能太想她,太想她就很紧绷,太紧绷就感到乏力,就难受。 不到一分钟,电话回过来了,刘广杰说了实话:“老猫,他之前过来找我,说有个活儿,问我干不干,我一听钱不少,就答应了,之后就接到了这个境外的电话,让我把你约到柏泉饭店1213。” 老猫是燕水隔壁斛州太康市公安厅原先的干部,因为私带违禁品进去了几年,出来后一直倒腾药品,北边几省的药厂他都有关系。 靳凡知道了,一通电话打给了孟真,要找老猫。 孟真原先在纪委任职,老猫这个案子他经过手,听靳凡语气很急,具体也没问,很快帮他联系上。 靳凡说时间很紧,事后会登门解释。孟真早能理解,让他先办事。 随后靳凡跟老猫通了电话,老猫为人谨慎多疑,虽说是孟真牵线不得不卖这个面子。但靳凡是谁,靳凡为什么找他,他大概知道,不得不小心一点。 此时已经一点二十分,专案组的电话靳凡一个都没再接,他没那么多时间了,开门见山:“我现在就一个人,我要见胡江海。”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老猫笑了:“我没懂,大兄弟,你见谁?” 靳凡说:“你直接跟胡江海说,丁阳璞跟公安部打招呼了,现在成立了专案组来查他。我给专案组提供了侯勇这条线索,但没有提刘广杰。” 又是一阵沉默,老猫说:“听不懂。” “我知道他在给境外某势力办事,如果西南战区和公安部合作展开军事行动剿灭这个团伙,对方一定放弃他。”靳凡说。 “然后呢?”老猫的语气稍有变化。 靳凡手扶住方向盘,盯着前方青白混浊的雨景:“你带我去见他,我救他的命。” 晚,六点半。 曹荭儿子烧得厉害,曹荭哭得眼都睁不开了,还又累又饿,开始出现幻觉。她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风池和百会两个穴位被掐成了紫红色。 她濒临崩溃,只有一丝理智残存,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林羌环顾四周,荒芜阴森,纯等死的地方,心下一定,不再等了,站起来,回头冲曹荭伸手:“来!” 月光微弱,曹荭只能看到林羌的轮廓:“你要干什么?” 林羌没说话,拉着她就要往外走,脚链让他们缓慢,快一分钟才到楼梯口,正要跳下一级台阶,楼下一道强光照上来,像是手电筒,随后听到粗鲁一声:“你!干什么!” 林羌回:“我朋友孩子发烧了,能不能跟你们人说一声,拿一点退烧药来,再拿瓶水!” “没有!给我老实着!” 她又说:“不管谁让你看着我们,肯定有一句别让我们死了。等我们家孩子真的烧坏了,我保证你们什么都拿不到!” 手电筒还照着他们,他们还是睁不开眼,却听不到那人再说话了。 过了会儿,强光没了,那人走了。 曹荭问林羌:“我们要这时候走吗?”她觉得不现实,绑匪们肯定在下边等着他们仨。 林羌说:“我要东西。” 果然没几分钟,就有一个人上来送了一趟药和水,还有一袋面包和两个生鸡蛋。 林羌帮曹荭拧开水,挪到了窗口,也不是没月亮,天竟然这么黑。 曹荭给孩子吃了点东西,喝了药,拿外套给他盖好,也挪到窗前,把剩下的食物和水给她:“吃点东西吧。” 林羌接过来,一分为二,给了曹荭一半,然后大口咬着面包,喝一大口水,以防噎住。 她没让,她得吃东西。 曹荭渐渐变了语气,原先同事间的恭敬好像没了,本就稀薄的友谊更少了:“以前有人跟我说你当过兵,我一点不信。我们老家村子营房那边的女兵,跟你一点不一样。” 林羌嘴里被填得满当,就没说话。 “现在有点信了。”曹荭看着外边一片废墟,又问:“你说这到底是哪儿?” “壤南。” “壤南?” “刚那人说的是方言。”林羌之前正好因为靳凡了解过西南几省,虽然了解不多,只能确定大方位,但既然要把他们绑到西南,那就是要在靳凡原先的驻营地跟他交易。 原稳州军区特战旅就驻扎在壤南。
第三十七章 下午,七点二十一分。老猫发给靳凡一个地址,壤南荆谷别墅107幢322号。 八点零七分,靳凡进入这幢别墅的庭院。 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就是会让人眼花缭乱,但如果周围别墅都是这个配置,它又会毫不起眼,十分隐蔽。 靳凡进门后,站在楼下大厅,等待许久,胡江海这尊“佛爷”才慢腾腾地走下来,看上去并不紧张,或者说他不以为大祸临头。 胡江海上次见靳凡,靳凡是主人,他没调查清楚靳凡为什么突然这么恨他,又唐突又匆忙,难免慌张。这次是靳凡找上他,他已经清楚靳凡为什么知道他关闭闸门的事,也控制住了黄麦,就显得从容了很多。 他要亲自给靳凡烹茶,靳凡拒绝了,手机拆卡,往桌上一放:“免了这些没用的,把我家人放了,我把军警两方的部署告诉你。” 胡江海门口有检测器,室内有屏蔽器,靳凡录不了音,也无法跟外边联系,他一点也不担心,笑道:“你在我手边被我培养了那么多年,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沟壑吗?如果真像你说的,我跑了,你还能活着吗?泄露机密,你敢吗?” “你绑我家人不就是知道我为了她什么都干?现在问我这些不觉得矛盾?泄露机密是死罪,我帮你在国内建网点买卖器官就不是死罪?” “谁跟你说我绑了你的家人?” 靳凡也不兜圈子,拿起手机,翻出还热乎的照片,再放上桌:“你当时来癸县找我,事先找过老猫,让老猫去找刘广杰。这说得过去,老猫以前在机关里,现在又有那么多药厂资源,你们志同道合,有交情正常。但你怎么会找只是个二流子的酒盖?” 胡江海没拿起他的手机,但有垂眼,他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 “酒盖本名徐寄明,稳州济仓人。”靳凡说:“熟吗?你原先有个女人叫徐琼,也是稳州济仓的。” 胡江海笑容消失。 靳凡笑了:“怕了?你会吗?你进去不就是家务事没处理好被原配举报了?” 胡江海也算经历过事的,什么都能接受,语气未变:“就算他是我儿子,我看他过得不好,就想用他,把他带上道,你理解不了?有什么好说的?还是你觉得你能用他威胁我?” “我没你那么孙子,对家人下手。”靳凡下一句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点:“即便徐琼瞒着你生下儿子,以此要挟你,当年你也还是在出事前把她送走了。要不是万不得已,你怎么忍心把你们俩的儿子牵扯进来。你没人了,前副司令员,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落魄。” 胡江海凝眸,紧盯住他。 “我要是说错了你,你不会在听到老猫转述后就答应见面了。”靳凡说:“因为卡鲁是别人击毙的,而你为这个“别人”所用,你知道器官买卖做不成他会让你死,所以即便风险大,你也要绑我家人,就为了拉我下水。但你也知道这法子有隐患,万一我放弃原则,刷脸把事闹大,你必然成为“别人”的弃子,到时你还是会死。”
胡江海被他说中了,但不会按照他给出的路往下走:“我把你家人放了,你把军警两方的部署告诉我,我顶多是从中摸索一条求生之道,苟活下来。但你要知道我再次犯险是为东山再起。你这是不平等条约,我跟你签不了,大不了我再死一回,但有你家人陪着我,我觉得挺值的。” 到这时候,胡江海已经顾不得维持文人风骨的人设了,像极一条为了肉骨头撒泼打滚的狗。 “而且说到底,军警会出动,不是你一手促成的吗?”胡江海淡然目光有看透一切的气势:“你先堵我的路,再来当救世主。我们第17集 团军特战旅连长,你可越来越有本事了。” 靳凡无所谓:“我竭尽全力救她,救不了就去陪她。你知道我这身子骨也没几天活了。” 胡江海喉咙慢慢收紧了。 靳凡是在跟他比谁能豁得出去。这个人料定了他弄出这些事,就是不想再像孙子一样活着,自然没那么豁得出去。 两人陷入漫长的沉默的对峙中。 晚,八点三十分。 专案组晚了靳凡一步,靳凡先去了冰厂,等他们去时,这条线索已经被胡江海方面打点过了,但如果他们以为专案组就无路可走了,那真是愚蠢至极。 会议室里,没人质疑靳凡为什么越过专案组私下联系涉案人员,全都在专注另一个突破口—— 松江区地毯式搜索进度。 一旦确定人质方位,马不停蹄展开营救。 晚,八点五十分。 曹荭儿子退烧了,但喉咙还干疼,吃了药又睡去了。她就没那么好运了,两条股骨疼得不行,忍不住颤抖着呻吟。 林羌要药,他们不给,要水也不给了,还骂他们矫情事多,以为在住酒店。 最后一次绑匪上来,当着林羌、曹荭的面,把两瓶水拧开倒了。 他笑时咧开大嘴:“喝水?喝尿喝不喝?逼事儿真他妈多,想想怎么死吧,没两天可活了。” 曹荭几乎是摔到他脚边,抱住他的双脚:“求求你们放了我们!求求你们!” 这个绑匪抬腿一脚,把她踹到一边,瞪眼骂道:“做你娘的梦!” 他甩身离去,曹荭眼泪就下来了,浑身疼都不重要了,猛转身,狠狠瞪着林羌,喊得撕心裂肺:“你不说不会有事吗?你不说只要不放弃就没事吗!” 三十多个小时,曹荭和儿子拖着病身,精神完全崩溃,她已经不信林羌说绑匪不敢轻举妄动这种话了。 林羌没再说,看不到丝毫希望的局面,这话只会加速他们反目。 当活命变得艰难时,那为了活命,什么都可以牺牲,别说是同事间的情谊。 曹荭喊了两声,沉静下来,无声地流泪:“我不想死,林羌,我有两个孩子,我丈夫对我很好,我还有父母,我跟我妈说忙过这一阵就回村里看她的,我不想死……” 林羌默了片刻,挪过去,跪坐在她身侧,抱住她的头:“我们都不会死,我想办法,我来想……” 她始终没提及靳凡,靳凡对曹荭来说很陌生,也很危险,她不能让曹荭去相信他会来救他们。 曹荭在林羌怀里摇着头,眼泪像雨,肩膀抖如筛糠:“我们已经被关了那么久,没给我拍照、录视频发给家人要赎金,说明他们不是为东西或钱,他们只是单纯恶毒,想活活折磨死我们……” “如果是这样,我们活不到现在。” 曹荭没再说话,沉默片刻,她一口咬住林羌的胳膊,咬得眼布血丝头颈颤抖,咬出血,血流满了嘴。 她以为林羌会喊疼,会推开她,但没有。她突然停下,用袖子缓慢地擦擦林羌腕子的血,又缓慢抱住她,靠在她怀里,声音悠悠,逐渐有气无力:“你为什么不怕死……因为你快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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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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