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风禾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早自习结束。 陈朝阳从后面绕过来叫他吃早饭,这会儿班里人走了一半,闹哄哄的,陆风禾其实也醒过来有一会儿了,他坐起来把桌上那本速背手册随手一合,准备跟陈朝阳走。 陈朝阳无意瞧了他一眼,紧接着又是一个转头,大惊小怪地在高雄位置上坐下了,紧张兮兮地看他,“你怎么了,不会又低血糖了吧。” 夏灼刚站起来还没走,听见这话下意识偏头去看。 陆风禾胳膊搭在桌边,低垂着眼,脸色是病态的白,整个人都很没精神。 陈朝阳是被他那低血糖搞怕了,初三那年运动会班里没人报,陈朝阳硬拉着他俩人去跑三千米。 陆风禾那天早上没吃饭,三千米跑一半直接倒在了跑到上。 当时给实验校长吓得一下子从主席台上站起来,还以为把人给跑死了。 旁边赵穗子拉她手腕,下巴朝后门一扬,“走啊。” 夏灼视线自然从他身上移开,陈朝阳在旁边,她也没好多问,低下头匆匆走掉。 在她偏开头的前一秒,某人的目光好像看了过来,又是炙热而直接,是毫不遮掩的。 夏灼被穗子拉去了那家新的早点铺,里面品种确实挺全,她绕完一圈,拿了个三明治和酸奶,结账的时候想了想,又返回去多拿了一瓶。 等她回到教室,前桌人没在。 那本红皮封面的附中速背手册还桌上,和她走时候看着一样。 夏灼坐在位置上慢慢吃着三明治,赵穗子捧着手机,全神贯注在淘宝店蹲守她偶像的周边。 几分钟后,赵穗子把手机一放,恶狠狠吸了口酸奶,身子泄气似的往后一靠,“每次库存也太少了吧,这就没了?我都没点进去。” 夏灼鼓励她,“下次一定。” 赵穗子又叹了声说,“下辈子一定。” 课间休息结束,一直到预备铃响,夏灼前面的位置都一直是空着的。 夏灼想起走之前陈朝阳的话和他一眼就看得出不太好的脸色,忍不住问高雄说,“他去哪儿了?” 高雄侧着身,应了句,“好像是不舒服,请假走了。” 前面这位置像是被人施了咒,这位置本来是个女生,上周请的假,到现在还没来。 新同学补位在这儿坐了几天,也请假回家了。 她多买来的那瓶酸奶还静静躺在抽屉里,现在好像,也给不出去了。 - “不是低血糖。” 陆风禾站在学校门口,宋女士见他第一眼也是问是不是低血糖。 他去请假就是想回去睡觉,自己能走,杨诏担心就这么放他出去半路出事儿,非得让家长到门口接。 于是一个单纯的“想睡觉”,经杨诏之口,迅速发展到宋女士兴师动众开车到校门口接他。 久病成医,他清楚这不是低血糖,应该还是那没好利索的感冒又严重了。 当初宋女士听那狗屁道士的话,全家从京市迁到东江,还真像是预言应验了一样,他初三半年往后都很少生病。 高中只病过一次,第二天就好了。 像这回没完没了反反复复的生病,感觉久到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附中校门口,宋女士让他上车,不肯放他就这么回去睡觉,论感冒来说断断续续吃了快两星期药了也该好了,但这次明显没好。 半上午的,他觉没睡成,反倒被直接带去了医院。 没曾想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又是杂七杂八的检查做了一大堆,查不出病因。 坐诊医生手放键盘上打字,淡声问,“低烧多久了。” 宋女士着急,先替他说了,“两周。” 医生视线看过来,陆风禾默了瞬说,“三周。” 刚开始那几天他没当回事儿,自己硬扛的,后来实在难受才开始吃药。 医生快速打下几个字,又问,“多大了,上学吗。” 他回答,“十七,高三。” 在医生仔细看过那些化验单子以及简单问了几个问题之后。 陆风禾转身出门,手里又成功多了一张新的诊断单。 诊断结果:疑似学习压力大,疲劳过度,营养不良。 他每天混成那样吃了睡睡了吃能有个屁的压力。 庸医。 宋女士不亲眼盯着他做一遍检查不安心,现在流程走完了,化验结果没问题,这几句疲劳过度的诊断更像是没话找话硬写上去的。 问题就出在,没问题,根本无从下手。 宋女士更不安了。 最后老妈让他在这儿留下输了几瓶药,扎针时候陆风禾扫了眼药单,都是什么葡萄糖,什么维生素。 就当被戳两针图个宋女士心安。 在医院忙忙碌碌一上午,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宋女士停车没上来,陆风禾进门,人懒懒散散往沙发上一躺,整个人松弛又疲沓,单只手掏出手机,屏幕上都是来自同一个人的消息。 陈朝阳:【没事吧哥?】 陈朝阳:【医生怎么说啊?】 陈朝阳:【回消息啊。】 陈朝阳:【该不会是检查出有什么问题吧。】 陈朝阳:【喂,你可别吓我。】 陈朝阳:【早上那该不会是咱们最后一面了吧。】 他点了点手机,回了句。 L:【屁事没有,睡一觉就好了。】 可能是药效起了作用,也可能是他本来就困折腾一上午更是困上加困。 这句消息发出去没等到陈朝阳回复,他就又睡着了。 - 陆风禾上午请假,东西和书包都在抽屉里撂着,一样都没带走。 晚间放学陈朝阳主动过来帮他收拾东西,总共也就几样,放书包里轻飘飘的。 还剩两天放寒假,看这阵仗,他应该不会来了。 周围有人七嘴八舌地问作业,还有人忽然找不到卷子着急忙慌地翻桌兜,没人注意到夏灼这边。 她背好书包,一手抓着书包带子,另只手握着早晨那瓶酸奶,犹豫半晌,在陈朝阳走之前叫住他,“陈朝阳,这个,也是他的。” 陈朝阳正准备拉上书包拉链,闻言接过去,往里一丢,大大咧咧道,“谢了啊。” 他书包里就几张空白卷子,最沉的东西,估计就是这瓶酸奶了。 陈朝阳装好东西就拎上他书包走了,看样子应该会送去他家。 夏灼照常放学回家,路上冷风瑟瑟,干枯树枝投在地上的影子交叉错乱,她脑子里总不自觉会想起这几次见面,他好像总是透着将好未好的病态,他好像,也还是当初那个身体不好的病秧子。 晚上小区里人烟稀少,夏灼脑子里正有一下没一下的胡思乱想,旁边一男一女说着话,她本也没注意听,直到耳朵里猝不及防钻进句。 “大师,你跟我说句实话,我儿子他,能不能活过十八岁。” 夏灼偏头往左看了一眼,这个女人,她好像见过。 那天在筒子楼抱着衣服叫陆风禾回去的,就是这个人。 “能。”男人掐着手算,有模有样,“但是有地方需要注意。” 女人点头,“你说。” “贫,简,二字可破。食五谷,忌女色,唯东南风水养人,寿长迁居宜往西……” 真假不知,那半仙儿眯着眼睛说得头头是道。 就算是蒙人,看着也挺像是真的。 夏灼半低下头继续往前,没走多远,就看见地上有张细长条的红纸,被霜洇湿了小片,更显得上头金色字迹明显: 陆风禾,男,十七,五月初九,子时。
第10章 生疏 像是那个半仙儿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夏灼弯下身把那张纸条捡起来,再回头,刚才说话的一男一女已经不见人了。 她看了眼纸条,又看了看后面空荡荡的路口,最后随手一揣,把纸条放进口袋。 - 陆风禾下午那一觉睡得很沉,沉到是被陈朝阳的敲门声叫醒的。 屋里宋女士不在,就他一个人在沙发上从下午睡到晚上。 陈朝阳站门口拎着他书包,瞧了眼屋里的人,头发有点乱,右边翘起一撮毛,神情恹恹一看就是刚睡醒,但脸色比早上看着好很多。 陈朝阳顺手带上门,往里迈了一步,“陆啊,你没事吧?医生怎么说啊。”
陆风禾接过自己书包,转身往沙发走,“没事,就是感冒。” 检查也查不出毛病,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陈朝阳跟着过去,有点担心,“你这次感冒这么久,你挺长时间没这么病过了。” 陆风禾人靠沙发上,坐没坐相地敞着腿,懒洋洋的,丝毫没当回事儿,还有心情调侃,“总不能是四年前道士的预言要应验,我还是和我哥一样活不过十八就得没了吧。” “呸呸呸,别瞎说。”陈朝阳拍他,“不吉利。” 陆风禾书包垫在身后,腰上忽然觉得硌得慌,他拽出来捏了下,“这什么?” 他说着随手拉开拉链,拿起来看,是瓶酸奶。 “不是你的吗?”陈朝阳回忆说,“我帮你收拾东西的时候班长拿给我说这是你的啊。” 陆风禾想起那小棉花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勾起抹弧,也没说不是,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宋女士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他今天一天到现在还没吃东西,真有点儿饿。 现在拿着那瓶酸奶,不客气地开盖儿喝了口,还不错。 一直撂在旁边备受冷落的手机这时冷不丁震了下,他顺手接过来看。 宋女士:【在家吗,我找了个大师,待会儿下来见见。】 老妈这是又求神卜卦去了。 陆风禾指尖点了点,敷衍一句。 L:【改天吧,今天难受,起不来。】 这种时候只有这么说比较管用,不然宋女士指不定能想出些什么招叫他下去。 他松松握着那瓶酸奶,手机一放,又重新靠回沙发上,微仰着头,浑身没骨头似的,嗓子又干又哑,“四年快到了,我可能又该走了。” 陈朝阳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不知道。”他无奈扯了下唇,“得看那道士这回算得是哪儿。” 在这件事情上他已经完全躺平了,完全没挣扎一下的意思。 陈朝阳同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被他这两句搞迷糊了,“真有这么玄乎?” 陆风禾胳膊搭在旁边,闲哉哉地偏头看他眼,“假的。” 知道是假的为什么还要走啊? 陈朝阳皱着眉苦思冥想,想了会儿,只觉得像一团乱麻的死局。 陆风禾算是他最好的朋友,高中不在一起,但他总来找陆风禾玩儿,虽然陆风禾这人有时候说话嘴特毒,但没坏心,待人大方真诚,很有魅力。 陈朝阳知道四年前因为那道士的话,陆风禾户口本上一家包括爷爷奶奶在内全都从京市迁到东江,算是举家迁移,如此兴师动众,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为。 只是家里图一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想让他活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8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