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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跟陆昭说,“我小的时候,我妈妈也有这样一个红玛瑙胸针,却被我偷偷拿出来玩,结果给弄丢了,满家里找不到,急得都哭了起来。”
“那你被罚了吗?”陆昭笑着问。
“没有,”夏余也笑,“家里谁也没怪我,反而是哥哥抱着我哄了半天,我哭得抽抽噎噎,说就喜欢那个红红的小珠子,我妈妈二话没说,又翻出自己的珠宝匣子,给我找了个鸡血红的耳坠子,晃晃悠悠的,让我拿在手里玩。”
跟陆昭清冷严肃的家庭氛围不同,他是真的被溺爱着长大的。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就要病一场,家里都操心得不行,他哥哥明明没有比他大几岁,却很早就有了兄长的担当,会在他发烧的时候给他喂水,念床头故事。
陆昭想象了一下夏余哭得抽抽噎噎的样子,粉白团团,又可怜巴巴,眼中笑意更深。
“你要是我们家的孩子,我大概也舍不得罚你,”他说,“狠不下这心。”
他要是真有夏余这样一个弟弟,估计也是要揣在怀里,不动声色向人炫耀的。
夏余也没否认,他小时候确实挺可爱的。
他问陆昭,“你小时候有淘气过吗?”
在他印象里,陆昭好像一直是这副稳重冷淡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没有童年。
陆昭想了想,“也有过,把我爷爷养的画眉鸟放跑了,不喜欢家里的武师,把他的汽车轮胎扎破了,我爸训我,我就把他开会的文件掉包了。”
桩桩件件,说起来一点也不少。
他小时候蔫坏,不高兴从来不放在表面上,做了坏事也不心虚,镇定自若地走到案发现场,像是跟自己毫无关系。
夏余很难想象这是陆昭会做的事情,“那后来呢?你被罚了吗?”
陆昭不在意道,“被罚大冬天出去跑圈,藤条抽背,什么样的都有过。”
夏余嘶了一声,听着都觉得疼。
但他听陆昭又道,“但我妈妈不怎么体罚,她只会关我小黑屋,关到我服软。不过有一回正好赶上要过年,她只关了我两小时就放出来了,还给我包了红包。”
陆昭说这话的话,声音很罕见地柔软下来,眼神也变得柔和。
其实他没有太多关于家庭温情的记忆,每年家里都会派发红包,但是一堆陆家子弟混在一起,挨个上前领取,比起亲近和年味,更像一年一度的任务。
他低声说,“我记得很清楚,那个红包是我妈单独给我的,放在了枕头下面,说这样一整年都会顺利。”
夏余心头微动。
他听出来了,这大概就是陆昭记忆里,仅有的来自于家庭的温柔与爱,如此克制,又如此单薄。
在家人的爱上,他跟陆昭是全然颠倒的,他像一个富可敌国的富翁,而陆昭手里只攥着几枚铜钱。
也许陆昭并不在意,他如今过得很好,有的是人愿意放弃亲情爱情,换取陆昭如今的身份地位。
可他看着陆昭,居然还是会觉得不忍心。
但夏余没说什么,只是顺着陆昭道,“你妈妈这是想给你讨个彩头。” 。
而又过了几天,除夕的傍晚,夏余带上陆昭送的礼物,准备开车回家。
陆昭送他出门,凛凛寒风里,饶是陆昭高大英挺,站在空旷的花园里,也显得有些单薄寂寥。
除夕的傍晚寂静无声,连陆家的佣人也大半回去过新年了,只有管家留了下来。
陆昭没有说挽留的话,只是低头在夏余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们新年后见。”
“嗯。”
夏余知道自己该走了,再不回去,吃年夜饭就要迟了。
但他坐上车,看着陆昭独自站在夜色下,心里又有些不忍。
他嘟哝了一句什么。
陆昭没听清,俯下身,“你说什么?”
夏余干脆扯过了陆昭的耳朵,“我说,晚上睡觉前,摸一下你的枕头。”
说完,他像是不好意思,也不管陆昭了,凶巴巴道,“让开,我要开车走了。” 。
陆昭让开了,看着夏余开车远去。
花园的大门久久没有关上。
他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不代表他不想要挽留。
在夏余来之前,他从来没有觉得这座偌大的别墅如此清冷空旷,夏余一离开,像是把所有温暖的,美好的东西也一并带走了。
寒风从他身边吹过,带起肌肤上一阵战栗。
其实他也并不是真的无处可去,陆原就很希望他能回自己家过年,陆原的父母对他也很亲切。
但在这种阖家团圆的除夕,他反而不想上门叨扰。
他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慢慢地回了房间,他在床上坐下,手掌拂过床沿,主卧的床上似乎还留着夏余的体温,夏余会在床上吃零食,打游戏,看书。
他明明有轻微的洁癖,却能纵容夏余在床上吃蛋卷,甚至会被冲昏头脑,觉得夏余这样很可爱。
而如今夏余离开了,再没有人会把他的房间弄得乱七八糟,他却已经不习惯房间如此整洁。
陆昭无声笑了下,觉得自己真是无药可救。
他想起夏余刚才的话,伸手去枕头下翻了下。
其实在触碰到的一刹那,陆昭已经猜到了是什么,而等他拿出来一看,果然是一个小小鼓鼓的红包。
在红包上面,端正清秀的小楷是夏余的笔迹,“岁月新春又一更,迎春还是旧年人。”
而等红包打开,里面除了纸钞,还掉出了一颗糖果,圆鼓鼓,跟陆昭在图书馆随手给出的那一颗,一模一样。
陆昭把红包上的诗句又念了一遍,“旧年人”。
新春已到,夏余身边却还是他这个旧人。
他的母亲不在了,世界上再没有人会把他看作小孩,更不会有人给他红包了,但是夏余给了。
夏余最是嘴硬心软,说恨他,说永远不会原谅他,说要让他受尽折磨。
可最后夏余还是一次次纵容他靠近,怜惜他孤独,担忧他冷暖。
陆昭在一瞬间甚至有点替夏余不值。
他想,他何德何能,如此不近人情,不通风月,却还能得到一个夏余。 。
陆昭把那颗糖果的糖衣拆了,放进嘴里,很甜。
窗外隐约有鞭炮声,在寂静的夜晚清晰又喜庆。
他想,夏余大概已经到家了吧。
第57章 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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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余靠在廊下抽烟,穿着灰底白色细纹的浴袍,外面随便罩了件羽绒服,小院里很冷,连墙角的梅花都是一股淡淡的冷香,但他刚泡完温泉,倒也不觉得冷。
夏家跟许家今年一起在温泉庄园过除夕。
这是夏津朋友经营的,特地预留了最大的一个庭院,庭院里有两栋独立的别墅,父母住一间,他们小辈住一间,互不打扰。
大家一起吃过了年夜饭,守岁到十二点,两边的父母就先去休息,只留下他们小辈自行安排。 。
夏余呼出了一口烟雾,他细白的手指夹着烟,烟头在暗色里一明一灭。
四野寂寂,连附近的烟火炮竹声都渐渐消失了,静得能听见枯枝断裂的声音。
他听见背后有点响动,但他没有回头,几秒后,一个身影凑到他旁边,对他摊开手,“也给我一支烟。”
夏余挑眉,嘲笑道,“你会抽吗?”
许詹也笑了笑,“阮森教过我。”
夏余便分了许詹一支。
但许詹显然抽得不多,还是咳嗽了几声,他跟夏余一站一坐,立在屋檐下,谁也没说话,周围安静无声,气氛甚至有点压抑。
“你准备什么时候找你哥哥说?”许詹问。
他跟夏余商量好了,干脆就挑今天摊牌离婚的事情。
农历新春第一天,不宜争吵,想来夏津跟许娉再生气,也不会在这天把他俩扫地出门。
夏余弹了下烟灰,“等我抽完这支烟。”
他这支烟还剩下一半。
“你呢?”他问。
“跟你一样。” 。
几分钟后,夏余的烟燃烧到了末端,他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
“走吗?”他站起来问许詹。
许詹盯着夏余伸到他面前的那只手,轻笑了一声,握上去,借力站了起来。
“我俩好像要去英勇就义一样。”他轻声道。
夏余笑了一下,“谁说不是。”
家庭本来也是一种战场,再相爱的家人有时候也需要互相博弈。 。
夏津正在二楼的房间里,而许娉则坐在一楼的客厅里,看着乏善可陈的节目。
几个人都是夜猫子,谁也没有睡觉的意思。
许娉穿了一件颜色温柔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绾在一边,大概因为素面朝天,她看上去比平时松弛,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一直兴致不高,刚才吃年夜饭的时候话也不多,现在心思也不在面前的节目上,里面的喜剧跟她毫无关系,她只是看着电视出神,连许詹坐到她面前都没有发现。
“姐,”许詹轻声叫她,“我想跟你聊点事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正在楼梯上的夏余。
夏余也在望着他。
但很快,夏余又继续往上走。 。
半分钟后,夏余站在了夏津的房门外。
他嫂子带夏米尔回娘家过年了,本来夏津也要跟着去,但是有事情耽搁了,明天再过去。
所以最适合坦白的就是今晚了。
夏余的手指放在门上,用了好一会儿才敲了下去,“哥,是我,能开下门吗?”
门内传来了走动声,夏津过来开了门,脸上还架着一副银丝眼镜,神色很平静,“怎么了?”
夏余走进了门内,顺手关上了门。
他缓慢地吸了口气,“我有事想跟你说。”
夏津很少见夏余这么郑重的样子。
他从镜片后打量了夏余几眼,“什么事啊?”
夏余手心都出汗了。
他还靠在门上,而夏津坐在了椅子上,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搭在一起,面带疑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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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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