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在想,还能护他多久,怎么才能让他在这条路上走得更安稳更平坦。我老啦,如今也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而他们年轻人,合该他们自个儿去闯,我没法看顾一辈子的。” “我自十七岁征战沙场,一生憾事有三,一为至亲阴阳隔,二为忠魂埋荒处,三为山河破碎久。” 老爷子顿了顿,缓缓看着众人,“我的功过是非由人评说,军人之责,世代不敢忘,我后继有人。” 他又看向一旁的两位新人,平静地道:“过来。” 孟衔章双眼微红,两人走到老爷子面前,默契地跪了下去,只见老爷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取下代表他权柄的玉扳指,郑重地放在孟衔章手心里。 他把顾梅清的手放在孟衔章的手心里,拍了拍两个人的手,笑道:“爹送给你们的新婚贺礼,好生收着。” 孟衔章垂下眼睛看着他爹的手,那只粗粝宽厚的手掌上早就生了皱纹,他突然意识到,记忆中高大挺拔、每次能撵着揍他的父亲如今已微微佝偻,腿脚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利索了。 父亲老了。 他握紧手,将玉扳指和顾梅清的手一并收紧,喉结滚动着,他闭了闭眼,再睁开之后坚定说道:“我辈之责,永世不忘。” 而顾梅清也终于叫出了那个他之前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的称呼。 “谨遵爹的教诲。” “好,好。”老爷子欣慰,让两人起身。 此时吉时已至,傧相将老爷子引至主位坐好,礼生业已就位,高声提唱。 “一拜天地!” 恰逢其时的初遇,经年后在三兴园的重逢,孟衔章和顾梅清的相爱冥冥注定。 “二拜高堂!”
孟老爷子手边是已逝的孟夫人的照片,孟含封和早夭的孟二小姐的牌位也被请出来,和吴书蓁一起,同坐在侧位,一起见证今天的喜事。 “新人对拜!” 顾梅清是孟衔章惦念多年的月,自此,孟衔章也是顾梅清得以扎根的藤。
第38章 良辰 三拜拜过,礼生宣布礼成,桌上美酒开坛,戏台上大戏开场,唱的是桃花扇,宴客厅里瞬间热闹起来。 顾梅清不是女人,不用守那披盖头枯坐喜床的规矩,便跟着孟衔章一同敬酒。他酒量太浅,孟衔章吩咐人把他的酒悄悄换掉了。 前来贺喜的人实在多,少不了客套寒暄,即便是小小的酒盅,一桌桌下来喝下去的酒也不少了。 顾梅清喝水都喝快喝饱了,喝酒的孟衔章还跟没事人似的,一手揽着他肩膀,一手拿着酒盅和人谈笑风生。 敬到同僚这一桌,都是一起过了命的,交情自然不一般,对待两人也更随意,看这对新人过来,对了个眼色就开始起哄笑闹。 “今儿可算是见到少帅夫人了,咱们少帅之前忒小气了,愣是不肯给兄弟们看一眼!” “可不是嘛,我还纳闷儿少帅这是藏什么呢?难不成喝喜酒都不准备通知我们了?” “你们懂个屁,你们有媳妇儿你们也藏着!” 过命的交情没那么多讲究,几桌人凑到一块儿,说的话荤素不忌,引得宴客厅中众人都向这边看来。 孟衔章啧了一声,笑着威胁道:“都滚犊子!我看你们是欠练了!我太太当然只有我能看!” “噫,我听着就牙酸!”周栋站起来,对顾梅清道:“看到没有,少帅平时就这么压榨我们,少帅夫人以后可得给我们兄弟撑腰啊!” “叫什么少帅夫人啊,生疏了,该叫嫂子!” 顾梅清被打趣得说不出话,他何曾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脸颊绯红,只得用眼睛瞧着孟衔章求助他。 孟衔章腾出手,在那几个闹得最欢的人头上挨个来了一下,“皮子紧了你们,我太太面皮薄着呢!亲一口都要跟我着急,赶紧给你们嫂子道歉!” 许是实在高兴,孟衔章也开始一本正经说逗人的话揶揄顾梅清,众人起哄声更大了,闹得快掀翻屋顶,还有人喊让他们亲一个。 顾梅清转手就在孟衔章紧实的腰上拧了一把,孟衔章夸张地哎呦一声:“还真拧我啊。” 他又重重地在顾梅清脸上亲了个响,神色张扬,“挨拧我也亲着了,一点也不亏!” “你可真流氓!”周栋乐不可支,转头就给顾梅清出损招儿,“梅清你今儿不给他立立规矩,他这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我跟你说成了亲的男人可不能惯着!” 顾梅清忐忑却也跃跃欲试。 他和孟衔章拜过堂做了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他不想一直端着,让别人以为他是什么都不会,只能依附孟衔章的菟丝花。 顾梅清的手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他把酒盅抵在孟衔章唇边,是个要灌酒的姿势。 “先生再贫,今儿就在外头打地铺吧。” 孟衔章闻言呛了下,拇指揩去嘴角的痕迹,言语间满是纵容,“瞧瞧,屋都不让我进了。” “少帅夫人威武!” “嫂子厉害!” 七嘴八舌的起哄声乱成一片,以前只听说少帅宠着家里那个,具体怎么个宠法,还真没人瞧见。今日一见,得嘞,都不带说句重话,少帅是把人当心肝肉! 闲话半晌,孟衔章到后面又换上海碗喝了不少,两人才从同僚这边脱身。 没过多大一会儿,孟少帅就当着众人面跟太太耍赖了,眼神有些迷离,似乎是喝醉了。那黏糊的样儿老爷子都觉着没眼看,大手一挥做主让他们回西屋了。 老爷子亲自发话,自然没人敢去闹洞房,两人顺顺当当地离开了。 孟衔章把顾梅清揽在怀里,靠着他的肩膀,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两人就这么贴在一块往回走。 担着这么个大家伙,顾梅清脚步慢吞吞的,他抬手摸了摸孟衔章滚烫的脸,开始絮絮叨叨。 “饭都没正经吃,酒倒是没少喝,先生真当自个儿是铁胃啊?我看也得让你喝两副药好好养养。今儿大喜,我不跟你生气,再有下回,我真不让你进屋!” 孟衔章沉默地听完,一言不发地顾梅清脖子上咬了一口。 “别闹!还在外面呢!”顾梅清拍了下他放在自个儿腰间的手,决定不跟醉鬼计较,加快脚步往西屋走。 咬的那一下就跟解开了孟衔章什么封印似的,剩下的路孟衔章一直埋头在顾梅清颈间,这咬咬那亲亲,不时还要舔舔,顾梅清是说也不好使,捂也捂不住,直到进了卧房关上门才松了口气。 他毫不怀疑,孟衔章能做出来幕天席地把他给办了的事。 卧房内重新布置过,入目皆红。顾梅清把孟衔章安置在椅子上坐好,准备出去让人送热水和解酒的橘皮汤,刚一转身就被孟衔章拉住手腕扯回怀里。 “去哪儿?”孟衔章牢牢把人圈着,眼中一片清明,哪有一点醉酒的模样。 顾梅清怔住,“你不是喝醉了吗?” 孟衔章轻声笑道:“那点酒哪里就醉了?我要是不装醉,入夜了都未必能回来,大喜的日子我为什么要留着和别人周旋?” 顾梅清回想孟衔章一路上的举动,越想越觉得他过分,“回西屋那么长一段路,先生就不能跟我说一声?不知道我担心得紧吗?” “我错了。”孟衔章近日认错越发娴熟,“梅儿你想,若是被人发现我没醉,虽不至于回去继续喝酒,但他们是一定会来闹洞房的。你也看到了,我那群兄弟个顶个的厚脸皮。” 这倒是真的,孟衔章的同僚没那么多顾忌,闹起来个个都是好手。 “算你有理。”顾梅清小声嘟囔。 孟衔章和他碰了碰额头,“而且回来,还有件要紧的事。” 大喜的日子,要紧的事自然是洞房了。 顾梅清自觉听懂了孟衔章的话,红着脸瞄向桌上早就备好的交杯酒。 要喝了交杯酒才能洞房的。 孟衔章却看都没看那绘着游龙戏凤的大红酒瓶,抱起顾梅清就去了书桌前,顾梅清一个不防腾了空,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干嘛呀先生?” 孟衔章没回答他,把人稳稳当当地放在腿上,一手研墨,一手抚了下带着金箔的红纸,取了一支狼毫小楷,而后才开口道:“写婚书。” 顾梅清心中一动,他看着孟衔章蘸了墨,提笔在红纸上悬空许久,却迟迟没落下一个字,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先生……” 孟衔章回过神,不自觉皱起的眉头也未见松懈。 “嗯?” 他自嘲地笑了笑:“提笔忘言。之前种种设想,此时都觉得徒有其表,又觉几字之言过分单薄。于我而言,婚书不是凭证,写下婚书,便是立下你我一生的誓言。”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多少大道理都藏在简单的话语里。单薄的是文字,不是爱,带着爱意的文字,千金我也不换。”顾梅清从孟衔章手中拿过毛笔,悬腕纸上,毫不犹豫地写下两行小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重新蘸了墨,把毛笔递给孟衔章,“我已经给先生打了样,先生想写什么只管写便是。” 孟衔章深深看了他一眼,接过了毛笔。 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末尾分别写下两个人的名字,这纸婚书就算写成了。桌上两人的左手十指交握,拇指上的玉扳指和食指上的翡翠戒指磕碰出一声轻响。 春宵一刻天长久,人前怎解芙蓉扣。盼到灯昏玳筵收,宫壶滴尽莲花漏。 -------------------- 好腻歪啊这俩人(握拳.jpg 最后一段出自桃花扇·眠香
第39章 寻梦 这一切都结束,便真正是今天的重头戏了。 喜烛滚落一行行红泪,灯火摇曳。 孟衔章倒了交杯酒,两人交臂饮了,眼睛都毫不掩饰地瞧着对方,酒杯放下,眼神里蕴着的那团火也跟着燎烧起来了。 这是顾梅清今儿喝的唯一一杯酒,虽然不至于醉,但因为酒量太浅,杯酒下肚,双颊就酡红起来,那双眼也含羞带怯地泛着盈盈水意。 孟衔章原来还不觉得醉,看到顾梅清如此情态,呼吸登时重了几分。 他急不可耐地要吻上去,被顾梅清捂住了嘴。 “先生,我给你唱戏呀?”他声音绵软,带了些唱戏时才会有的吴侬腔调,好像已经入了戏似的。 孟衔章捏捏他发热的脸,手指已经摸上了他长衫的盘扣。 “改日再唱,正事要紧。” “不成。”顾梅清摁住他的手,“就现在唱,有一整夜的时间呢,不差这一会。” “一整夜?”孟衔章哑然笑了,不知道该夸他太太可爱还是笑他不自量力,“之前说操够本,刚两回就哭唧唧地不肯让我碰,又开始豪言壮语了?” 他坐在床边双手向后撑着,军装扣子已经解开了两颗,露出麦色胸膛,长腿一支,军靴平整地包裹住裤管,俊得人腿软。 “我今儿指定行。”顾梅清红着脸辩驳,“先生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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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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