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梅清吃了葡萄,心里也甜丝丝的,“嗯,谢谢先生。” 他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两人对视一眼,顾梅清问:“什么事?” 警卫员:“小先生,外头有人想见您。” “见我做什么啊?居然不是找你的。”顾梅清对孟衔章低声说道。 “四九城谁不知道顾老板生意做得好,有人想见你很正常。”孟衔章拍拍他的手,问外面:“外头是哪位?没有要紧事今儿就不见了。” 过了几秒,警卫员回道:“他自称姓张,是小先生的故人。” 顾梅清握着孟衔章的手倏然抓紧,神色有些无措。 张不是少见的姓,他认识的张老板就有六七个,但那人自称故人,让他不可抑制地想到了从前。 孟衔章和他想到了一处,他看顾梅清有些愣神,便道:“想见就见,有先生给你撑腰呢。” 顾梅清扯了扯嘴角,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对外面道:“请他进来吧。” 包厢门打开,一个身姿笔挺的青年走了进来。原本白净的皮肤如今偏麦色,左脸颊上添了一道寸长疤痕,眼神中多了坚毅和自信。 正是几年没见过也没音讯的张岳柏。 尽管他并没穿军装,但还是脚跟一磕,对孟衔章行了个礼,“长官好。” “嗯。”孟衔章随意应了声,慢悠悠坐起来。 张岳柏又看向顾梅清,少了从容,多了些少年的拘谨,“清哥。” 顾梅清觉得喉咙有些紧,一时竟没说出话。 “哎。” 张岳柏紧张稍退,“在楼下就看到你了,看柳老板和程老板在和你说话,我不好上前打扰。” 他说话得体,过去的偏激与怨恨消弭得一干二净,有的只是重见故人的紧张,顾梅清心想他真的长大了。 孟衔章淡声道:“不是在绥远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张岳柏赧然地笑了笑,“有一件必须要回来的事,我请了假,办完事就回去了。” 他又对顾梅清道:“清哥,我带了个人,这次回来想让你看看。” 他对门外招了招手,一个梳着利落短发个头娇小的姑娘进来,在张岳柏身边站定,模样落落大方。 “孟少帅,顾先生。” 顾梅清心头微动,“岳柏,这是……” 张岳柏牵起姑娘的手,“是我的未婚妻,她是一名记者,我们的婚期就定在今年腊月。清哥,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人生大事我肯定是要知会你的。” 台上那一出戏唱的是长生殿·重圆,如今正是会良宵,人并圆;照良宵,月也圆。 顾梅清眼眶倏地热了,他看着面前的一对璧人,只是不停地点头说好。 孟衔章拍了拍顾梅清的背,问张岳柏:“不浑了?” 青年挠了挠头,他旁边的姑娘也戏谑地看他,显然是知道他以前做过的“好事”。 “以前少不更事,做了不少混账事。清哥,谢谢你,我也欠你许多句抱歉,我永远把你当作我的兄长。”张岳柏郑重地鞠了一躬,姑娘也跟着他一起。 “都过去了。你如今是大人了,也不需要我多言,以后成家了好好过日子,别让人家姑娘受委屈。”顾梅清仔细叮嘱了两句,这次是轻快愉悦的,不再像从前那样心累疲惫。 “嗯,我晓得。”张岳柏点点头,“清哥,少帅,那我们就先下去了。” 顾梅清起身送了几步,“去吧,不急着走咱们改日一块儿吃个饭,回去了有事就给我拍电报。” 姑娘也道了别,顾梅清目送他们走出去,刚出包厢的张岳柏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向顾梅清,“清哥,中秋快乐。” 说完,张岳柏笑了笑,和姑娘并肩离开了。 警卫员把门关上,顾梅清后知后觉自个儿流了眼泪,孟衔章用拇指揩去他的泪水,叹道:“那小兔崽子可真行,以前气你,现在还让你掉眼泪,他还知道今儿是中秋啊?” 顾梅清摇摇头,“我这是高兴呢。”他依偎了下孟衔章宽厚的手掌,“衔章,谢谢你。” “跟你先生客气什么?瞅瞅,眼睛都红了,你是月宫的兔子不成?”孟衔章说着,在他薄薄的眼皮上吻了下。 顾梅清心想,他要谢的可多了,最最要紧的,是谢谢孟衔章来到他的身边。 “那我换个说法。”顾梅清环住孟衔章的腰,靠在他怀里,“衔章,有你真好。”
孟衔章回抱住他,满足地道:“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顾梅清悸动万分,踮起脚在孟衔章唇上吻了下,“我爱你。” 孟衔章和他蹭了蹭鼻尖,额头也抵在一起,“我也爱你,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好时节,愿得年年,常见中秋月。 -------------------- 主cp番外暂时先这些,之后酝酿出来就再写点。接下来是两个柳桥笙×程开霖的番外,表面市井内里君子的攻和不择手段刻薄心狠的受,实在太想写了
第45章 番外5-柳桥笙×程开霖 1、 程开霖原来不叫程开霖,家里穷,每天种地刨食才是正事,没工夫想什么名字不名字的,他前头有五个兄姐,所以大家都叫他小六。 原本程家还算殷实,不然他爹也娶不到村里远近闻名的美人,可惜好景不长,他大哥失手把乡绅的儿子推到河里淹死了,程家为此赔得倾家荡产。 后来孩子越生越多,日子越过越穷,他二哥要说亲时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最后是靠他爹娘把三姐卖给别人做姨太太得来的八十块银元,给二哥娶了媳妇盖了新房。 那年他三姐十四岁。 他八岁的时候,村子里来了个体面的中年男人,自称是戏班班主,指着他五姐问,这个丫头卖不卖。 拉锯半天,男人顶多肯出五十块银元,说唱戏都讲究童子功,他五姐过了年纪,要不上价。 他爹娘本来打算过两年把五姐卖个高价,好给四哥说亲,哪里能同意这个价格,可他们又舍不得眼看到手的钱,他爹眼睛一转,一把将他拽过去。 男人本不想买他,在他爹娘的极力游说和讨价还价之下,以三十五块银元成交。 他一直记得,他爹粗糙满是裂口的手抓得他生疼,眼中是迫不及待的欣喜目光,他娘也一样,在围裙上抹了好几遍手,就等着接钱了。 那天家里难得焖了白米饭还杀了只鸡,他没管他爹阴沉的脸色,专挑好肉下手,狼吞虎咽吃了个小肚溜圆,抹抹嘴,在他娘不情愿的目光里烧水洗澡。 晚上他睡不着,蹲在墙根听他爹娘说话,他娘嫌钱少,就够全家半年嚼用。他爹让她别没完没了地磨叽,还说反正家里儿子多,小六死倔死倔的不服管,白眼狼吃饭都不知道让着他老子,以后准是个搅家精,把他卖了正好减轻家里负担,还省心。 第二天一早,五姐趁他走之前悄悄把自己崭新舍不得用的手帕塞给他,同他讲了三姐被卖之前和她说的话。 被卖了就当自己是死了,永远别再想起这个家。 班主叫徐善,戏班子走南闯北居无定所,没多久班主又买回来几个面容清秀的小子丫头,还给他们换了新名字。 因为之前亏了太多,他长得骨瘦嶙峋面黄肌瘦,班主没把他当回事,师父也不上心教他,学唱戏之余他还得干杂活,他也还是叫小六。 很苦很累,但在这儿起码能吃饱,戏班子里最漂亮的旦角逢玉姐姐隔三差五还给他糖块吃,要知道糖块可是贵价东西,他长这么大也没吃过两回。 他看到逢玉的光鲜亮丽,心想只要有一技之长就会有出头之日,所以他拼了命地学,有朝一日他也可以给自己取个像样的名字。 后来路过一个村子时,村里的富户老爷请到他们家里去唱戏,晚上被安排歇在那。 他半夜练桩功回来,看到这家老爷从逢玉房里出来,理了理长衫领口,脸上每一丝皱纹都透露着舒爽。 他等人离开连忙跑进去,逢玉双眼空洞泪流了满脸,一丝不挂躺在床上,身上凌乱不堪。 他死死攥紧拳头,掏出五姐给他的手帕塞给逢玉,想去找班主给逢玉主持公道,却被逢玉死死抓住。 逢玉状若癫狂,大笑时眼泪夺眶而出。 “你以为他不知道吗?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吗?” 在逢玉麻木的讲述中,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戏班子总有人离开,班主又为什么总是买漂亮的小孩子回来。 不是班主说的拿了钱各自嫁娶去了,而是他把他们卖掉了。徐善表面是戏班班主,其实做的是皮肉生意,平时让他们唱戏赚钱,年纪差不多了就卖掉。 只有逢玉是例外,因为她实在太漂亮,戏也唱得最好,徐善舍不得这棵摇钱树,便把她变成一个物件儿。 一个只要银钱给得够多,谁都可以睡的物件儿。 戏班子众人早就习以为常,要么怯懦不敢多言,这是第一次有人给逢玉手帕让她擦眼泪,也让她打消了轻生的念头。 这一年他十岁,偶然窥得戏班子的肮脏和不堪,他和十八岁的逢玉结为姐弟,约定要忍要等,等一个将徐善一击毙命的机会。 春去秋来,他学会了逢玉的一身本事,可好运不曾眷顾,他逐渐长开,越来越像他那貌美闻名的娘,尤其是那双狐狸眼。 逢玉担心他,叫他藏拙,他即便上台扮的也是插科打诨的丑角。 纸终究没能包住火,他十五岁时徐善发现了这块藏在他身边的璞玉,给他取名开霖。 好男风的毕竟是少数,他小小年纪就有娇媚之相,徐善一心想把他卖个好价钱,便决定北上去繁华的地方,他上了岁数,也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戏班子一路北上,一边唱戏一边做腌臜生意,两年后到了四九城,很快,徐善便决定把他卖给一位姓郑的富商。 这位郑老爷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同洋人关系亲密。逢玉不知从哪里探听到他家的阴私,据说他几年前遇到马匪被伤了命根子不能人道,自此便开始荤素不忌,人一个接一个往家里迎,尸体也一具接一具往乱葬岗扔。 逢玉把自己全部积蓄都给他,要他赶快走,越远越好,他却拒绝了,他告诉逢玉,他们等了多年的机会来了。 他对自己下得去狠手,以前干粗活落下满手的茧,不美观也不柔软,他用刀全剃了,厚厚敷上草药。 药汁蛰着创口,手上长出新皮钻心的疼,他咬牙忍下,临走前告诉逢玉,一定要忍。 郑老爷的确格外喜欢虐待人,这样会让他那颗因为不能人道而扭曲的心,获得难以言喻的快感。 到郑家的第一天,他之前从没觉得夜能这样长,活着是件如此痛苦的事情。他有比女人姣好的容貌,比女人还柔嫩的双手,最重要的是他耐打又会讨人欢心,郑老爷夜夜都会把他叫去。 没过多久,他便听说徐善把逢玉卖给一位军官做三姨太。 他脑子活泛,冷眼看了徐善这些年,对他心里的算盘一清二楚,徐善想在四九城扎根过安生的富贵日子,最要紧的还是和军政人士搭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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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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