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桥笙皱起眉,“你要我娶妻生子?” 程开霖唇瓣微动,终究还是一个字没说,低头整理腰际的褶皱。 “说话,是你自个儿的真实想法,要我跟别人成家是吗?”柳桥笙不依不饶地问。 程开霖被问烦了,侧头一眨不眨地看他,“不然呢,你和我这么过一辈子吗?” “有何不可?” “那你说有什么可的,你不成家孩子也不要?孟少帅都做不到,在外头有了别人,你不如早做打算省的你娘操心又不敢和你说。” 他说的是最近四九城里越演越烈的传闻,据说孟少帅外头有女人了,在司令部金屋藏娇,就为了有个自个儿的子嗣。 顾梅清和孟少帅去年成婚时是何等热闹,如今不过一年多,听到这些话,程开霖心想果然,子嗣这个坎没人能越得过去,孟少帅都不例外,更遑论有个对此殷殷期盼的母亲的柳桥笙? 他还奉劝人家别动真情,如今这话放他自个儿身上也合适。 柳桥笙自然也听到最近甚嚣尘上的传闻,这次和往常不同,传得这样细致,他都替顾梅清担心到底这事是不是真的。 可此时这些都不重要,这种事不是这么比的。 他握着程开霖的肩膀,认真看他,“娇娇,你只说信不信我。” 听着这个私下里被柳桥笙念了无数遍的独一无二的称呼,程开霖也不由得想,信吗?是有的,在日复一日的爱中,他好像有了些微的松动,可远远不够他说出信任把心彻底交付的程度。 看程开霖不说话,甚至目光闪躲,柳桥笙心想他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他牵着程开霖的手往外走,“跟我来。” 这一走就到了柳桥笙家,一路上柳桥笙就没把手松开过,程开霖心砰砰直跳,低声呵问:“你要做什么!” “做我想做的事。”柳桥笙迈进家门,开口叫了声娘。 “哎。”柳母看两人进来,他儿子又抓着人家的手,一头雾水,“怎么了?” 柳桥笙深吸了口气,“娘,您那对玉镯,可以给我吗?” 当初从柳家离开柳母身上只有一支素金钗和一对玉镯,前者是她每天挽发用习惯的,后者是她和丈夫的定情之物,也是每天戴着不离手的,柳家自是不在意这点寒酸的东西。 柳桥笙做主只当了素金钗,是想把玉镯给柳母留下做个念想,柳母重新做绣活怕磕着碰着就摘了,她不止一次对柳桥笙说,这个要留好,以后就算我和你爹给儿媳的见面礼。 柳母心头一喜,忙把玉镯取出来,玉镯水头上佳,被人精心保管二十多年,触手温润泛着淡淡的光泽。 柳母小心翼翼地问:“我儿可是有心上人了?怎么都不和娘说,你看方不方便让娘见见?” 柳桥笙平静道:“您见过许多次了。” “什么意思?”柳母不解,目光触及柳桥笙紧紧握着程开霖的手,心猛然沉了下去,她浑身剧震,扶着炕沿,“昀儿,你、你把话同娘说明白。” “您见过他许多次了,我的心上人是程……” “住口!”柳母心慌不已,头一次这样厉声和柳桥笙说话,她双眼都急红了,“你可知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柳桥笙不卑不亢道:“我喜欢程开霖,想同他过一辈子。” 程开霖心如擂鼓,手怎么也挣不开,“你疯了吗!” “住口!住口!柳灵昀你不许再说胡话!”柳母声音都是颤抖的,“你糊涂了,娘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柳桥笙却铁了心,“娘您知道我从不说戏言。” 正因如此,柳母才会崩溃。 好好的一个儿子,怎么就……怎么就染上了这等恶习? 她泪眼朦胧地问:“你问我要镯子,就是为了给他?” “您说是给儿媳的见面礼,所以我把人带来了。” “你想都不要想,我宁愿摔了也不会给!”柳母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狠心下手,“你改不改?你给我把这个毛病改掉!” 柳母气狠了,拿东西的手也不稳,不小心就抽到程开霖身上,柳桥笙立刻将人护住,转身将后背留给母亲,低头询问:“没事吧?打没打疼?” 程开霖紧紧揪着他的衣裳,怕此时多说再火上浇油更刺激柳母,只能狠狠念他的名字,“柳桥笙!” 柳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手,没等柳桥笙回头,突然传来几声脆响,柳母脱力坐在炕边,不肯再看他。 “出去,改不掉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两只玉镯被摔成一截一截,拼上都是勉强,站在胡同里,程开霖移开视线,僵硬地道:“我赔你一对儿新的。” “那不成,儿媳的见面礼只能是这对儿,我们去把它修补好。”柳桥笙用手帕仔细包好,对他笑了笑,“碎成这么多截,可能补好之后不好看,你不要嫌弃。” 程开霖难得眼眶泛红,“你知道我可能永远都给不了你承诺。” “我知道。”柳桥笙认真道,“所以我得多努努力,把你的那份承诺补上,我做双倍的承诺就好了。” 程开霖喉结滚动,呼吸仿佛都变困难。 “可那是你娘,你这样她如何受得了?” 柳桥笙抚摸他颈侧,拇指揉了揉小巧的喉结,“我早晚都要和她坦白,她是我娘我就更应该说实话,若是有天被她发现我一直在欺骗她,那才是真正的叫她失望透顶。” “现在被赶出来了你满意了?”程开霖把他的手拽下去,“先回去上药。” “那没办法只能你收留我了。”柳桥笙笑道,“不过看现在这样我大概要赖着你很久了。” 11、 两年的光阴转瞬即逝,柳桥笙和程开霖默契程度无人能出其右,名声越来越大,还有外地的戏院请他们过去演出。 在四九城,但凡扮杜丽娘的旦角,前头都有一个短时间内越不过去的小顾仙,两人便另辟蹊径,排了其他的戏,故而这回来上海,唱的正是两人叫座儿的春秋配。 戏一开始排得不是特别满,闲暇之余两人还能出去闲逛。 比如去外国建筑林立的外滩,听到钟楼错落有致的八音钟声,还有圣三一堂庄重恢弘的管风琴音。又比如逛了城隍庙后,去九曲桥通达的湖心亭茶楼喝茶,两人甚至还想过等排的戏都结束,坐一夜晃晃悠悠的小船去苏州。 两人在上海头一回登台就引起极大反响,春秋配最最有名的就是“捡柴”这一场,尤其考验唱功,两人一举一动浑然天成,把观众看得欲罢不能。 采访他们的报纸发行后,不乏有热情奔放的名媛捧场写信,更有甚者,有位富家太太公然找到戏院后台,邀请柳桥笙与她共进晚餐再同游几日。 十里洋场风云际会,上海的繁荣绝非浪得虚名,它的西化和开放程度,是即使作为政治中心几百年的四九城也无法比肩的。
柳桥笙坚定地拒绝后,那位太太虽有遗憾但并未恼怒,还给了他二人请柬,言明不日将在百乐门举办舞会。 再拒绝就不好了,二人索性大方收下,承诺届时一定前往。 舞会开始前两人到百货公司去买西装,柳桥笙的西装是程开霖挑的,黑色的西装,纯白的衬衫,领结是真丝的,程开霖没选择常见的三件套,而是配了一条腰封,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时更显柳桥笙的窄腰长腿。 整理好胸前的口袋巾,柳桥笙到帘子紧闭的更衣间面前低声问:“还没好吗娇娇。” “马上。” 眨眨眼的功夫帘子就被人一把拉开了,程开霖站到镜子面前前后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柳桥笙则是完全愣住了,一时没能说出话。 自打那一年的小年,程开霖在被子里脱掉了那身白旗袍,他家里那满满一柜子的裙装就全部不见踪影,他也再没穿过裙装。 柳桥笙曾想过,程开霖大抵是极度怨恨,不然也不会连衣裳这种死物都不放过。 所以他怎么也想不到,明明是一同来买西装的,程开霖竟然换了身旗袍出来。 程开霖看他不光不说话,连眉头都不由得逐渐拧起,镜子也不照了,环着手臂问他:“怎么?不好看?前几年不是还看得很来劲儿,眼睛都看直了,皱什么眉啊你。” “好看,我何时说不好看了。” 柳桥笙颇有些无奈,他想澄清他那时是因为别的愣了神,可这话在他自个儿这都没什么可信度。 他一直没告诉程开霖,那日他回家后做了个梦,梦到程开霖穿着旗袍和他言笑晏晏,梦里的人依旧伶牙俐齿爱说歪理,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看过来眨一眨,美得不可方物。 听闻此言,程开霖审视地打量他几眼,勉强算是信了,转身继续照镜子,看还有哪里不合适。 成品旗袍都是照着常见女性尺码裁剪的,程开霖毕竟是个男人,旗袍把腰线紧紧地勒了出来,似乎连背上深陷的脊柱沟都能看出痕迹。 柳桥笙上前一步,把手放在他腰间。 “怎么突然穿旗袍了?” 程开霖一抬下巴,骄矜问道:“我不能穿?” 柳桥笙笑道:“晓得了,我家娇娇又开始不讲理了。” “少污蔑我。”程开霖拉着领结把人拽得更近,手在柳桥笙胸膛上慢条斯理地轻轻拍打警告。 “那位太太一点没刁难你,还请我们参加舞会,鬼信她对你没别的想法。心里有点数,今儿敢和她跳舞你试试。” 程开霖不讲理,他说未必能给柳桥笙承诺,但他要管着柳桥笙——这事是从柳桥笙把一切向柳母和盘托出之后开始的。 只许他薄情寡义,不许柳桥笙变心。 柳桥笙巴不得呢,抓住他的手亲了一口,“遵命。” 两人在夜幕降临时到达百乐门,柳桥笙递了请柬,“我和我爱人应赵太太的邀来参加舞会。” 帽檐恰到好处地做了遮挡,浅色网纱后,那双狡黠灵动的双眼弯了下,侍应生不由心神一荡,尽职尽责地请两位入场,目光却没能从那位逐渐走远的高挑女郎身上移开。 柳桥笙何其敏锐,一言不发地将程开霖的手又往自个儿臂弯里挽了挽。 程开霖明知故问:“做什么?” 柳桥笙语气淡淡:“心里有点数,再那么撩拨别人你也试试。” 程开霖没忍住,得意的笑容让他眼中漾着异样光彩。 “还把你能耐得不行了。” 赵家财大气粗,因赵先生的意外身亡又拿到一笔数字相当可观的赔偿,据说这事另有蹊跷,赵家对此也是讳莫如深,不过这里是人精扎堆的上海,没人蠢到去一探究竟。 赵太太的独子眼看即将成年,在纸醉金迷的上海,最容易的就是挥霍,赵太太隔三差五便会举办茶会舞会,是百乐门最大的主顾之一。 舞会开始,赵太太和人跳了开场舞之后,宾客们也陆续滑入舞池。眼见有人上前邀请赵太太,程开霖手肘捅了捅柳桥笙的腰,冲那边一抬下巴,戏谑道:“你也去试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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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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