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畅没料到是这个,讪讪然闭了嘴。 * 这顿莫名其妙的家宴终于在一重重的尴尬和你来我往的阴阳怪气中结束。 三位客人被施俐莉一一送走。 裴文杰在起居室跟裴箐聊了会儿天,也准备要走。 刚带着梁逢准备出去穿大衣,却又被施俐莉叫住:“你爸爸说和你聊聊。” 裴文杰早料到这出,也没有拒绝,把自己的大衣交给梁逢:“你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梁逢点了点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裴文杰一笑,转身进入大堂,上了二楼,抵达裴宏的书房门口。沉重的红木大门只开了一条缝,里面光线昏暗,看不清楚。 他没有犹豫,推门而入。 裴宏正坐在里面看新闻,切换了几条,多是民生、政策、宏观局势等等……他沙发边的落地灯光亮幽暗,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于是有一种不可亲近的隔阂感。 这种隔阂感十三年来不曾消散。 从他第一次见到裴宏。 从裴宏虚伪地关切他、毫不犹豫地割舍他的母亲的那一刻开始起。 他就知道这种隔阂感会成为一道巨大的鸿沟,横在他和血缘父亲之间。 “你瞧瞧新闻,就知道和平年代做什么生意赚钱。”裴宏缓缓开口,“贸易、物流、基建、能源,还有房地产……你知道昨天股市收盘宏昕的市值是多少?” “市值六百亿。”裴文杰说。 “幻跃呢?” “没有上市,目前估值三十亿。”裴文杰又说。 “三十亿估值。呵。”裴宏笑了一声,“没有投资人,你那个幻跃什么也不是。国内市值最高的影视公司,也不过三百个亿顶天了。一个小影视公司,就算你真的能通过审查,走到IPO这步,在国内也不过是新三板的体量。上市后很快就会被各家证券公司当成割韭菜的工具,高高抛起的时候疯狂膨胀,资本一走跌得粉身碎骨。” “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自己和我的差距了吗?”裴宏问他。 “所以呢?” “你是我儿子,我的一切未来都是你的。幻跃算什么?整个宏昕都是你的。你的所有壮志都可以实现,就算你想搅动国际贸易局势,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儿。这样波澜壮阔的未来,我作为父亲,一早就给你规划好了。可你为什么不听话?”裴宏说, “对,你因为你母亲的事情一直对我心有怨念。可是这有意义吗?你母亲已经死了,你爸我还活着。我的一片苦心难道不是苦心吗?” 裴文杰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你一会儿跟我谈市值,一会儿给我谈贸易,一会儿给我谈理想。到头来……不过是因为我娶的妻子,不合你意。”裴文杰说,“这太滑稽了。” 裴宏攒眉,看他:“一个带着野孩子的劳改犯,怎么能跟裴家有攀扯。你不觉得丢人?” “我觉得你丢人。” “裴文杰!”裴宏愤怒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裴文杰缓缓踱步,在裴宏对面的沙发坐下。 落地灯的光芒照不到那里,于是他在黑暗中打量他愤怒而年迈的父亲。 人大概都会苍老。 这一点在他父亲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死死抓住权柄不肯退位,将所有的一切都牢牢把控在手心,肆意妄为惯了的要求所有人都在任何事情上无条件地顺从——狂妄、自大又恐惧、悲哀。 太悲哀了。 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 时间才是最奢侈的财富,绝不会厚此薄彼。 “你最好搞清楚一点。”裴文杰向前倾身,与裴宏的目光对视,光影打在他的侧脸上,雕刻着年轻的脸庞。 “宏昕确实是巨无霸一样的存在,幻跃对比宏昕确实是一家不算那么强大的公司。但是,它们的差距,是公司层面的差距。”裴文杰说,“而作为自然人,我们之间没有差距。” 他的视线那么的锐利坚毅,裴宏竟一时失语。 “我的事业是我自己走出来的。我的婚姻,如今也不会如你所愿。不止如此,你的所有的控制在我这里都是失效的。很快你就会明白……其实你本就一无所有。” * 裴文杰进去后,便没人再陪着梁逢。 连施俐莉也离开了,走之前甚至不屑告诉他自己去干什么。 夜静悄悄的。 月亮升了起来。 风雨厅多少有些寒意,梁逢便把自己的大衣穿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发现在角落合上的储物柜门口一节熟悉的布料。 他打开柜子一看。 那个装着包子、馄饨,还有浆水的保温袋被随随便便地扔在了这里,无人问津,仿佛等待着第二天被人清扫扔掉。 梁逢怔了一下。 今天的裴宏和施俐莉的不欢迎不认可是挂在脸上的,其他人的敌意也根本掩藏不住。如果不是他把注意力放在饭菜上,这样的场合真的会如坐针毡。 但是没想到的是,这样的表面功夫都不做。 下午带来的礼物,就直接扔在了这儿。 是嫌弃太寒酸吗? 梁逢沉思。 “走了。”裴文杰从里面出来,拿起大衣穿,“发什么呆?” 接着他看到了梁逢手里的保温袋,很快便想清楚了缘由,眉宇间寒意更浓了一些:“走吧。” 梁逢点了点头,跟他离开。 * 担心回来时间太晚,今晚梁楠便直接在周从丹家里。 他们到家的时候家里没人。 梁逢脱了大衣,又帮裴文杰把大衣收好在门口的衣柜里:“晚上吃点什么吗?你下午饭还没吃。” 裴文杰其实不太舒服。 每次和裴宏聊完天,回来都会难受很长一阵子,作呕的感觉挥之不去。 “不吃了。”他说,换上拖鞋便往卧室走。 因为饥饿而情绪不好,又因为情绪不好更不想吃饭……这似乎在裴文杰身上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梁逢对他这样的态度习以为常,倒不觉得奇怪。 自己换了鞋,提着保温袋决定先把手里的东西冷藏起来,晚上迟一点再劝劝裴文杰。正走了两步,裴文杰又从休息区方向走回来了。 “我还是饿了。”裴文杰指了指他的布包,“不麻烦的话,把今天做好这些热一些来吃。” 从知道要去见父母开始,梁逢就很认真地对待。 穿衣打扮,谈吐行为,都有思考。 今天一大清早就起来和面发面做包子,馅料都准备了十来种。 浆水更是前几天改良好的最新一批。 既然有些人不稀罕。 他稀罕。 梁逢眨了眨眼,笑了起来:“好。我现在就去热。” * 一碗浆水面。 一笼热腾腾的包子。 比起今天琳琅满目的国宴,简陋得有些可怜。 可是裴文杰坐在岛台一侧,闻了闻温暖的香味,便已经觉得饥肠辘辘了。 他拿起筷子正准备享受大快朵颐,就听见梁逢叫他。 “文杰。” “嗯?”裴文杰在淼淼的水雾中抬眼看梁逢。 梁逢也瞧着他,在水雾中像是一汪清澈的湖水,让人忍不住要陷进去一探究竟。 “谢谢你不想辜负……我的心意。”他说。 -------------------- 今晚我妈有一个手术。 我大概下午就要去医院陪护,所以就提前更新了今天+明天的内容。 明天和后天看情况,如果来得及就更新。 如果来不及就没办法更了。见谅哈。 - 另,请大家讨论还是集中在剧情上。不用担心我的生活。这样对我帮助比较大。每次看到大家对剧情的讨论都觉得很高兴。谢谢
第47章 光晕中 家宴散后,姜危桥走得最早,他似乎连车都没有,甚至没有大衣,穿着薄薄的粉红西装和条纹衬衫,就那么溜达出了裴家大门。 然后是诸位客人,也都先后告辞。 接着是裴文杰夫夫在安静中立场。 最后走的人是裴箐,她在楼下跟施俐莉聊了一会儿家常,在裴文杰从二楼下来后,上去看了一眼。 二楼的走廊里灯光暗淡,而那间书房里裴宏正在咳嗽,他边咳嗽边按铃。 “来人!给我拿药来!人呢?!” 因为剧烈的咳嗽,他整个人佝偻在椅子上,无力地喊着人。 这一刻,裴箐发现他真的老了,印象中那个高耸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烟消云散,他再也无法威胁她。 裴宏一直咳嗽着,很久都没有人来。 裴箐也没有上前。 她站了片刻,转身下了楼。 高畅在楼梯那里等她,多少有些不耐烦:“你怎么回事儿,上去这么久,还回家吗?” 裴箐瞥了他一眼,没有停顿直接往大门外走去。 高畅愣了一下,追了过去。可是裴箐走得很快,他在后面。 “裴箐你给我站住!” 直到裴箐在屋檐下等保安开车过来,高畅这才狼狈跟过来,气喘吁吁地瞪她:“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故意的是不是?!” 裴箐没有理他,这让高畅更感觉无趣,他吧嗒吧嗒嘴,在她身边站好。 “你说你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一言不发,干什么呀?”然而高畅根本安静不了片刻,他忍不住又开始埋怨,“老头子不喜欢裴文杰和他男人,乌泱泱找了这么多人来打他脸。摆明了是鸿门宴你看不出来?” “所以呢?”裴箐回头看他,“我应该跟着你们一起,给我弟弟难堪?” “我说裴箐你是不是搞不清楚,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啊!”高畅声音拔高了,“你老子身体眼看着不好了,回头整个宏昕是要给裴文杰的。你呢,能剩下什么?你现在不弄他,他回头就弄你……等等,你该不会真的把他当弟弟吧。” 他乐不可支:“哈哈哈哈。一个情妇生的野种,你把他当亲弟弟?哈哈哈哈……果然你们女人就是感情充沛以至于短见,鼠目寸光。” 裴箐盯着他发癫,直到高畅自觉无趣地收了声。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他干咳两声问,“我说的不对吗?” “你没有错。”裴箐道,“赌棍、混混、好色……我诧异自己怎么能够容忍你这种人渣多年。你说得相当对,大概就是因为我的感情充沛。” 保安把车开了过来,下车将钥匙交给她。 “箐总,您的车。” 她从保安手里接过车钥匙,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驶出了裴家大门。 高畅本来跟她一起来的。 如今裴箐根本没等他,把他一个人扔在了裴家大宅。 他傻眼了。 别说回家了,这荒郊野岭的地方,他光走到高速都得一两个小时。 “你、你给我去找辆车。”他呆了一会儿,回头命令保安。 保安为难地看他:“高总,我就是个保安,去哪儿找车啊?您要车去跟施太太讲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3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