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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潭总觉得,他是撑着一张华美的皮,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事业有成,风流倜傥。其实内里早就已经被蛀空了,一片荒芜。
他独自一人在外奔波了七八年,那种游子茕茕孑立的孤独感一直充盈于心,仿佛整个人都游离在喧闹的人群之外。
窗外的乌云在密密聚拢,昭示着暴风雨的来临。黑压压的一片厚云遮盖住了蓝天,也在他心上蒙上了一层阴翳。
凌潭早接到了机场因雨取消航班的消息,明天会有一天假,但是他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你怎么躲这儿喝酒?”
傍晚酒吧人并不少,似乎大家都不想在即将到来的暴雨中被淋成落汤鸡,樊盛忙了一阵才发现了窝在角落里的凌潭。
凌潭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是很想说话。
樊盛于是坐在他的身边,劝道:“有事别自己憋着,跟我说说,没有关系的。”
“唔...你说,为什么乌云总是黑沉沉的,很低很低的样子,但是我平时飞在天上看那白云,却觉得很遥远,好像怎样都不能触碰到它。”凌潭的指尖敲在酒杯上,发出当当的脆响。
樊盛敏锐地发现,他握住杯子的手指上空空如也。他把戒指摘了。
这是...遇到什么情感危机了?
“红酒也不能这么灌吧,你不是沾酒就醉吗?”樊盛微皱了眉,拿起他手边的红酒瓶放到远处,“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偶尔情绪不高而已。谁还没有那么几天呢,哈哈哈。”凌潭干笑几声,搞得樊盛眉头皱的更紧。
凌潭举起玻璃杯,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杯子也被樊盛生生从手中夺走了。他倒不恼,索性支着下巴发呆,眼神迷茫。
他好像...有点喝大了。
“......”
樊盛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当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他是个君子...我知道他有那个能力,只要他跟上头知会一声,轻轻松松让我滚蛋。可是他没有。他那么看不惯我,明明有各种办法可以让我不好过。可是他就是没有。”
凌潭兀自絮絮说着。
“他偏偏就选择了最让我误会的那一条路。”
“真烦。”他突然抬起头,对着樊盛笑了一下,眸中倒映出吊灯绚烂的光芒,仿佛流光溢彩。
樊盛依稀记得,就在前不久,凌潭刚回来的那个晚上,云际那一拨人在这里聚会时,凌潭就站在这里,满脸笑意,跟卫重霄说着话。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他杯中的红酒。
可他分明是不开心的。樊盛想。
凌潭这个人,真的沾酒就醉。
有些人喝醉之后撒酒疯,有些人借着酒劲把牛皮吹到天上去,有些人醉了之后爱讲大道理。偏偏凌潭这几样都不占。樊盛深知这件事。
别人说醉话不能听,凌潭是只有喝醉了的话才能听。
当他被酒精麻痹了神经,才会无意识地向别人倾诉自己的心里话。
凌潭继续说道:“我们航司那个小姑娘,跟我说她觉得机场是最不像职场的地方。这里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但是我没跟她说,我觉得不是,这个世界上哪有纯洁的像童话一样的地方。如果你晚点率太高,你就要被扣工资,你还要面对奔波中焦虑的乘客。有时候我都在想...在想我选择回来,选择再试一次,再去招惹他,到底是不是对的。”
“就前几天,我下班在机场边儿上看见一个姑娘欺负另一个姑娘,那话说的别提多难听了。我上去拦了拦,结果呢?结果人家反手就是一个举报,随随便便把锅往我头上扣,这是看我多不顺眼啊。”
樊盛追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儿,你别多想啊。”凌潭慢悠悠含含糊糊地说道,好像是醉的差不多了。
樊盛知道问不出来,也就不再问。他放慢了语速:“我想,在信仰的路上走到最后的人的确不多,但不代表没有。我就是中途离开的一个,当我脱下那身白大褂时就结束了。但我知道你跟我不一样。”
凌潭的眼神依然很茫然,似乎都聚不了焦。
樊盛坚定地说:“你前不久刚告诉我‘不到最后你也不知道你的决定是对是错’,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我相信你会走到最后,你爱的人会理解你,你会和他一起在云上飞翔,一切都会像你最初所憧憬的一样。”
“会的吗?”凌潭小声地问道。
“会。”樊盛说的无比恳切,“你的父母,你哥哥,都会在天上默默地看着你,保护着你。”
听见这句话,凌潭突然心口一酸。眼眶中几乎被激出了泪意。但他玩命地把泪水往肚子里咽。
樊盛还没再说话,酒吧那头突然有个女声喊道:
“老板!新进的这种果酒卖多少钱啊?”
“你先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他跟凌潭交代了一句,就往吧台走去了。
等他说了没几句话再回到这个小角落时,却一愣,那个空荡荡的椅子上早没了人影。他往门口看去,正看见凌潭匆匆地往远处走。
他看看那愈发黑沉聚拢的乌云,想问“你去哪儿?”话到口头又咽了回去,继而大声喊道:“凌潭!拿把伞再走!”
“不用了!”凌潭只是微微侧头,嘴角咧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光影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樊盛一时看的失了言。
樊盛目送着他走远,天上突然闪过一道白光,随即雷声便轰轰而来,雨点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
他站在门口,细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今年的雷雨真是来的格外的早。
第15章 别恨我
卫重霄刚停好车,在雨中小跑进楼门。然后抖抖身上的雨水,坐电梯上楼。
他住的小区还算高档,一层两户,一个电梯只到一户,封闭性极强。
电梯门刚一开,他就看见家门口杵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家的门。
卫重霄都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就认出了那人是谁。
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的人,他不想承认也不行。
而他也突然发觉,他到现在也没有取消凌潭进出自己家门的权限。
凌潭察觉到有人,扭过头来目光炯炯地凝视着他。
“......”
卫重霄看着他泛红的面庞,以及略有些失去焦距的眼睛,就知道这人又喝大了。
这场景和几年前不甚相似,不过卫重霄不想回忆往昔。
四年前,他就站在这里,面对着喝高了的凌潭,不记得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他们就跟连体婴一样进了屋,然后莫名其妙地...滚上了床。
都是二十多岁大男人,倒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只不过如今凌潭这个模样,和他记忆里的场景渐渐重合。而他白天刚把凌潭骂了一顿,现在这人杵在他面前,他只觉得尴尬不已。
但心里的波涛汹涌并没放映在脸上,他依然是那副毫无表情的冷冰冰的样子。
然而醉了的人并没有这些复杂的感情,凌潭就那样用微微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略有些含糊不清道:“你是不是,再也不会相信我了。”
卫重霄低头错过了他的目光。
“我知道我错了,错的离谱。我真的做了太多太多错事......我会改,我会离你远一点。”
“你能别恨我吗?以后把我当普通同事一样,可以吗?”
卫重霄的心头涌上一股别扭的情绪:“...自然。”
“我知道了。在我...我走之前,我...能抱你一下吗?就一下。”凌潭这话说的磕磕绊绊。
卫重霄侧头听着窗外倾盆的大雨声,神情都有些恍惚。他只觉得浑身都僵硬不堪,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凌潭已经俯身上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手穿过他的双臂,轻轻地靠在他肩膀上,轻的像羽毛落下。
卫重霄又愣了片刻。从凌潭身上飘来的洗衣液清新的气息飘进他的鼻腔。
他曾经觉得像凌潭这样骚气满满的人,身上总会带着那些杂七杂八的男士香水味,但其实他没有。
但他又忘不了四年的再见时,凌潭戴着那枚熠熠发亮的耳钉,举着剔透的红酒杯在他眼前晃的样子。他的衬衫随意地扎在裤腰里,脸上挂着近乎虚伪的笑容。
凌潭这个人,就是在你已经对他的招摇感到无比厌烦之时,又露出几分内敛的反差来,仿佛这才是他真正的内心一般。
卫重霄想,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将手搭在了那人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凌潭微微低了头,在他脖颈上仿若无意般印了个吻。然后含着笑意起身,潇洒地向后退去。
“拜拜。晚安好梦。”
“......”卫重霄看着他的手按下了电梯按钮,“外面雨很大。”
凌潭背对着他,嘴角的笑容越扬越大。他在想,卫重霄真的是个心软的人,下意识地对别人好,哪怕他上午刚跟自己发过火。
“不用了,谢谢,”凌潭一只脚踏进了电梯门,“我回家喂猫。”
他离去的身影很潇洒,就像四年前一样。那时卫重霄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衣角甚至带起一阵风,似乎不为身后的任何事留恋,来去自如。
而如今卫重霄仿佛出现了错觉,他看着那个曾经让他无比心寒的背影,第一次觉得那人或许...并不像看上去那样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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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的隔音效果实在不如曾经的房子。凌潭在床上辗转反侧,听着楼上小两口吵架,夹杂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脑海里纷乱复杂的思绪,这一宿都没怎么睡。
好不容易睡着了,他就开始做梦。梦见一个五十来平的小房子里,一家三口热热闹闹地吃着饭,小男孩将满分的成绩单递给妈妈看,得到了她赞许的眼神和一个轻轻的吻。
“我们小渊真棒!是上清北的料!”
凌潭慢慢走近,看清了自己父母的脸。
但他自己竟是个局外人。因为那三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本来应该是个四口之家!
那男孩缓缓转过头来,声线突然变得很空灵,一点也不像是个孩子发出来的声音,他对着凌潭的方向说道:“是你害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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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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