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飒飒。 电话一挂断,周遭便安静异常,但他并没有什么动作,甚至连站姿都没变,要不是刚才闻岁听他说了话,恐怕还会以为他撞鬼了。 而尽管周围无光,男人的背影依旧很突兀,很黑很黑,比周围黑了一个度,像墨画的似的。 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立在树影里,像是要与周围安寂的树木融为一体。 不知道从哪棵树上落了叶子,悠哉悠哉,打着弯儿地,最后落在了男人宽阔的肩头。 但他依然恍如未觉一般。 闻岁手指弯了弯,眉头忍不住蹙起。 不知道为什么,大学后和周野的再见里,明明周野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容貌没变,尤其还是和之前一样老爱恶趣味地逗人玩儿……似乎是长矮了一丢丢?不过应该是她窜高的原因吧。 “……” 但闻岁总觉得,他还是有哪儿不一样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像是她对周野的喜欢这种,被偷偷安放在心底的东西,表面瞧不出来、但内心里只有自己甚至自己也不一定知道的东西,不一样了。 ——可其实还是有迹可循的。 比如就像现在这样沉默的状态,闻岁已经在周野身上看到了很多次。 闻岁眉头越蹙越紧。 正愣神着,突然便见不远处的人转过身来。 立刻有种做坏事被抓的心虚感。 闻岁当即想偷摸溜走。 但在触到周野的眼神时,脚步瞬间像挂了千斤重的石头,移不动了。 “……” 这时闻岁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月亮竟然被完全地掩进了云层里。 明天,好像不是一个好天气。 可是,周野看见了她。 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的动作。如果不是两个人的视线相抵,明确地穿过摇曳的落叶与无尽的黑暗,闻岁还会以为他没看见。 久到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最后还是闻岁出声打破沉默,她声音有点艰涩:“我手机落在你车里了,下来拿来着。” “嗯。”应声很轻很低,像被风顺道捎来的。 闻岁眨眨眼,接着她举了下手机示意,继续说:“我看你车没锁,就自己先拿了。” “嗯。” “……” 闻岁张了张嘴,她像是还想说些什么,但到底最后什么也没说,只缓慢地抿起唇,眼睛定定地看着周野:“那,我先回去了,你……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等了两秒,没等到“嗯”声。 闻岁扣了扣手指,最后还是讷讷地朝周野摇了摇手。 正要转身离开时。 温柔的春夜晚风突然迅疾起来,裹着清凉浓郁的薄荷香,直接吹散了闻岁右半边的发丝。 紧接着,刚才还在因为走动间随意小幅度地摇摆着的右手被人紧紧握住。 闻岁听见头顶落下很清楚的、但却低得像从心脏里发出的一声:“闻岁。” “……”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闻岁。 听到这个称呼,闻岁不由得愣了一下。 其实倒是很正常的称呼,只不过在她的记忆里,似乎从来没听过周野这样正经的叫法,大多是故意逗着她玩儿的,懒洋洋地叫着她“岁岁”、“吃吃”什么的。 而不是“闻岁”,更不是这样的语气。 闻岁抿起唇,回头看。 但就在她快要转过身的瞬间,右手腕上原本紧紧的束缚倏地放松。 ——周野突然松开了闻岁的手。 “没事。” 随之而落下了,男人略显低哑的声音。 闻岁抬起头,睁眼看。 可惜周围灯光太暗,她虽不算矮但对比起周野还是不够高,是以她根本看不清周野的神情,只能瞧见一片糊糊的斑驳陆离的阴影。 很快她余光里瞥见男人刚刚放下的右手臂又忽然抬起。 然后,一道倾斜的阴影半挡住视线,头颅处被拍了两下——不重,很轻很轻的两下,点到为止。 周野拍了拍闻岁的头发:“行了,快回去吧。” 他声腔天生地自带松弛的慵懒感,慢悠悠地,说起话来有点吞字,乍然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闻岁盯着他,鼓起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两秒,她才慢吞吞地哦了声。 “嗯,”周野招呼了声,“拜拜。” 说罢,他就转过身。 “等一下。” 没走两步,女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裹着春夜风,凉爽地舒人心。 周野步伐停住。 他转过身,长长的眼睫在眼底印下一层薄薄的翳,视线沉默安静。 手指蜷缩了下。 闻岁吞咽着口水,很快扯起唇,嗓音清亮含笑,夜风吹拂,细细的发丝被吹散,整个人看起来温柔软糯:“就是,我最近遇到好多事哦,你能陪我聊聊吗?” 闻岁眼睛忽闪忽闪,明眸善睐,定定地看着周野。 男人回望着,目光很深很深。 闻岁朝他歪了歪头,接着扫视了一圈周围,没多说什么,径直朝不远处的长椅上走去。 很快,听着背后传来的脚步声。 闻岁低头,看向脚底——两道影子一条宽些,一条比较窄,逐渐相触、然后,相互缠绵在一起。像是一场最后如愿以偿、美梦成真的追逐战。 夜风凉凉的。她弯了弯唇。 “……” 然而等闻岁走到长椅跟前,她不禁皱起眉。 长椅在树底下,所以落了不少枯碎的叶子,且太久没人做,上面更是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太脏了,根本坐不了。 清淡的薄荷清香像缥缈的烟雾一样,萦绕在鼻尖。 闻岁抿起唇,准备转身跟周野说去车里聊。 但刚侧过身,便见身旁的那道黑影忽然弯下了腰。 周野半蹲在长椅前,黑色外套因为这个姿势脊背绷紧,修饰出宽阔有力的后背线条。 白色的纸巾在黑夜里尤为显眼,从口袋里拿出,然后被捏进男人修长的手指里。指腹上的黑痣被挡住大半,若隐若现。 一下、又一下地。 力度很大,缓慢地尽数将枯叶扫掉,然后一点点地将细灰擦拭干净。 闻岁奇怪:“你还随身带着纸巾啊?” 她倒是没想到周野会有这么心细的习惯。 周野没先吭声,只先掀起眼皮,淡淡瞧了眼闻岁。 接着低眸继续擦拭着椅背,声音懒懒地嗯了声:“省得李宴那小子哭的时候,我到处找纸找不着。” 闻岁没想到会是这个答复。 她迟疑地“啊”了声:“李宴……哭?!” “他……”闻岁皱起眉,似乎越想越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他竟然是这样……” 稍微噎了下,闻岁抿起唇思索着词汇,“细腻的人啊。” “行了,坐吧。”周野瞥了眼闻岁,倒是没接她的话,擦完长椅,就随手把纸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径自坐下,散漫地将两条长腿相搭着,“我们家吃吃都这么发话了,我这个做小叔叔的,怎么还能拒绝?” 闻岁:“……” 她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才慢吞吞地“哦”了声,坐下。 春风悠悠慢慢,裹着夜晚的味道,细嗅能辨出不太清楚的泥土、花香味。 女孩的声音温温软软,融合进这静谧的春夜里。 话题从校庆晚会裙子坏掉的倒霉,到繁杂忙碌的学习生活,再到舒慧电话里的唠叨。 仿佛真的有什么烦心事一样。 但视线却到处乱飘着,时不时瞥一眼旁边的男人。 闻岁看出来周野的心情不太好。她也知道,周野拉不下面子。 所以本意是想先吐槽些自己的事,算是给他个台阶下。 但聊着聊着,闻岁就不自觉多说了些。 不过话题都絮絮叨叨地、琐碎且没有重点。 反应过来后,闻岁顿了下,侧头望过去。
恰好撞上周野的目光——专注、安静。 男人虽然坐姿看起来散漫随意,但是神情却异常地认真,视线更是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闻岁。倒教闻岁怀疑自己说的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废话,而是什么珍贵的金玉良言。 人总是会因为被认真的对待而感动。 又或许是周野的目光太认真,认真地太过灼人,认真地教人……忍不住误会。 闻岁话语一噎,她紧抿起唇,连忙转过头、避开和周野的对视。 “你呢?”闻岁不自在地轻咳两声,把话题引到目的上,“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周野并没有立刻说话。 透过口袋的空隙,他眼神极淡地扫了眼里面的手机。 二十分钟前。 闻岁下车后,周野并未立即走。 一直到目视着她走进宿舍楼里、看不见身影了,他才欲开车离开。 恰在这时,他母亲林礼玉的电话过来。 其实自从周野出事之后,也许是因为毕竟周野是两人唯一的儿子,即便林礼玉和周钰明实际闹得不可开交,也会在周野面前装个好样子、并时不时地来电话嘘寒问暖关心近况。 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竟然有所缓和。 而这次林礼玉打来电话也是来问周野,五一是否回首都,她和周钰明好安排时间。 原本是答应了。 但林礼玉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绕到了短道速滑集训的事:“幸好你退了,不然今年五一我还看不到你呢。你说这玩意儿有什么好比的,累的要死,你瞧瞧你那脚,都是伤,还能看吗?我当年就劝你不要去不要去,你非不听,结果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 其实这样的话,早在周野被禁赛的时候,周围人基本都说过类似的。 周野心里明白,说这些话的人虽然在诋毁,但也是出于善意地宽慰他。 他理解这些人的好意,所以他从来不会对此多说什么。 不过这一次,也许是因为林礼玉的话太重,也许是因为本来情绪就不太好。 周野没忍住,便对着林礼玉说了闻岁听到的那些话。 其实说实话,短道速滑,本来……就已经是和他无关的东西了。 他根本没有必要因为这点口舌之争去影响自己一家难得融洽的关系。 即便,只是看似的融洽。 “……” 周野转头看向闻岁。 视线很沉、很厚重。 像是天上化不开也散不了的云层,浓稠得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闻岁的手指无意识地弯曲起来。 很快,视线缓慢移开。 手指如释重负般地一松。 “……”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学短道速滑吗?”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懒懒的,拖长着音调,听起来漫不经心的。 闻岁摇了摇头。 周野觑着她。 女孩的脸很小,眼睛却又大又圆,黑得发亮,像是两颗干净清澈的玻璃珠子,甚至似乎能从中看见他的身影。 ——她的眼里正装着他。只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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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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