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篝火一直没有熄灭,陆诏年借口陪意繁,等埃德闻他们回来。 半夜,他们开车回来了。人没事,需要在镇上修整,扬子收拾他们的行李带下去。 “不能耽误别的旅友,明早意繁带队先出发,我看情况,之后来追你们。都休息吧,早点休息。” 陆诏年上了车,没一会儿,埃德闻来后备箱拿东西。 陆诏年坐着看手机表示她还没睡,想等埃德闻说话,只等来后备箱关拢的响声。 不管怎么说,他们分别得那样匆忙,看见她等到半夜,他应该表示些什么。 陆诏年倒下来,发出怒音。有人来敲窗玻璃,她瞬间收敛。 降下车窗见是埃德闻,陆诏年冷淡地说:“东西拿掉了吗?” 埃德闻顿了下,讲英文:“你没有睡袋睡车上很冷,要来睡帐篷吗?” 起来撒尿的胖哥瞧见打着手电筒的埃德闻,远远吹了声口哨:“还不睡啊?” 陆诏年吓一跳,看埃德闻并未理会胖哥,轻声说:“意繁姐给了我毛毯。” “好吧,那么晚安。” 埃德闻转身要走,陆诏年趴在窗口上,轻咳一声。 埃德闻挑眉,陆诏年抿了抿唇,极小声地说:“我只是觉得,不太好。” 埃德闻不懂“耻于谈性”的文化氛围,会错意:“我会让你睡觉的,你明天一整天开车。” 陆诏年脸烧起来了似的,还好天黑,埃德闻应该看不清。她措辞:“我不想让大家知道……那很奇怪。” 埃德闻想起来,一开始陆诏年就受到非议,那感觉的确不好受。 “是我没考虑好。”埃德闻看着陆诏年,不愿就这样离开。 陆诏年还没反应过来,脸就被埃德闻捧过去,用力亲了下。 他说这是“goodnight kiss”,挥挥手潇洒地走开了。 陆诏年蒙住脸,默默平缓心绪。 * 没睡几小时,陆诏年被一帮人叫起来看日出。 她睡眼惺忪地下车,爬上高坡时踉跄了几步,埃德闻搭了把手,众目睽睽下,陆诏年和他拉开了距离。 “太幸运了,我还以为这次看不到日出的!” 人们兴奋地讨论着。 雪山以庞然之姿呈现在他们眼前,似乎就矗立在不远处。渐渐地,天空愈来愈红,愈来愈亮。霎时,金光照耀峰顶。 “哇。”陆诏年低呼,睁大了眼睛。 人们互相说着祝福的话,“见到了日照金山,今年一定会有好运的。” * 在梅里雪山下停留两晚的队伍再次出发,朝邦达驶去。大伙儿心情都不错,陆诏年也不觉得疲惫了。 他们在镇上吃饭,补充物资,途经邦达草原停留了一小会儿,就朝业拉山垭口攀爬了。 邦达海拔在四千两百米左右,业拉山垭口高达四千六百五十一米。 在高海拔地区,海拔每攀升一百米就是一道砍,何况海拔已超过四千。老李和胖哥在对讲机里讲相声,叫大家都吸两口。 陆诏年属于高反不明显体质,翻越垭口时明显感觉不舒服,她赶紧拿起氧气罐吸了几口。 意繁从后座凑上来,让埃德闻拿她的水壶对葡萄糖。陆诏年觉得太麻烦,说:“没事,一会儿就下坡了。” 老李提醒说:“这个下坡不得了哦,有反应的赶紧缓一下,等会儿晕车了,高反更恼火。” 从业拉山垭口往八宿的一段公路被称作“怒江七十二拐”,途经怒江,一路盘山下旋,坡陡路险不难想见。 实际驶上这条路,陆诏年只想掐人中。路面狭窄,时有凹坑,一不注意就会颠车,而且每道转弯基本都是一百八十度的大拐。拐过弯还有一道弯,穿进峡谷石壁,还可能遭遇坠落的碎石。 出发以来,陆诏年从来没这么紧张过,生怕踩空刹车。埃德闻笑她,她冷着一张脸,完全不理会。 大转弯与一辆大车擦肩而过,陆诏年惊呼一声“操”。 走在后边的胖哥瞧见了,打趣说:“有没有秋名山车神的感觉?” 老李回说:“我们这个,高海拔不说,九十九道回头弯,怕是比秋名山巴适多了。” 陆诏年也敢空出一只手拿对讲机了,“老李没看到,我刚那操作,完全贴着崖壁线在走,意繁姐都尖叫了……” 对讲机滋滋两声,老李的声音传来:“牛批牛批,小年这下完全出师了哦。” 又拐过一道弯,陆诏年看后视镜,顺便瞥了埃德闻一眼。他手肘搭在窗户上,瞧着她,似乎乐在其中。 “你很幸运。事实上,今天是我来这里第一次看到日出,我想是你带给我的好运。” 他说,在这里第一次看日出,是和你。
陆诏年感觉到了心跳,是不同于肾上腺素催生的—— 小鹿乱撞。
第十三章 吉普穿行在大峡谷壮观的岩壁之间, 沿途见到咆哮着的怒江,最终抵达今晚停留的八宿。 八宿和芒康同属昌都市,车队在滇藏公路绕了一段, 回到了藏东南。 老李“摆龙门阵”,据《旧唐书》记载,昌都是吐鲁番王国的属地,一度还是经济文化中心。 陆诏年给美森他们翻译,美森注意到“龙门阵”这个词, 问什么意思。陆诏年想了半天, 说:“Chatting with tea?”把大伙儿逗笑了。 美森难以理解,“是这个意思吗?” 老李来劲了,从袍哥说到茶碗阵,陆诏年一一翻译。 美国人最是捧场, 美森表示, 这太有趣了, 他去过好几次重庆, 可完全不知道那座城市的文化。 老李说:“以后我天天给你们摆。” 美森说:“那太好了了!” 后来从怒江大峡谷,谈到美国著名的科罗拉多大峡谷。美森说, 他去过好多次,又问埃德闻, “你一定也去过。” 埃德闻牵唇角,表示当然。 “埃德闻是名副其实的探险家, 我在印度尼西亚工作的时候遇见了他, 当年我们计划近距离观看火山爆发,可惜他因为要做一个实验, 不得不提前离开了。” 有人感叹他们的冒险精神, 有人更感兴趣现实话题:“实验?” “噢, 说来话长,”美森转头问,“是为了准备毕业论文吧,Ed?” “没错。”埃德闻说。 陆诏年记得上次看到印尼火山爆发的新闻的时间,如果那一年埃德闻大学毕业,那他比她大好几岁? 连意繁也感到好奇,接着问:“学什么的呀?” 人们都以为埃德闻不会回答的时候,埃德闻出声了,“物理。” 陆诏年侧目,“你学物理的?” “你也是?” 陆诏年心说,差点儿是。 在一般大学念物理系,前程堪忧,所以她选择了一个能灵活ᴶˢᴳᴮᴮ就业的专业,上能造卫星,下能搞汽修。 “我修车的。”陆诏年打哈哈。 “我卖汽车保险。”埃德闻说。 陆诏年眼皮一跳,果见胖哥打趣,他们这是妇唱夫随。 埃德闻装样:“什么意思?” 陆诏年抿唇不语,胖哥说“郎情妾意”,老李拍了胖哥一下,叫他别再逗小年了。 陆诏年生怕人们发现了什么,转头加入别的话题。 胖哥卖弄他从短视频看来的物理知识,陆诏年忍不住辩驳:“量子物理学颠覆力性的一点是,事物具有随机波动性,认知先于存在。一个粒子是以多状态叠加在一起的,当我们观测它的时候,这个‘叠加态’就坍塌了,它会随机呈现一种状态。” 原以为没有人听她说话,这时一个女孩说:“像这样说,薛定谔的猫就是既死又活的了?只有打开箱子那一刻,叠加态坍塌,猫呈现出生或者死一种状态。” “可以这样理解。量子纠缠意味着某个粒子的状态,取决于纠缠中的另一个粒子的状态,无论它们相距多远。把纠缠中的两个粒子分别发射到光年外的距离,只需要观测其中一个粒子,立刻就能得知另一个粒子的状态。但这只是说,量子纠缠目前讨论的范畴是信息传递,和心灵感应完全不是一回事……” “可是,这种超越时空的纠缠与瞬息传递,你不觉得很像宿命吗?” 陆诏年默了默,“也许。从物理学角度来说,人类探索意识,和探索虫洞一样难。” “你们有没有看过那部电影,《星际穿越》……” 陆诏年和埃德闻离得近,杯子从他一只手到另一只手的过程中,她的手心也被勾了一下。 陆诏年僵了一下。 故意的吧,就是故意的吧!明知这帮人这么八卦,他还搞小动作。 陆诏年收拢手心,往旁边坐了一点。用余光偷瞄埃德闻,他没什么表情,目光一贯的冷冽,好像对桌上的谈话不感兴趣,可存在感又那么强烈。 从侧面看,他睫毛很漂亮,尤其在挺拔的鼻梁映衬下,说是造物主细心雕琢过的也不为过。 这就罢了,他喝水时,喉结滚动,如同果核,让人忍不住咬一口。 察觉自己陷入了花痴,陆诏年敲了敲额角。抬头,正撞进埃德闻的目光。 陆诏年傻笑了下,故作自然地挪开视线。 “在想什么?”埃德闻不顾众人打探的目光,倾身问。 陆诏年想装不熟,指着碗里的“哦,你说这个啊,酸奶酥油茶,你要来点吗?” 埃德闻很配合,用筷子沾一点酸奶,抿了口。 陆诏年松了口气,却听到埃德闻淡然地说,“没有昨晚的好吃。” “昨晚你吃了?”旁边的人问。 “什么时候啊?昨晚我们在营地啊……” 埃德闻在说什么呀。 陆诏年低头,期望脸不要红得太明显。 埃德闻仍若无其事:“可惜没吃完,今晚可以吃到吧。” 陆诏年抬头,有人看过来,她拨了下耳边的头发,说:“你们慢慢吃,我车上落了点东西。” “一会儿再去拿呀。”意繁说。 陆诏年小声说,想先去休息了。意繁点点头。 * 今晚住的越野营地在冰蓝色的然乌湖上,正对苍茫的雪山山脊。 从餐厅整扇的落地窗看出去,傍晚余晖散去,星光璀璨。一群年轻人聊的起劲,都不愿意散。 陆诏年一个人回房间,心乱的静不下来,索性先去洗澡。 吹头发的时候,看着镜子,陆诏年想起埃德闻,脸不争气地又红了。 他不会以为,她是听了他的暗示,来准备的吧? 虽然,他很会吻,挠得她蠢蠢欲动,可这也…… 就在这时,停电了。 比起打雷,陆诏年更怕黑。她赶忙拿起手机照亮,走出房间。 房间像玻璃盒子一样并在一起,室外冰天雪地,身上的暖意被吹散,陆诏年迷失了方向。 顷刻间,现实和梦境交叠。 * 营地里的人都在找蜡烛,埃德闻也问管理员要了些。 房门没锁,暖气停止作用,冷风灌进房间,一下吹灭埃德闻手中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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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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