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擦肩而过。 长发随风而动,风中散着淡淡的栀香。 卫泯没有回头,奔跑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一墙之隔内有声音传出:“老师您好,请问您这边有人捡到我的学生证吗?我叫温辞,高一(1)班的。” “温辞?刚有人捡到一本,你看看是不是。” “是我的,谢谢老师。” …… 当天的开学典礼定在晚上七点,卫泯不是住校生,跟杜康在班里同学宿舍睡了一场囫囵觉,半梦半醒间似是闻见一抹花香。 既熟悉又陌生。 他抬眼,瞧见挂在床边的军训服,坐起身问:“什么味?” “啥?”杜康四处嗅了嗅,“没味啊。” 卫泯撩开他的军训服,一股栀子花香萦绕在鼻息间,“几点了?” “六点半,你起来正好,班主任叫我们先去教室集合。” 卫泯应了声又躺回去,花香盘旋,久久不散。 好奇怪。 如今早就不是栀子的花期,怎么铺天盖地全是这香味。 “别躺了啊。”杜康脱掉上衣,换上军训服,“你也把衣服换了,等会典礼结束,教官就要领我们去训练了。” “……嗯。” 高一按照班级排名分楼层,十八班在人来人往最热闹的一楼楼梯口,班主任点完名之后,叫临时班长带着人先去礼堂。 进了礼堂,卫泯自顾寻了一个角落坐着,十八班的位置原本就偏,他这一坐,到时偷溜出去也没人注意到。 “不往前坐坐吗?这边吹不到风扇,热死了。”杜康一边嘟囔,一边跟着坐了下来。 开学典礼规模不算很大,常规的校长发言,紧接着是教官首长讲话,最后才是学生代表演讲。 卫泯听得昏昏欲睡,空气在半封闭的空间里缓慢流通着,汗腥味,洗衣香,廉价的脂粉。 荷尔蒙与青春期的青涩不期而遇。 “大家好。” 突然出现的声音就像山谷里的一道清泉,潺潺细流,令人赏心悦耳。 卫泯陡然惊醒,从帽檐下朝演讲台望过去。 灯光下,女生一袭白裙,如初夏的栀子,皎洁的明月。 不染纤尘。 “我是高一(1)班的温辞。” …… …… 那天温辞还念了什么,卫泯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演讲中途,盛夏闷雷滚响,暴雨不期而至,礼堂内乱哄哄的,她清澈的声音夹杂着雨声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他像站在暴雨中央,被淋了个彻底,抬头却不见乌云,只见明月皎皎,好似触手可及。
第14章 卫泯最终还是赶在新年到来之前跟温辞传达了常云英的邀请,她没有想象中的犹豫与拒绝。 “明天中午吗?”安城的冬天已经到了,温辞裹得很严实,更像一只软乎乎的小猫,“那我可能要晚一点才能过去,明天我们班里英语周测。” “没事。”卫泯一颗心上上下下,这会还有些不踏实,“那我到时候在楼下等你?” 温辞撇撇嘴:“我认识路。” 卫泯被她逗笑了:“不是,我就是单纯的等你,没有说你路痴的意思。” “你不如不解释,你还是别等我了,我到时自己过去就行。”温辞站在风口,偏头打了个喷嚏,余光瞥见有人过来。 再一回头,卫泯已经站远了。 温辞张唇想说不用站那么远,几米外,公交车打着车灯缓缓进站,她同他隔着几道人影对视。 他唇瓣动了动,温辞还来不及辨明,车子已经要关门,急匆匆上了车,等到坐下来,她才辨出他先前说的是“明天见”。 温辞猛地拉开车窗往后看。 他还两手插兜站在原地,五官轮廓隐于冬夜弥漫的雾气当中,伴随着霓虹的光影若隐若现。 车越开越远,她关上车窗,自顾自低语:“明天见。” 大约是小孩子心态,温辞一晚上都没睡好,但好在也没影响到第二天的周测,放学课代表还在收卷子,她已经着急要走了。 林皎接过她的试卷:“你有事啊?” “嗯,有点急事,你帮我交一下,我先走了。”温辞拿上围脖和外套:“中午我要是回来晚了,你帮我打个掩护。” 她急匆匆下楼,一路连跑带走的,杜康远远看见她,抬手晃了晃:“不着急,吃饭还有一会。” “是吗?那就好。”温辞还想买点东西,被杜康拦住了。 他笑:“卫泯叫我在这里等你就是怕你买东西,他说什么都不用带,只是随便吃顿饭,你带东西就太见外了。” 温辞:“我随便买点水果。” “什么都不用,这大冷天吃什么水果,卫泯说了,我要是没拦住你,我今天就不用进去吃饭了。” “……” 中午吃饭从院子搬进了堂屋,温辞上次来得着急,没太在意这院里的构造,这次才看清。 院子里住了五户人家,卫泯家在最南边,带一间小阁楼。 屋里面积也不大,中间摆了张桌子,墙边靠着两排立柜,往里是常云英的卧室。 东西不多,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还贴了几张奖状。 温辞吃完饭走近看了眼,写的都是卫泯的名字,从一年级到初二,每学期都是前三名,往后就没了。 “看什么?”卫泯端着茶杯走近。 “奖状,你以前挺厉害的。”温辞看过卫泯的成绩单,不是那种均衡的差,单数学这一门,他偶尔也会考到三位数。 “好汉不提当年勇。”他递过茶杯:“喝点水。” “谢谢。”温辞捧着暖手,倒是没再像上次在医院那么犯糊涂,问一些不该问的。 一杯水喝完,温辞准备回学校,卫泯忽然站起来:“等我一下,有个东西给你。” 她“哦”了声,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往阁楼上去,很快又走了下来,手里拿着的像是一根红绳。 卫泯掂量着,似乎又觉得有些拿不出手,“……不是什么很值钱的物件。” 温辞一点没在乎值钱不值钱,只是很好笑地看着他说:“那你到底是送还是不送啊?” 他轻啧了声,接上后半句话:“你当戴着玩吧。” 卫泯摊开手。 是一根桃核手链,桃核被雕成了福锁形状,顶端穿着一根红绳。 温辞拿了起来,桃核已经被打磨得很光滑,福锁两边是一圈雕花,“你自己做的吗?” 院子里有一颗不高的桃树,她进屋时在墙边看到许多晒好的小桃核。 “嗯,是今年夏天的桃子。” “谢谢。”温辞不停摸着桃核表面的雕花,看着很爱不释手,大约是被惊喜冲昏了头,于是她又问了一个不该问的:“不过你怎么突然送我这个啊?” 不过这次卫泯像是早有准备,一点也没有为难地答道:“你不是作文拿奖了吗?这是赠礼了。” 温辞突然想起获奖那晚她因为柳蕙和温远之的话而想到的那个问题,停下了摸桃核的动作,唇角一抿又松开:“只是……给作文拿奖的赠礼吗?” 卫泯似乎也有些发愣,头一回送女生礼物,憋了半天才找到的理由,怎么看着还不够合适? 他一时捉摸不定,视线无意扫过墙上的挂历,又说:“也不全是。” 温辞心中一紧,下意识攥紧手。 卫泯的神色却变得轻松,笑着道:“这不马上就到元旦了,它也算……新年礼物。” 温辞愣神几秒,整个人也不自觉跟着松了下来,那一秒她忽然就有些鼻酸,低着头不停翻看桃核遮掩情绪。 “谢谢。”她嘴角提起笑意:“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走吧,送你去巷口。” 温辞不知道他怎么每次都一副生怕她迷路的模样,推脱了几句,还是没能说服他。 安城快要落雪了,巷子里风声肆虐。 温辞看到他还穿着单衣,下意识加快了速度,等看见了巷口便说:“好了,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学校了。”
“那……”他想了想说:“回见。” 温辞一笑:“回见。” 她径直往前走,一瞬间像回到去年冬天,那时温辞心无旁骛,以为那就是故事的结局。 可兜兜转转,故事又回到这里。 想到这儿,温辞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巷子里一如既往地破败不堪,阳光晒过交织的电线在墙壁和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少年站在明暗交错的分界线上,身形挺拔利落,一身单薄的衣衫被风吹得鼓起。 他忽然往前一步,走进了光里:“怎么了?” 温辞没有办法形容那一瞬心口鼓胀的感觉,眼睛被风吹得泛酸,她摆手说没事。 她小跑着过了马路,视线被长河般的车流遮挡,等风起绿灯亮,巷口早已空无一人。 回校的路上,温辞不停拿出那根桃核手链翻来覆去地看,某一个瞬间,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将桃核换了个方向。 原来福锁两侧的雕花不是胡乱刻上去的纹路,而是她的名字,是一个卧倒的辞字。 她盯着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手中也攥得更紧。 一场风停,安城的大雪如期而至,元旦节前的校园像一锅待沸的水,止不住的热闹沸腾。 元旦晚会是唯一一项全校都能参加的活动。 温辞作为班长,当天跟文艺委员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安排表演节目的人员去彩排,又要负责其他一堆琐事。 等表演开始,温辞才真的歇下来,她找了角落待着,视线环顾人群,昏暗光线下,人影模糊重叠。 她没在那儿久站,看到有人影起身,跟着走了出去,在长廊叫住男生:“杜康。” “诶?咋了?” “卫泯呢?他今天没来吗?” “他打工去了,这种活动他基本不来的。”杜康搓着后脖颈:“你找他有事啊?” “没事,随便问问。”温辞又问:“他还是在游乐园打工吗?” “对啊,你怎么知道?” “之前碰见过一次。” 杜康哦了声,他赶着去厕所,没跟温辞多聊,后来散场,温辞也没看见他回来。 从礼堂出来时,外面已经堆了一层厚厚的雪。 温辞跟林皎一起回了教室,八中元旦不掐假,放满了整三天,她跟林皎在校门口分开。 天空又在飘雪。 公交车路过安江巷,深夜的巷口亮着昏黄的灯,雪花在光影里漂浮,那是温辞在这一年里记住的最后一个画面。 元旦当天,温家照例要聚一聚,往年都在定在外面,今年褚让家搬了新房,温辞姑姑叫他们过去庆祝当是暖新房。 吃过饭,褚让吵着要出去玩,“你们大人喝酒搓麻将的又不带我们玩,干吗不让我们出门,你们这是强政!□□!” 姑姑笑着拍了她一巴掌:“小孩子胡说什么,又没说不让你们出去。” 大伯母也发了话:“温礼,你带着两个妹妹出去,开车路上注意点安全,你婶婶刚才走之前还说一环那边发生了车祸,你们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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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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