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某天,窗外的鸟不见了。 许鸢问佣人,才知道——它们清晨吵到了谢盈朝休息,被他用一柄□□当做猎物打下了枝头。 一切人与物,乖顺时才能窥见他的一丝温和。 一旦逆了他的心意,看到的,就是另外的他了。 许鸢,就是他掌心的那只鸟。 …… 因为连日的疲劳和饥饿,许鸢在赛诺集市上晕了过去。 昏睡时,她梦见许多过去的画面,再醒来时,头脑昏沉,几乎要裂开了。 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房间昏暗,没有开灯。 窗帘严密地遮住了外面的光,看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她身上拾荒者的衣服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柔软的棉质睡裙。 身下的床单是绸缎的,那是谢盈朝最喜欢的布料,许鸢可以从上面闻到他的味道——即使时隔多年,她依然记忆犹新。 ——一种干净到极致的冷味,携了海洋调的白松香。 谢盈朝的东西,从来不会被别人染上味道。 这是他的床。 谢静秋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起身按开床头的台灯:“你醒了?” 她拉开窗帘,世界一片漆黑,远处沙丘错落,低矮的建筑坐落在月色之中。 许鸢坐起来。 “还好我们及时赶到,不然难以想象会发生什么。”谢静秋心有余悸,“杀你的男人是艾琳的心腹,他们得到的指令是将你就地处决,那女人向来心狠,不愧是金斯莱家族的女儿。” “我们真的太久没见了,在赛诺集市,我差点没有认出你。” 她一个人说了很多,许鸢安静地听着。 等到谢静秋停下来,她才抬眼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谢静秋:“那年,我把大哥从庄园的地牢救了出去,之后我们去过南美,去过欧洲……去过很多地方。谢斯止一直在找我们,大哥也不是就此罢休的性格。” “艾琳·金斯莱是大哥国外念书时的同窗,有点交情,但最重要的是,她恨着谢斯止。” “几年前,得知谢斯止与伊恩闹翻,大哥联系上了弗拉克斯曼家族,伊恩很慷慨地提供了资金。”谢静秋笑笑,“你看,谢斯止的仇人也太多了。” “我不是问这些。”许鸢轻声说,“金斯莱家族臭名昭著,为什么要为他们做事?” 谢静秋一愣。 许鸢凝视着她。 从前,她与谢静秋的关系不错,知道谢静秋是怎样一个人。 她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内心柔软,看到路边的小孩乞讨都不忍心,会亲自将他送到福利院安置。 她不该成为这样一群人的帮凶。 谢静秋沉默了几秒:“不是所有人,都能随心所欲地选择,无法背弃大哥,就只能追随他的脚步。” “前方是罪恶的深渊,可我没有回头的路了。” “许鸢。”谢静秋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放在床头柜,“这精油可以融解你身上的颜料,在大哥回来之前,把它洗掉。” 她放下东西就要出门,许鸢叫住了她。 “静秋——” 台灯昏黄,她抬起眼眸:“谢斯止他……” 谢静秋背对着她:“不要在大哥面前提起他,他们两个,早就不死不休了。” …… 周围几十公里的沙漠,只有这座建筑灯火通明。 沙发上的女人一头波浪般的蓬松金发。 ——艾琳·金斯莱。 她的母亲并非N国人,她遗传了母亲,外表没有N国人的特征。 艾琳一身利落的装扮,手里拿着一瓶瓦巴城特产的啤酒,阴沉的眸子盯着对面的男人。 “你杀了约翰。” 对于她的逼问,谢盈朝神情淡淡的:“他要动我的人。” “她只不过是个女人,在这里日夜保护你、为你做事的,才是你的人。约翰跟了我很多年,就算他惹恼了你,你也应该把他交给我来处理,而不是在赛诺集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他打成一滩肉泥!” 艾琳眼中流露出愤怒的颜色。 谢盈朝眸色冷淡:“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处决他,我该处决的人,是你?” 艾琳的脸色瞬间变了。 “明知道我要活的,却叮嘱心腹杀死许鸢,金斯莱小姐,这不是对待伙伴与朋友该有的坦诚。” “我只是……”艾琳神情凝重,她解释,“只是不想看你重蹈覆辙。” “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谢盈朝淡淡地说道,“也不会给同一个人,第二次犯错的机会。” 他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艾琳捏紧手中的啤酒,没有说话。 谢盈朝露出了困倦的神情,身后的保镖见状,推他离开了这里。 一旁,艾琳的心腹神色不快:“小姐,您就这样让他挑衅?那个毁灭了金斯莱家族的男人明明就关在黑牢,他却不准我们的人靠近,还有他带回来的那个女人……这是我们的地盘!他不过是个外人!” “我当然知道。”艾琳阴郁地说,“只是现在,我还有求于他。” 七年前,金斯莱家族覆灭之后,曾经那些关系网络也一并消失了。 此刻,所有的武器、军.火、资金都需要借由这个男人来得到。 更别说,谢氏本身还有一座庞大的军.火工厂,等到黑牢里的谢斯止死后,以谢盈朝的手段,掌控它们易如反掌。 因此,谢盈朝才是此刻金斯莱家族实际上的控制者。 在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艾琳不会、也不敢与他翻脸。 ——她要依靠谢盈朝而生。 “我有预感。”她喝掉了杯中的红酒,“那女人会再一次拖垮他。” 她与谢盈朝是同盟,金斯莱家族没有东山再起之前,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件事发生。 …… “您打算去哪里?” 离开屋子后,保镖恭敬地问道。 谢盈朝拢了拢膝上的毯子,安静地思索。 沙丘上的月亮光芒黯淡,据点后的那座山在月色里投了一道黢黑的影子。 那里是金斯莱家族新建的黑牢。 无论昼夜,犯人凄惨的呜嚎声都会从石缝之间钻出来,听在耳朵里,犹如地狱恶鬼的哀嚎。 谢盈朝思索了一会儿,淡淡地说道:“今天,还没有去和我的弟弟打招呼。” …… 门口守着两个男人。 从窗外看去,无论哪一座建筑、哪一条街道,房顶或楼下,都是背着□□巡逻的人。 金斯莱家族的据点,犹如一座不可攻陷的堡垒,他们手上还有谢氏的人质。 许鸢难以想象,在这样严密的防守之下,要怎样将人完好无损地带出去。 更无法想象,她与谢斯止的结局。 后半夜,房门打开。 听见轮椅轱辘摩擦地砖的声音,许鸢的身体无可避免地僵硬了。 保镖只将谢盈朝送到门口就离开了。 他扶着轮椅来到窗边。 借着微弱的月光,许鸢看见,他捏着一条染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许鸢靠床坐起来。 谢盈朝说:“今晚的月亮,和那夜很像。” 在许鸢眼里,月亮就是月亮,无非是圆是缺,是明亮又或黯淡,说不上像哪一晚,不像哪一晚。 但谢盈朝这样说起,她当下明白了他的所指。 那一晚,乡下的小木屋里,她像一个溺水的人被谢斯止压在身下。 也是那一晚,谢盈朝赶到,将她带回了城堡——在那个阴暗、潮冷的房间里,他几乎掐死她。 那夜,她迷糊着醒来时,他也是像这样,在窗边看月亮。 不同的是,那时,他是站着的。 背后迟迟没有动静,谢盈朝回头,只见月光里,女孩静静地看着他。 时光对于美人总是格外宽容。 一别数年,他竟没有找到一丝,她被时光雕磨的痕迹。 她清瘦却不枯槁,肌肤如雪,映着乌黑的发。 眼眸干净,漆黑的长睫卷去,轻轻垂起,叫人觉得是一片轻柔的鸟羽。 在赛诺集市刚见到他时,她是怕的。 哪怕刚刚他进门那一刻,眼睛里也满是畏惧。 只是短短片刻后,她的情绪就被收敛,恢复成了从前谢盈朝最熟悉,也最为之着迷的平静模样。 “谢先生。”许鸢开口。 她纤细地坐在月影里。 “好久不见。” 谢盈朝用深不见底的眼眸,盯住了她:“再次见到我,对你而言大概是场噩梦。” 许鸢短暂地沉默了。 她与他对视,眼眸清亮:“您要报复我吗?” “报复?”谢盈朝咀嚼着这两个字。 轮椅轻轻朝床边滑去。 就着昏弱的光线,他视线落在许鸢肩胛骨处那干涸的红色颜料上。 花枝镇的雨夜里,谢斯止写下的“谢”字仍在。 谢静秋给她的瓶子,许鸢没有碰,任由痕迹留在那里。 其实就算把它洗掉了也没有用,在她身上,有比它要靡乱一百倍的东西。 “我该报复你什么?” “报复你与谢斯止联手算计我?报复你对我的虚情假意?” 他的声音如一粒苍耳的种子,随风轻飘飘落进耳朵,却让她有种被倒刺勾住心脏的感觉。 “还是报复你,夜夜在我床上,却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爱上了我的弟弟?”
第91章 谢盈朝的轮椅靠近。 许鸢清透的脸颊,一点点变得苍白:“待在您的身边,从来都不是我本意。” 这句话,令谢盈朝记起多年前那晚,她对他说过的话。 ——她想掌控自己的人生,哪怕一事无成。 ——而不是在一个不爱的男人身边,做他养在笼子里的鸟。 谢盈朝的眼眸一丝丝沉了下去,但很快,视线又落到她的肩膀。 那个“谢”字暗红、刺眼,却与他无关。 就像眼前这个女孩,明明倔强、坚韧,从前却只在他面前流露出乖顺的一面。 谢盈朝不会去问为什么背叛。 原因如何,对他而言一点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那只想要飞回天空的鸟,此刻,又重新落回他的手掌。
他可以将她折断翅翼,肆意地、以他喜欢的形状揉捏在掌心。 从前,因为怜惜,床事上他压抑了自己很多癖好,现在看来,根本没有必要。 “报复是很低级的事。” 他声音很淡,“对于背叛,需要的是惩戒。” “这一点,在你与谢斯止苟且时,就该想到。” 他拿起床头柜的小瓶子,递给许鸢:“身上的字洗掉,今晚我放过你。” 许鸢并没有因为他的“放过”而感到轻松,反而愈发寒冷了。 她抬头,凝视谢盈朝。 他眼眸漆邃,深不见底。 …… 浴室里。 蒸汽朦胧。 透过雾蒙蒙的镜子,许鸢看着镜中的自己。 女孩的身体犹如造物主精心雕琢的工艺品,完美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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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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