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盈朝原本就深邃的眼眸,又黑了一层。 …… 许鸢被带回房间。 偌大的屋里只有她自己。 她解开盘发,取出谢斯止的臼齿。 黑暗里,她握着臼齿靠床坐着。 窗外的夜漆黑无边,几乎透不进一点月光。 …… 连续很多天,许鸢都没有再见到谢盈朝。 但她没有侥幸以为,这是他的仁慈,他的放过——只不过因为她腰上的那个字,让他暂时打消了念头。 刺下时很疼,从前日夜看着,满心只有厌恶和不愿回忆的过往。 没想到多年后,在这陌生的国度,那个疤痕却能短暂地将她拉出泥沼。 许鸢将臼齿埋在窗台的花盆里。 里面种了谢盈朝喜欢的玫瑰。 N国的水土不适宜玫瑰的生长,红色花苞开得稀稀朗朗。 这些天,没人给许鸢送食物,她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囚徒。 好在谢盈朝没有断掉室内的水阀,她渴了会喝一点生水,一个人安静地待在属于她的“囚牢”里。 一周后,谢静秋来到房间,拉开沉闷的窗帘。 许鸢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 她坐在窗前,身上纸糊的风筝的气息愈发强烈了。 谢静秋:“一定要忤逆大哥吗?” 谢盈朝和许鸢,是谢静秋眼里最般配的一对。 ——谢盈朝,一个手段酷烈,因一点冒犯就能与同伴以血腥的方式翻脸的男人,他对许鸢这一点断食的惩戒,简直微乎其微。 谢静秋从前以为,他身上不存在人性。 现在觉得,或许他仅存的一点心软,都留给了一个人。 因为消瘦,显得许鸢那对眼珠格外漆黑,像黑色的琥珀。 她沉静地说:“人不能一辈子活在温顺和恐惧里,我装累了。” “可他对你已经很好了。” “好?”许鸢挑了挑眉梢,“听话了,摸摸羽毛,不听话,就用链子锁起来,我对他而言,只是一只鸟,这样的好,你想要吗?” 谢静秋没有再说话。 许鸢盯着窗台的玫瑰。 她没给玫瑰浇水,枝头的花苞干黄,仿佛随时要枯萎。 她在思索。 这些天来,谢静秋是她唯一见过的活人。 谢斯止臼齿里的东西想要送出去,这也是唯一的机会。 她不敢肯定,今天谢静秋离开后,下次出现的会不会是谢盈朝本人。 可谢静秋,真的会帮她吗? 察觉到许鸢的凝视,谢静秋读懂了其中的含义:“我如果想要背叛大哥,那年就不会救他了。” “抱歉。”她说,“没办法放你走。” 许鸢收回视线。 行不通。 拜托谢静秋将臼齿送到赛诺集市东街的花店,是件很冒险的事。 她对谢盈朝太忠诚了,未必会被说服,稍不留神,就会殃及到花店的老板——还有此刻就在瓦巴城,却因得不到金斯莱家族基地内部情报,而迟迟无法救人的谢铎。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许鸢视线落在窗外。 每隔三天,都会有车子从瓦巴城送来物资。 两辆卡车停在基地大门外。 司机和他的帮手下车,从车厢里搬出基地所需的日常用品和食物。 送货的人只负责把东西搬下车,基地的士兵负责抬进来,外来人不被允许踏入基地一步,戒备森严。 那些搬货的外来人里,有一个人身材比起其他壮汉略微瘦削。 他带着防沙面罩,看不清面孔,脖子上围着一条鲜艳的玫粉色围巾。 “静秋。”许鸢忽然开口,“我在这里很闷。” 她眼神中带着一丝乞求:“你能带我出去走走吗?” …… 屋外是烈日与风沙。 许鸢太久没吃东西,有些虚弱。 她五指紧紧并拢,渗出的汗液裹住了掌心的臼齿。 ——刚刚,她用换衣服作借口,把谢静秋支出房间,将埋在花盆里的臼齿取了出来。 背后跟着两个背枪的男人,许鸢蹙起眉头。 “怎么了?”谢静秋大大咧咧的是性格,心思却很细腻,看出了她的警惕。 “我在黑牢见过他们。”许鸢低声说,“当时,他们把一个女人……” 事情确实发生过。 只是那些人长什么模样,许鸢早不记得了。 不过现在,她必须要这样说,才能让谢静秋把他们支开。 谢静秋厌恶这样的事,可每天巡逻、站岗的人员调度不归她管。 这两个人今天刚好在许鸢的门外守着,谢静秋非要带许鸢出来透气,他们拗不过,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 他们唯谢盈朝的命令是从,直说让他们走远点,他们不会听。 谢静秋瞥他们:“太阳这么烈,去给我找把伞来。” 一个男人去拿伞。 谢静秋踹了剩下的那人一脚:“有没有眼力?我都说热了,不会去拿水吗?” 男人看了眼许鸢,谢静秋不耐烦:“我就在这里,还能让她跑了?” 两个男人都走了。 许鸢轻声说:“谢谢。” “别说谢。”谢静秋苦笑,“我其实什么都帮不到你。” 许鸢低头,鞋尖蹭着地上的沙。 谢静秋没有限制她的活动范围。 只要在基地里,任何地方,她都任由许鸢走动。 两人一路走到了临近大门的位置。 不远处,正在搬货的男人朝这里瞥了一眼。 许鸢忽然捂着肚子蹲下,谢静秋吓了一跳:“怎么了?” 她气弱:“胃疼。” 谢静秋这才想起,她很久没吃东西了。 那两个男人被她支走了,她只好说:“我去拿点吃的,待在这里别动。” 十几米外就是背着枪巡逻的人,她不怕许鸢会跑掉。 只是反复叮嘱:“别乱跑,尤其不要踏出大门,卫兵会对你开枪。” 许鸢点头。 谢静秋走后,许鸢打量没人注意,拐进了一旁的屋后。 远处正在卸货的男人擦了擦手,走到基地的守卫面前,借用厕所。 厕所就在门内不远处,送货人借厕所是常有的事。 守卫搜过他的身,确认没有危险物品后就让他进去了,让他五分钟内出来。 许鸢刚拐到房后,就被人一把拉住。 她一回头,看见帽子遮掩下,一双明亮的眼。 谢铎拉开面罩。 果然是他。 记忆里某年冬天,谢铎很喜欢围玫粉色的围巾。 他人有趣,又温柔,经常逗庄园年轻的佣人笑。 许鸢路过时,女孩们笑得前俯后仰,看见她才稍稍收敛出一副正经模样。 许鸢赞美他的围巾:“很特别。” “冬天就是要围热烈的颜色。”谢铎不正经道,“帅吧?” 谢铎脸上不知道抹了什么,黑黝黝的,不摘面罩看起来和当地人没什么区别。 情势紧迫,没有叙旧的时间。 谢铎:“我看到了你留的纸条。” 如果不是纸条上标明了基地的位置,他还要花费时间去打探。 谢盈朝的人守在城内,一旦打听,或许会惊动他们,那张纸条给他省去了很多麻烦。 “我从首都出发,司机被人收买,车队在沙漠迷路,耽搁了很久。” 沙漠深处的惊险本没什么可提。
但如果不是路上耽误的时间,这一局的胜负难说。 自己没及时赶到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谢铎心底有些难说的愧疚:“基地防御森严,外人混不进来,人质在他们手上无法强攻,必须要有更具体的……” 许鸢张开手掌,谢铎看见了那颗牙齿。 刚从花盆里挖出来,在许鸢的掌心里被汗打湿,粘了一点泥水。 谢铎将镶嵌的黑色仪器小心取出:“微型收音器,我要的就是这个。” 他按动仪器底端的凸起,谢斯止的声音传出来。 许鸢听着,忽然明白,谢斯止为什么要一个人进入瓦巴城。 盘踞在瓦巴城的金斯莱基地,是政府无法管辖之地。 谢铎忌惮谢盈朝手上的人质,无法强攻,但也无法混入基地了解更多的信息,唯一的办法——作为人质进入黑牢。 许鸢不知道,在赛诺集市中枪后,谢斯止是怎样保持的清醒,又是怎样一路不动声色地观察基地与黑牢的守卫情况,并在那微小的仪器里留下了重要的信息。 她满心想的都是——谢斯止不是这样的人。 本质上,他拥有一颗再冷酷不过的心脏。 那些被掳走的人质,在他心里不该有多重要。 就算重要,他完全可以找别人去做这件事,而不必亲自涉险。 许鸢想,这或许是谢斯止的苦肉计。 ——故意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故意让她看到他可怜的一面,让她心软。 说不定她落进谢盈朝的手里也是他的设计——否则,他怎么会刚刚好,将那颗臼齿送给她?如果她不在,他又该怎么将它送出来? 一定是的。 谢斯止心机向来缜密,又令人害怕。 “基地西南一公里外沙漠里,有处尸坑。”谢铎忽然说。 许鸢望向他,出来了许久,突然觉得阳光刺眼。 “死在黑牢里的人,尸体会被丢进尸坑,那是把东西送出去的唯一机会。” “这才是他的计划。”谢铎似乎看穿了她心里所想,“你来到瓦巴城,只是意外。” 许鸢下意识反驳:“他才不会——” “不会什么?” 谢斯止才不会舍得去死。 即使深陷囹圄,依然会对她说出“别想走”这样的话。 就算凭着那疯狂的占有欲,他也不会去做这样的事。 谢铎:“别想走,是他原话?” 许鸢怔住,继而想起,谢斯止的原话是—— [除非我死,否则,别想走。] 烈日之下,沙漠的一切都沉浸刺眼的金色里。 建筑的土黄色墙壁、地上的沙砾反射着阳光,把许鸢的眼睛刺得很痛。 放她走,他会发疯,留下来,她会痛苦。 可她始终不能下定杀死他的决心。 这纠缠一直持续,直到把彼此折磨得筋疲力尽。 于是,谢斯止选择了一种最惨烈,却也最简单的方式——成全她,也放过了自己。 ——如果他死在这,黄沙漫天,背抵枯骨。 许鸢或许会得到自由,但终此一生,大概再也无法忘记他。 “谢斯止……” 无形中,一张巨网将许鸢紧紧缚住。 等她反应过来,再想挣脱,却发现打开这张网的代价太过昂贵。 ——她无法以此兑换自由。 许鸢无从得知,这是否是他计划里的一环? 将自己的命放在天平一端,来赌她的爱意,赌她的心软,赌他一旦能活着离开这里,她会原谅他。 他向来是个狡猾又心狠的人。 许鸢嗓音哑得不像话,她轻轻阖上眼眸:“——真是个混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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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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