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程乾才终于一把拍上了卧室门,狼狈的出现在两人面前,陆雨依旧带着帽子口罩,程乾似乎没认出来,只是看着秦煦阳面色难堪。 两人都没有开口,最终反而是陆雨摘了口罩,淡淡说了一句:“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程乾看着秦煦阳,没答话,秦煦阳却大步一迈,自己走了进去,陆雨跟着进了门,顺手带上老旧的铁门,站到一边不再说话。 “你哥欠了多少钱?” 秦煦阳终于开口,语气竟然带着几分平静,陆雨和程乾都明白,秦煦阳心里有数了,如今不过是想听程乾自己说一遍。 程乾架在鼻子上的眼睛镜片已经碎了,估计是刚刚被程民打的,另一只完好的镜片下,那眼神也是空洞的,这种时候没那么多情绪,反而好说话。 他慢慢拉过自己家的凳子,坐好了整整衣服,才开口道:“两千万,就他那个德行,也能欠下两千万……”程乾苦笑了一下,眼神慢慢的投向秦煦阳,下面的话不必说,就像程民这种人,借高利贷都未必借的到,这种人能借到这么些钱,本身就是一个套。 秦煦阳没说话,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继续。” 他吐出这两个字,就没再说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程乾,眼底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为了整垮他从程乾下手很好理解,但是有人故意放账给程民,这件事早在他回国之前,程乾就该知道了。 但是,程乾却完全没有向他提起过。既然这件事因他而起,程乾又为什么不告诉他! 撇开这顶绿帽子不谈,程乾心里从来就没信过他,这才是症结所在。 程乾多聪明的人,他自然明白秦煦阳怒从何来,他脸上的笑容甚至带上了嘲讽,他说:“秦煦阳,你说,你把我当兄弟,那这么多年,你怎么就没想到,我们家有这么个「人物」,刚跟你的时候,我哥天天追着我要钱,你难道没见过吗? 你没问过一句,我又怎么好提。后来我能摆平他了,但他还是时不时给我找麻烦,我有时候一消失就很久,你要真把我当兄弟,怎么会一无所知。秦煦阳,你也别装了,你就从来没想过要帮我,还在这里装什么!” 程乾说着,眼睛都红了,秦煦阳却是笑了,他听他这么说,肺都要气炸了,紧握着拳头才忍住不动手,他咬牙问道:“那你到说说,我要不回来,这事你怎么解决?” 程乾破碎的眼镜下,眼神都充满了恨意,他说道:“我能干嘛,我跟黎悦说好了凑钱给他还上,我特么还能怎么样!结果你回来了,是,是我和黎悦对不起你,可你,也是真狠啊,你手起刀落,就要解除婚约,你要见黎悦父母,他父母是一般人吗? 他父母见你之前就查到我了,知道黎悦要给我钱,一早就把所有钱都冻结了。 我妈都半截入土的人了,还自杀了一回,我还不上钱,那群人连医院都去了,我特么这种时候能去求你吗? 你问问你自己,你秦煦阳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吗? 你不以牙还牙都不算解气,我是真的没办法了,秦煦阳,咱两之间说什么都浪费,以后我做高瑜的经纪人,你翻了身,再斗不迟,我等着。”
秦煦阳一言不发的坐着,鼻息有点重,他没想到程乾能说出这些话来,程乾说前几年他哥哥时常找他,说他视而不见,说他明知道他可能有事儿,却不帮他,这些指控一样样提出来,让秦煦阳实在没话说。 他一直知道,程乾其实是有些自卑的,所以很多事他都不问,就是觉得做兄弟,没什么话不能说,他要不说,就说明这事儿他不该问。 再说,早些年他眼高于顶,说实话也是真没注意过有人来找过程乾,如果真的注意到了,怎么可能不闻不问。 秦煦阳是真没想到,这十几年相处变成这样,他也说不上自己什么感受,就是想打人,他缓缓站起身来,瞥了一眼卧室门口钻出来的脑袋,说道:“你这身板现在估计真打不过他,不如我帮帮你。”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都没反应过来,秦煦阳一脚就已经踢到了椅子上,程乾毫无意外的摔了个大马趴,可能这些天架打的不少,他的反应速度明显不符合他斯文外表,他几乎立刻就爬了起来,冲着秦煦阳的脸就挥出了拳头,秦煦阳反应更快,抬手挡下他这一拳,另一只手冲着肚子就给了程乾一下,程乾弯下腰疼的直喘气,秦煦阳冷哼一声,说道: “这就不行了?等我翻身了再跟你斗,用得着么?我看你还是抓紧给高瑜多接几部戏吧,他蹦跶不了多久了。替我给他带句话,有我在,他这辈子都当不了影帝。” 秦煦阳身上那种王一般的霸气丝毫都不遮掩,他一把揪起弯着腰的程乾,眼神凌厉,声音如北方冬天的冷风,句句刺骨的寒,“你以后小心着点儿,像今天这么不耐打,就没意思了。” 程乾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却强挤出一个笑来,呲着牙笑着说道:“我这辈子做的最痛快的事儿,就是绿了你,秦煦阳,这么些年,你什么时候把我放在眼里过,我为你点头哈腰到处求人的时候,你特么心里有半点愧疚么? 你还把我当兄弟,你把我当一条看家护院的狗!你根本就不爱黎悦,我是真的爱她,可就为了你的面子,你居然要辞退我?” 程乾的脸开始有些狰狞,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怨毒,他用手一下下戳着秦煦阳的胸膛,继续说道:“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这些年的事业是你自己打拼出来的吗?要没有我,能有你的今天? 秦煦阳你还觉得自己挺仁义的是吧,我告诉你,我最后悔就是忠心耿耿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这种人……” 秦煦阳是真的想耐着性子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来,可终究还是没忍住,他抬手朝着程乾的脸就是一拳,这一拳用了十足的力道,程乾嘴角立刻就渗出血来,秦煦阳看着眼前这个人,感到无比的陌生,他的拳头没有停下,一拳拳的挥过去,但心里也没痛快到哪儿去,他打了几拳就停了下来,放开揪着的衣领,拍拍手,笑了。 跟这种只算半个战斗力的男人打架,真是没劲透了,他转身就要走,却没想到程乾突然发力,整个人朝他冲了过来,他完全没有防备,被程乾按到地上,拳头眼看就要落在他脸上,他知道躲不过,就只顾着反击,准备生生受了这一拳,但拳头却在落下来的瞬间被接住了,秦煦阳的拳头又一次砸在程乾脸上,然后才发现,压着他的人被陆雨一只手臂拉了起来。 程乾也是近一米八的个头,就这么生生被拽着一只胳膊拉起来,这是什么样的力道? 秦煦阳还没来得及反应,程乾抬腿踹了他一脚,他躲闪不及,被踹到了肚子上,抬脚就要反击,身后却冒出个人从后背给了他一下,秦煦阳正打的起劲儿,完全没注意屋子里还有程民这号人,关键时候可能良心发现了,出来帮程乾的忙。 秦煦阳眼里程乾战斗力算半个,程民就算半个的半个,手向后一抓,就直接把人拉到面前,一脚踹开。 陆雨则是一个过肩摔,就把程乾摔在了地上,他原本也不想加入,他觉得秦煦阳心里有火要撒,可看这战况,怕是秦煦阳下手重了都算以强欺弱,他看着都觉得没劲儿,索性就直接结束了战斗。 秦煦阳眼皮也没抬一下,跨过躺在地上的两兄弟就直接出了门。 陆雨查看了一下两人的伤势,看着没什么大问题,才出了门,他一出门就看见秦煦阳懒懒的靠在墙边,嘴角斜斜叼着一支烟,秦煦阳用余光瞥了陆雨一眼,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就陆雨刚刚那两下,秦煦阳不由就想到,两年前那晚上,陆雨对他还真是手下留情了。 这场架虽然打得不算痛快,可到底他该听的话都听到了,以后和程乾那就真什么情分都不用提了,兄弟做到这份儿上,秦煦阳觉得,连兄弟这两个字都糟蹋了。 秦煦阳缓缓吐了个烟圈儿,又重新把烟叼进嘴里,一把拿下陆雨头上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朝前扬了扬头,示意陆雨。 陆雨看着他这一身的痞气,才总算不那么揪心了,他抬手一把夺下秦煦阳嘴里的烟,直接放进自己嘴里,秦煦阳挑眉看着他,神色有些奇怪,陆雨却不以为意,甚至还把在秦煦阳嘴里含过的烟头用牙咬了咬,才慢慢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口罩,递到秦煦阳面前,说道:“我无所谓,你还是注意点儿吧。” 秦煦阳没接口罩,也没接话,径直走了,不知道为什么,看陆雨含着从他嘴里拿过去的烟,他就有些不自在。
第12章 两人再次回到车上,再次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独处,秦煦阳才发觉,这是两年来,他们第一次有这样相处的机会,几天之前,秦煦阳还想要和陆雨好好聊聊。可如今,秦煦阳却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曾经结婚生子规划一夕之间化为泡影,在和黎悦的感情中,让秦煦阳不得不去思考,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程乾没说完的那句话,其实秦煦阳心里清楚,他说他不爱黎悦,他这种人,自私冷漠,他是在责怪他,怎么可以不爱黎悦。 秦煦阳不想往下听,是因为,程乾他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在和黎悦的感情里,他应该是没爱过。 除去年少轻狂的那些年,细细想来,秦煦阳是第一次这样认真的对待一段感情,可是即便如此,他和黎悦之间也依然缺少了很多。 爱情应该是缠绵悱恻,刻骨铭心的,至少他演过不少这样的爱情,可是对黎悦,或者之前的任何一段感情,他都没有过。 或许说他冷漠自私也没有错,就好像两年前,陆雨用那种决绝的态度跟他表白的时候,秦煦阳除了开始的惊讶,就觉得荒唐。 怎么会有人抱着这么不切实际的感情还不肯放下,两个男人怎么在一起,更何况还是他们这样的关系。 可到了现在,黎悦对着他的一通哭喊,程乾对他的种种误解,让他开始考虑,或许这些年,是他错了。 他扭头看向认真开着车的陆雨,这小子,已经两年没见了。 陆雨感受到他的眼神,扭头匆匆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没烟了?” 秦煦阳没接话,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陆雨愣了愣,沉默片刻才道:“你走以后。” 这四个字一下下撞进秦煦阳心里,秦煦阳又想起陆雨说过的话, “如果可以,别再见了。” 「秦煦阳,你不在我身边,我不知道自己会活成什么样,这些年,你是我的阳光」。 “用情至深,病入膏肓,终身不愈。” 当年说不见就不见的人,如今却在这种时候出来帮他。这么执着的感情,到底怎么来的。 他不明白,也不想问。他静静坐在一边,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然后一根一根的抽,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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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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