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哥是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啊。” 闻一冬笑着看说话的人:“他跟我说了,家里有事,所以先走一步。” “他不是一个人住的么,能有什么急事啊,难不成家里起火了?” 闻一冬:“……能不能想点好的。” - 程南是被浑身酸痛唤醒的。 眼睛也痛,抬起来揉眼睛的手臂也酸,那感觉真像是被几个摔跤手摔了一整宿,骨头都像是散架以后重新拼好似的,没有一块地方是舒服的。每一处关节仿佛是生了锈,动起来酸涩到让人产生能听见吱嘎声响的错觉。 “……”程南睁开摸上去有点肿的眼皮,双眼无神地对着陌生且奢华的天花板发半天呆,支着柔软床垫把上身给撑起来,只是完成了这么一个简单动作,他感觉一半生命力都被消耗完了。 被子下没穿一点布料的他自己,很大一张纯白的床,空旷的酒店房间。 不是昨晚游轮上的那个房间了。 程南低头掀起被子打量自己的身体,目光所及的皮肉上随处可见暗红斑迹或者淤青痕迹,手臂和腿的某些地方也有着呈齿状分布的浅色血点。 他可不是什么疤痕体质,能这么糟糕完全是某人的功劳。 程南真希望钟尘宁是揍了他一晚上。 昨晚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已经消散,虽然头痛但意识清醒,程南没找到任何属于自己的物件,只能挣扎下床,懒得找房间里的拖鞋,直接赤脚去浴室。 『tbc.』
☆、CHAPTER.03
晕眩如果是药物作用,一定不会是船上食物的问题,更遑论他因为没胃口根本没吃什么东西。程南拆了洗脸台边的洗漱用具包装,拿出牙刷牙膏进行一番操作,开始边刷牙边复盘昨晚。 思来想去,也只有闻一冬给他的那瓶水可疑。程南在晚宴期间喝了大半瓶水,离开的时候直接将水瓶留在桌上了。 ……是闻一冬有问题,还是闻一冬无意间被人利用了? 程南漱完口,撑着洗脸台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入眼便是锁骨肩颈上各种痕迹。他肤色偏苍白,那些混乱印记无比显眼。 算了,不管怎样,结果都是一样的。程南暂时放弃思考前因,弯腰放水接了一捧往脸上扑,刚揉搓完眼睛鼻子,浴室外传来房门解锁的声音。 程南僵住身体,直起腰对着自己坦诚在空气里的身体沉默两秒,转头看着浴巾,忽然觉得或许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房间门被打开又关上,不明显的脚步声过了片刻才响起,直接朝浴室过来了。 程南满脸是水地转头,视线直接撞上走到门口的人。
钟尘宁浑身正装,只有领带被稍微扯松了一点,那感觉像是刚从会议室里出来。 想到自己□□,程南一时觉得这场面滑稽到没话形容,他转头想取毛巾擦脸上的水,钟尘宁却跨进浴室抓住他手臂,把他按进怀里。 程南这时候才觉得嘴也痛,可是钟尘宁并不体谅他。 或许他确实不值得被体谅。 不被原谅反而令人感觉释怀。 钟尘宁很会接吻,程南闭着眼想挣扎,但脑袋后面和腰后面的手是依然陌生的宽厚炙热,让他无法发力离开。 他不认识现在的钟尘宁,他也不清楚是谁让钟尘宁变成这样的。 可能他是知道的,但他不想面对。 钟尘宁停止对程南的纠缠,依然把人按在怀里,只是抬头拿拇指按住程南的唇角。 程南垂下还挂着水珠的睫毛,没看他。 “不乐意多看我一眼?”钟尘宁轻声问道。 - 五岁至九岁期间的钟尘宁,都在热切渴望着程南的注视。 彼时的少年是一切美好词汇的集合体,明媚,活泼,温柔,可爱……程南无法停止对他的偏爱。但是如果他没有那么喜欢钟尘宁的话,或许他不会离开的;如果可以再自私一点,他该死皮赖脸留在海边那栋钟家别墅里。 其实程南已经不太记得十五年以前的钟尘宁了。 “南哥。” 程南坐在办公椅里,抬头看旁边的人。 闻一冬有些好奇地看他:“你被人揍了?” 程南想了想自己衬衫领口里缠着绷带的脖子,以及憔悴面容上肿着的嘴角,觉得闻一冬的猜测很合理。 他怎么就不是被钟尘宁揍了一顿呢? “吃错东西过敏了。”程南随便想了句解释。 连声音都还是哑的,哈。 “那太惨了。”闻一冬很同情地在他办公桌上放下一颗奶糖,“注意身体。” 程南看一眼他转身离开的身影,低头盯着那颗糖沉思。半晌,他抓抓头发,放弃追究一切跟游轮那晚有关的事。 反正钟尘宁放他回家了。 那天醒来后,他一直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钟尘宁仿佛早料到他会如此,没多说什么,让酒店服务员把他干洗过的衣服送来房间,衬衫是新的,想想也知道原因。程南从钟尘宁手里拿了自己带上游轮的东西,随后便被司机送回了家。 行吧,钟尘宁知道他住哪里真是毫不令人意外。 那之后很多天,钟尘宁都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程南带着点侥幸心理地想,会不会这人报复他一晚上就觉得没意思了,就放过他了。 - 程南感觉自己是被这十五年的时间麻痹了,刚开始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无法停止对海边那个少年的思念,哪怕要为了生存奔波忙碌,在身心疲惫的夜里还是会想起钟尘宁漂亮的笑脸,并因此而安心入眠。 可是他现在已经不能够梦到那样的少年。工作已经稳定下来,生活已经不像刚独立时一样艰难困苦,是不是正因为如此,才不再留恋最开始的美好? 几年前的某个早上,程南从床上坐起来,忽然意识到少时的钟尘宁不再入梦,稀缺的片段里都是模糊的脸,他无法再见到那时候挚爱的少年。 当时的心情真是糟糕,离开钟尘宁之后,他头一次那么崩溃,崩溃之后就麻木了。事后回想起来,还会对自己的崩溃感到莫名其妙,不用伸出手都知道抓不到的人,他怎会跟个坠入谷底的雏鹰一样哀哑嘶声。 不能一直停在原地,他已经离开那片海了。 尽管内心这么觉得,但他其实还是无法挪步地赖在那片海水里,直到钟尘宁在甲板上出现,硬生生将他从海水里拽出来,扒干净了扔到沙滩上暴晒。 无数窒息暧昧的梦境,都在重演那一晚的抵死缱绻。做梦的次数多了,程南又陷入新的麻木,甚至偶尔还能感慨一下,比如自己的身体原来还挺软的,大腿能被压到离上身那么近;比如钟尘宁的肩背真宽,身上肌肉也漂亮。 再比如游轮贵宾房的墙上也有很漂亮的烫银花纹,地毯踩着挺厚但实际触感有些粗糙,用力摩擦也会令皮肤生疼。 又或者是感慨游轮房间里的物件怎么那么齐全,能够支持钟尘宁换着花样玩他。 其实程南也不是很想对这些狗屁细节那么印象深刻。 他本来对钟尘宁手下企业接触的圈子里那些桃色交易的传闻不是很有感触,遭罪那么一个晚上也算是见一番世面。主要是钟尘宁真的太熟练了,程南无法不觉得这是耳濡目染的结果。如果钟尘宁没有在别人身上实践过都能把他搞那么惨,那会是因为什么? 程南不敢想了。 『tbc.』
☆、CHAPTER.04
跟钟尘宁的第二次碰面比游轮上的第一次更荒唐。 程南半夜在床里朦胧醒来,支棱起来喝了一口床头的水,侧身躺回去的时候瞧见仅隔半臂远的另一边床上隐约躺着个人,他只看看对方在昏暗中也明显的皮肤,便回归梦中。 没过一会儿就醒了,被压在被子里,身上睡衣乱七八糟,另一个人的呼吸就在耳畔。 程南立时清醒得不能更清醒,满腔惊诧警觉在意识到夜袭他的人是谁后跟被针扎的气球一样迅速崩散。 这小子跟谁学来的入室强*? 程南哭笑不得,也提不起力气反抗,任由钟尘宁翻来覆去搞他。 翌日早上,程南按停手机闹铃,半支着上身后仰脑袋对着天花板看半天,才低头看只躺着他一个人的床,一转头,床头柜上摆着一瓶透明的液体和一个拆开的盒子,这俩东西他认识,但陌生。 程南思考片刻,起身去查看卧室里的垃圾桶,看了两眼便转身离开。 他这回对脖子上痕迹的处理很敷衍,随便贴了个创口贴便去上班。闻一冬肉眼可见地对他的创可贴感到好奇,程南选择性忽视了。 闻一冬是个二十五岁的青年,与程南在一个办公室共事两年,刚进公司的时候就游刃有余,很快便成为部门人机关系链的一环。程南本来只当他是天生会交际,如今看来估计别有隐情。 毕竟那天去游轮的公司同事五六个,闻一冬干嘛只给他一个人送了矿泉水呢。 想的越多越头痛,程南放弃思考了。 办公室的人商量去酒吧消遣的时候,程南也一并参与了。 酒吧里很吵,人很多,灯光闪烁,音乐劲爆。 程南确信自己在四五年前还非常避讳这种醉生梦死的场合,但现在却能心情平静地跟其他人一起坐在卡座里,望着那些在酒吧T台上舞动的身影,很臭屁老头地在心里感慨年轻人好体力。刚满三十岁应该还算年轻?但一跟周围的年轻人作比较,程南就觉得自己真的是落后了,老是不懂那些备受追捧的新奇事物,并且也提不起兴趣去了解。 他本身还是更喜欢清吧,听着安静平缓的音乐,或者听驻唱的人在伴奏中沉缓献声,喝点不那么富含酒精的饮料。不过边听着同事扬声感慨人生边靠在座位里对着躁动人群发呆也不错,反正一起来的人知道他没有高谈阔论的兴趣,无人打扰他。 今晚不走运,有人走到座位里的程南旁边,俯身将手放到座椅扶手上,在富含鼓点的音乐声中对程南说话:“有兴趣喝一杯吗?” 程南支着脸抬眼对那张陌生的脸看了片刻,冷漠启唇:“我酒精过敏。” 注意到他这边动静的几个同事听闻这话,一时无言。 闻一冬乐了:“帅哥,他有对象的,缺人喝酒的话来跟咱们几个碰几杯?” 陌生男人直起身,礼貌谢绝闻一冬的邀约,转身离开。 程南的目光移到对面,闻一冬对他举了举杯,笑道:“不用谢。” 几个同事都乐了,不是说闻一冬反应快就是说程南男女通吃。 程南觉得好笑,他把视线往酒吧里随便一放,开始胡思乱想。 “我到现在都不相信南哥没谈过恋爱,”闻一冬拿着酒杯瞅程南,“老是能吸引陌生人注意,人家还会很积极地过来搭讪。” 另一个同事笑道:“然后每次都被南哥干脆拒绝。” “绝啊南哥,肯定是心里有人吧?” 程南神情平静,直起身拿起桌上杯子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又靠回原处,继续对着酒吧里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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