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却还要继续带着笑,朝蒋州走过去,至于哭得像死了爹娘的汉子,他理都懒得理。 汉子哭着哭着太伤心了,就抽了起来,按在墙上的手和抵在墙上的额头,跟着身子的抽动在墙的胸膛上移动。 这墙有点奇怪,虽然的确很硬,但还有点软,还有点热乎,是阴间的火烧过来了么? 他的尾指忽然扫带一个圆圆的软软的小凸起,他疑惑的用手心按了按,松开再摸,那凸起还在,没被按进去。 他干脆捏住哪个小圆球,刚要往外拔,头顶上传来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别动”。 他心里一惊,也不再关注那个凸起了,难道蒋知青也被害了,他吓得睁开紧闭的眼,抬头看人确认,看清楚人后,他哭得更伤心了,这还不如不看清呢。 “蒋同志,你咋死了嘞,他们害你么,他们怎么这么坏,连你都不放过”,汉子一面抹眼泪,一面抽噎着开口,看见蒋州死了,比他自己死了都还要悲伤。 一边刚走过来站在两人身前的牛队长一听这汉子这话,脸顿时黑得像抹了锅灰,连忙笑着打圆场。 “蒋同志,你别听这个反派敌人的狡辩,他是思想低下,不肯提高自己的积极性,在这儿不思自己的错误,找借口诋毁队里的干部呐”。 说完,牛队长两边长长的眉毛高高倒竖起来,活像个过年时家家户户门上贴着的门神,凶神恶煞对着汉子的大吼。 “你个坏的很,还不赶紧给蒋书记道歉,”。 汉子被吼成惯性了,一下就不敢哭了,浑身本被吓得猛的一抖,他最怕牛队长这样吼他了,一吼就是要被一顿狠揍和久饿了,怕极了的同时也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死呐。 汉子心底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虽然不知道刚刚自己明明撞的是墙,怎么会撞在蒋州身上去了,但是只要还能活,比什么都强。 他连忙弯腰低头对着蒋州道歉,“对不起,蒋同志,是我没看清,对不起”,眼里心里都是真心实意的歉意。 蒋州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牛队长看蒋州这样子,有些拿捏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一些轻声问到,“蒋同志,你是,要找叔有什么事吗”。 说完,他期待的看着蒋州。他左想右想,也只有这个理由,蒋州才会来找他。肯定是要他帮忙做一些事儿。 别看这些文化人都是一副文文静静的样子,搞不好要他帮忙的还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但那没关系,找他做事儿好呀,事儿成了人情可不就来了吗?还有把柄可拿呀,一举两得,他正愁找不到机会和他扯上关系呐。
蒋州看了牛队长那张老脸一眼,一眼就把他心里想的是什么都看透了。 他没有解释,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无所谓事实出入长短不一。 他看了一眼,直起腰以后低头站在一边的汉子,示意牛队长往那边看,“他,不是给我的么?”。 牛队长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一时竟然摸不着头脑,转了几下才想出一个可能性,应该是蒋州来这儿过了几天苦日子,想要一个人伺候了。 他就说嘛,那天还一副高高在上不想要的模样,谁知道转性转得这么快,但这事儿可有点不好处理。 话在脑子里过一遍,牛队长才开了口,“这,你看,蒋书记,我让我家二儿子给你打个下手,你看如何?”。 话虽然说是打下手,但是暗含的意思就是把自己的二儿子拨给蒋州用,也算是把蒋州捧上了一个高度,但这老头子给利都不忘拉关系。 或许换了一个人,被这样捧,可能就答应了。 但蒋州没有心情和牛队长揪扯,听了这提议,那双细长的勾着些冷淡的眼撇了牛队长一眼,从头到尾,话都没说一句。 尴尬的安静让牛队长有些暗恼,给脸不要脸,他心里记恨下来,但他当了多年的村长队长,可不是白当的,他仍旧和蔼的看着蒋州。 “既然蒋书记要么,就肯定是蒋书记的啦,哈哈哈”。 他压着心里的火气,大笑几声,做了妥协。就是几个老家伙那里不怎么好处理了。
第16章 刺伤 一路上都没有遇到过人,汉子小心翼翼走在后面的田道上。 蒋州总是一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像个透明人却有着引人注目的特质。 他从来都不解释自己,没有想要别人了解自己的饥渴。与其说他是冷漠的,不如说他是一杯白水。 所有的情绪,好坏,在他这里都等同于没有,于是就没有冷漠的概念了。 汉子踌躇不决,犹豫得一张高高肿起的脸皱得更难看了,他看着腰背挺直,不急不慢走在前面的蒋州。 蒋同志像一根常年依旧的青松,隔在另一个世界的冰山,离他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永远跟不上。 他咬咬牙,许是被那股怎么摸都摸不到的感觉刺激到了,脑子一热,话就脱口而出,等意识到时,已经晚了,热乎的话都凉了。 “蒋同志,你咋来的么?”,他就不敢问出,你为什么救我。总觉得这是句会冒犯到蒋州的话,所以脱口而出的同时也及时避开了危险。 蒋州好似没有听到,和刚才一样的不急不慢走着路,长腿一前一后,速度均匀,就连普普通通一个走路都是好看的,归根结底是会吸人眼球的气质在作祟嘛。 没有得到回应的汉子不可避免的有些失落,那失落的表情就明晃晃的挂在红肿的脸上,掉在塌下去的肩膀上。 汉子这种单纯的只知道跟土地打交道的人,肯定是藏不住心里的事的嘛。 因为心里失落而有些心不在焉的汉子,没有注意前面田道上有个被水冲垮的坎子,一时不注意,竟然踏空了,还好那坎子只有半米高。 他都没来得及叫出来,他就掉下去了,一屁股坐在一堆碎石上,还好石头都不怎么尖锐,否则得给汉子屁股刺漏几个洞不可。 汉子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一丝冰凉划过,以为是沾了泥巴,随意擦了一把,却撇见一点红,细看满手是血,吓得他赶紧要摸自己的脸。 “别动”,凉凉的话音从上面落下来。 汉子下意识仰着脖子,看向话音发出的方向,脸上的伤口因为他这一仰,分的更开,血流得更欢快了。 蒋州看他止住了手,像是不怎么相信他,怕他慌张之下,不知轻重的摸上去,再次吩咐了一句,“把手放下”,语气里不易察觉的哄,双方都没察觉。 看着那人听话的乖乖慢慢把手放下,蒋州才蹲下去,朝下面的人伸出援手。 “过来”。 汉子看着那只纤细的手,太细了,还白得跟什么似的,一时竟然忘了今早上,自己还领略过那只手的强硬力道。 他有些担心这手是否能把自己这么个大汉子拉上去,别拉不成,反而把蒋州拽下来,可就真的是倒打一耙了。 蒋州没有汉子那么些心思,他不喜欢磨蹭,看汉子半天不动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主动出击,手伸过去,捏住汉子的手腕子,脚抵住坎子,手下用力,一把便将满脸惊讶和着急的汉子拉了上来。 接着不等汉子说话,手把汉子张开的嘴一下捏成一个包子绉儿,让他说不了废话,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张他从家里带来的手帕,把那伤口细细擦拭了一番。 然后将刚刚看见汉子脸被刮伤后,顺手在坎子边采的一把止血蒿子揉出水来,把水擦在汉子的伤口上及周围的皮肤上。 擦完后,蒋州松开捏住汉子嘴的手,说了句看路,便先行一步。 汉子手捂着蒋州给他擦完蒿子药汁之后,给他给他盖住的手帕,滑腻腻的触感他从来没摸过,以为是什么好布。 受了伤的他却开心的无声笑了出来,他跨过让他吃亏的坎子,赶紧小跑跟上蒋州。 跨过坎子的同时,他往里看了一眼,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脸是被一根刺棍刮伤的。 看着那根刺棍,汉子心里一阵后怕,一溜烟速度更快了,要是再偏一点,那刺可就不止刮脸了,很有可能刺进他脸里面。 这谁这么缺德,插根刺棍在这坎子下。
第17章 还书 “你家新买了一头牛呐,我刚路过你家门口啊,看见村长和牛大叔拉着一头老大的牛在往大院里拉呐。 那牛看起来老大了,都快比村长还高了,你家犁地的时候肯定很方便,我真羡慕你爸爸这么厉害”。 走在牛队长小闺女边上,一个扎着双马尾辫的小女娃蹦蹦跳跳的说着,她侧望着牛队长闺女的眼里充满了艳羡。 村里人都习惯叫牛队长村长,毕竟都叫了那么多年一下喊改也难改过来。 那牛是牛队长为了队里新购的一头老母牛,吃的少干得多,是个吃苦耐劳的壮牛。这牛明面上说是给队里购的,但实际上可就不一定了。 而和牛队长一起把牛往家面扯的牛大叔是牛队长的手下的得力干将。 他是牛队长大爷爷的表舅母家的儿子的闺女,嫁给本村的男人生的儿子。是牛队长的表兄。但那是按辈分来谈。 若单轮年纪,他比牛队长还要小上两岁。 因为常年跟着牛队长混,大哥好了小弟也差不了,他日子在村里过得也不算差,甚至还占了个上等的,看起来更年轻了。 他机灵,就算知道自己比牛队长小,应该当牛队长哥的人,硬是把牛队长捧得高高的,还要自下辈分叫人一声哥。 不过不论那些怎样,反正日子过得好就行了嘛。 牛闺女被人夸了,心里面别提多舒服了,再看了一眼,那双马尾眼里明晃晃的艳羡,心里更是浸了暖油一样的畅快。 她从小被牛队长娇养长大,自来要星星不给月亮,所有人都知道牛队长宠她疼她,面上都要让她几分,养成个骄横无理的性子。 因为什么都不怕,心里想的,脸上就肆无忌惮的展现出来,整个一根通,听见人家对她又羡慕又夸奖,一点也不客气。 牛队长闺女满脸骄傲的扬起下巴,水灵灵的小脸蛋高傲极了,刚要开口嘲讽双马尾闺女没见识,脏话都到了嘴边又憋了回去。 突然想到了蒋州那张文质彬彬面无表情的俊脸,她爹说了她以后可是要嫁给蒋州当老婆的,可不能给蒋州丢人。 黑亮亮的大眼珠子滴溜溜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眼睛一亮,她想起了以前在县里看见被她当茅草一样不屑一顾的标语,为什么不屑一顾,不能当饭吃嘛,一点屁用没有,还浪费时间。 但现在却突然觉得这些像涂了老醋,酸溜溜还文纠纠的话还是有点用的嘛。 她清了清嗓子,又故作文雅的咳了几下本来就没事的喉咙,照着脑子里回忆起来的那些话,不屑的嘲讽。 “你这种思想,嗯,那啥低下的人群,是绝对不知道,我爹那是为人民服务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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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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