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看见蒋州脸上有了些变化,什么变化说不清,也看不明白,可他总觉得这变化不是太好。 但他已没有闲暇去细思那变化。尿憋的尖锐酸痛狠狠刺进他的小腹,汉子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尿出来了。 他往大腿里侧夹住自己的腿,努力不让尿液流出来,眼里都是恳求,可怜兮兮的看着蒋州。虽然被那点无来由惧怕的变化唬得有些胆怯,但还是硬着头皮尽力恳求。 “同志,你,我真的憋不住了” ,还是没有变回蒋同志。他那不够用的脑子不会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握住他的手终于松开,汉子急匆匆的解开裤带,都来不及拉下裤子,扶起自己的家伙什,也顾不得蒋州在场了,淅淅索索一阵尿了个痛快。 站起来系裤带时他下意识不敢去看蒋州,如果这时他看过去,就会发现,蒋州脸上静静的面无表情。 汉子站起来,垂着眼,才看见那尿液在泥地上蜿蜒曲折,不仅沾到他自己的布鞋,还沾到了他黑布鞋边上的一双运动鞋。 蒋州和他站的很近,所以地上的尿有些沾到了蒋州的鞋子。 “呀”。 汉子连忙拉住蒋州的手臂,把人拉到离那滩尿液远一点的地方,面上惴惴不安,嘴里连连道歉,“俺……对不起……俺不知道会沾到你……同志你不要怪我”。 没有得到回应,汉子以为蒋州生气了。也是,人一看就是特别爱干净的文化人,昨天刚刚被自己尿了一腰,现在又弄脏人家的运动鞋。 那鞋一看就是高级货,估计自己存个几年都不够钱赔的,汉子心里难受极了,悄悄拿眼偷看蒋州。 结果看见的却是一张仍旧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汉子有些蒙头懵脑,这是生气还是不生气啊。 就在他疑惑迷糊,为蒋州那面无表情心底绕圈圈时,两人后面一声嘶哑的叫骂,“哎,掏粪的,干活了,站哪儿干嘛呢?”。 两人看过去,他们后面不远处有道坎子,坎子高出地面。坎子后面有个老爷子手里拿根锄头,在朝汉子喊话。估计那老爷子早就在哪里了,是被那坎子挡住了,两人才没发现。 汉子对老爷子怕的厉害,那老爷子每次打他都会到场,总爱用那根长长的大烟杆抽打他,老爷子下手又重,打得他满身青紫,没有个几天是好不了的。 要是让老爷子以为自己偷懒,下次打他时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汉子心中惶惶,试探的缩着头,“同志,有人叫俺了,那,俺,俺先走了?”。 蒋州一言不发。 没有得到回应,汉子不敢看蒋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先是慢慢的低着头,往后面小心翼翼退出一只脚,并没有遭到阻拦,他挠挠后脑勺,动作缓慢的转过身走了。
蜗牛一样的速度走出了十几米远,停了下来,莫名不敢回头看。站了一会儿,没有人来拉他,胡乱的得出人没有跟上来的结论。像是忽然逃跑的逃犯。步子一下迈得又大又快,赶紧快速奔向目的地。 大概十多分钟后就到达了干活上工的地方。 汉子走过栅栏,先是去西侧的茅房拿粪桶的粪勺,然后走到粪池边上,刚抬手就撞上后面的人了。 他都没来得及想自己后面哪里来的人,下意识转身大幅度弯腰,头都快低到地上,焦急的求饶。 “对不起,俺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俺有错,俺的错”。 他一直重复这几句话,好像除了这几句话就没有其他词汇了,这其实是他多年被打下来的惯性使然,与其说些五花八门的废话,不如干脆的求饶来的有用。 蒋州看着一根棍子对折弯成两节的人,腰弯那么深,恐怕那张小口要疼的腿肚子发抖才行。 “起来”,简短的两个字,每个字都冷冷的。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汉子一愣赶紧抬起头来。 “蒋同志么,你咋在这儿”。 蒋州知道对付汉子这种老实人的办法,说不如做。直接去西侧的屋子拿出工具,无需指导,第一次就上手很快,动作利落的把粪从粪坑里一滴不漏舀进桶里。 这粪坑是胡乱挖一个深坑建出来的,边缘呈不规则的形状,舀粪的人得靠的很近,手里的粪勺才使得上力,蒋州站在粪坑边上。 离得近了,那粪坑里的臭气扑面而来,现在又是大热天,太阳高高挂在天上烤着大地和大地上的一切生灵,这臭气挥发的更多更远,村里人除了挑粪的人,都远远绕着这粪坑走。 汉子看呆了,看着蒋州利落的动作。没有情绪,冰冰凉凉的,不见嫌弃厌恶的脸。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即要去夺蒋州手里的粪勺,手伸过去,却被蒋州一把拉进怀里。 “别动”。每个淡而无波的字,都不容人违抗。 蒋州站在粪坑边上,两个人抢来抢去,很容易站不稳掉进那粪坑里面,虽然蒋州对于这臭味能当做没有闻到,但不代表他愿意沾上这坑里的粪水。 见人,蒋州松开手,冷冷道,“去站着”。 汉子犹犹豫豫,还是不敢违背人,垂头丧气的,走过一边去站着了。 蒋州动作利落,将近十几分钟竟然没喘一口气,看起来颇为轻松。 可汉子是个老实人,人自己不心疼,他先心疼坏了。 那天牛队长带他去上蒋州他们门的时候,半路可是给他仔细交代过了。人家蒋州可是个大学生,是家里头爹妈金贵的宝贝。 现在却在这儿旮旯里舀粪呐,还是帮他这么,没人看得起的废物坏蛋做的事呀。 汉子心里酸的厉害,硬撑了十几秒,还是破功了。抹了一把泪,无声的哭了。 他低着的头下,传来呜咽的声音,“你,你咋能干这种事儿么,你快放下,那是俺干的嘛”。 蒋州压根就像没听见,继续挑自己的。十几分钟的功夫,两只粪桶就舀满了。 汉子心中一喜,赶紧拿着扁担,上去就要挑粪。 好家伙,这还有人上赶着挑粪的。 蒋州站着没有动,昨天汉子被进的那么狠,走路都打摆子,要是今天干这一下午,腿就别想要了,他漫不经心说了一句话。 “你还要不要生儿子,嗯?”。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并不在意的随口而出的一句话,冷冷淡淡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有暗里的威压, 没有明面的毋庸置疑,但无疑捏住了汉子的蛇窍七寸。 汉子连扁担的绳套都栓上了,刚要挑着粪桶起身,就听见蒋州淡淡的这么一句话,他顿时僵在原地,磨蹭了秒钟,才把扁担从自己肩膀上放下来,随后怯怯的缩到了一边。 畏畏缩缩就是七寸被捏住的表现。 蒋州慢慢走过去。也不在意那转着圈扑动翅膀盘旋,围着粪桶打转,嗡嗡密响的苍蝇。笔直的肩,架上扁担就走。 留下汉子踮着大脚,脖子都要望长了,看着蒋州越走越远的背影,时不时手背抹掉偷偷流出来的眼泪。 “呜呜呜呜呜”。 蒋同志真是个好人。
第7章 养伤 这地儿荒,能种粮食的地少的可怜。 汉子负责的这片粮地,东一块西一块的,离粪池隔得有远有近,每次来回的时间都不确定,有长有短,远的十多分钟,近的几分钟就到了。 一挑但值一工分,每天汉子累死从早到晚都得挑上个十分,他们根本不拿他当人用。 蒋州去了许久才回来,因为路上总被人拦住说些闲话,这地方的人喜欢凑热闹,但凡有点消息不一会儿就传的到处都是了。 有比他大的男人腆着脸跟他套热乎,有老婆子做媒的,拉住他问东问西。甚至还有才到他膝盖的毛娃娃找他要东西吃。 蒋州最厌恶无关的人找他麻烦,后面懒得应付,直接走人。 回来时,汉子却不见了,粪池边上乱糟糟的,好些脚印和粪水。 他极少有波澜的眼一下沉了。 迈着大步,顺着那些凌乱,偶尔沾着些血迹的脚印,走到一处庙前。 这庙四周的墙,东缺西少,勉强还在。是个茅草盖 ,大门被拆了,露着个大洞。夹杂方言的人声从里面冒出来。 蒋州几步走进去,比在场庙里面所有的人都高的身高优势,让他一眼就望见原先放佛像的庙台下面,被扔在人群中心的汉子。 汉子浑身被泼满泥水,衣服被扯的破破烂烂,露出里面许多黑紫伤疤的黑乎乎的皮肤。 脸被扇得红肿,嘴里被塞块烂长的裹脚布,呜呜咽咽嘴边流着血说不出话,还在有人不断踢他,踹他,不论他怎么躲都躲不过。 蒋州轻轻开口,“停”,奇怪的是很小声却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来看他,即使被几十双眼睛盯着,蒋州也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 村民有些是知道他的身份的,不由自主为他让出一条路,那些不知道的看有人让开了路,也就跟着也让开了。 蒋州走进去,拉了拉绑着汉子的绳子。不知谁绑的,很紧。这种紧度,绑久了,人的手就废了。 他摸了一把汉子看起来稍显怪异的手臂,原来是脱臼了,他捏着汉子的手臂,手上一用力,对接回去。 汉子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自己惨状暴露在蒋州面前,让他难受极了,情绪直接低落到了谷底。被堵住的嘴控制不住偶尔会发出一两点哭声。 被打得肿得看不清的眼睛下面,黑秋秋挂两个黑条。那是泪水在他都是泥巴灰尘的脸上冲刷出来的痕迹。 蒋州一边解开那栓成个死结的绳子,一边问他,“能不能走?”。 没有波动的问句打断了汉子的伤心。要是蒋州话里但凡有点同情,那他肯定都会非常难受,反而蒋州语气平平让他心中舒服了点。 隐隐的他还是很在意蒋州的看法的,下意识的他不想要蒋州对他怜悯,至于想让蒋州对他是什么情绪,他却就不知道了。 汉子连忙点头,示意自己能走。 绳子解开了,蒋州手捏住汉子的下巴抬高,拉住那脏兮兮的裹脚布一角,慢慢拉出来。 下手塞这裹脚布的人用了死力气,这布又是最粗糙的粗麻布,必须慢慢拉出来,要不然会把汉子的口腔完全磨破。 边上围着的村民一看没有好戏看了,渐渐都散了,只有一两个平日里就好挑事的还站着不走。 蒋州一无所觉,根本不在意那一两个人走不走。 他旁若无人的捡起边上一根不知哪里来的,也许是那些村民落下的的细绳子。 栓住那臭烘烘的裹脚布,还有那几根被扔在汉子身上的粗棍子。为妨走到半路松了,蒋州打了个死结,把绳头递给汉子。 “拿着”。 汉子连忙用没再脱臼但也好不到哪里去的手,紧紧捏着那绳头。然后晃晃悠悠站起来跟上走出庙外的蒋州。 两个人看蒋州走了,撇了下嘴,不就是城里的嘛,有啥可骄傲的。切,也跟着走了,走时还不忘要踹上汉子几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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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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