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怨，因为他认为现在所遭受的这些苦痛，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人，在他出现之前，他的生活都是很平静很安全的。
面对这般控诉，他只是淡漠说道：“你对我谈感情，就没想过你之前对我造成的伤害吗？你又凭什么让我接受你？”
从这个男人回到他身边的那一刻起，也就是他噩梦的开始。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可我已经在尽力补偿你了，你就算不接受，也没必要每天都对我这种态度，难道我现在连看到你一个笑脸都不配吗？”每天面对这张冷冰冰的脸，他每次赔笑迎合都觉得自己贱到了骨子里。
可转念一想，这都是他自作自受。
“厉焱，我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和你争论这些。等这回去以后，你要是嫌憋屈，你可以离开，我不会拦你。”
厉焱再次迎向他的面无表情，看到他摸索着床然后躺下来，背过身隔住了与他的一切交流。
床头昏黄的灯光在那一小片身体上映染出一种别样的凄美，单薄的让人心疼，也易碎了双眼，厉焱突然心头一滞，不忍的别过了眼。
方才胸腔里还堵着一些怨气，如今都泄露的一丝不留，也许是因为散光下的背影，让那份愧疚又涌了上来。
慕离如今这个样子，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既如此，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一展笑颜？
最终扼杀了这份贪婪，只能再次做好走一步看一步的准备。
不寻常的一夜过去，次日醒来后，慕离也没提只字片语，厉焱也索性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和专家联系好后，便带着慕离去了医院看病，兜兜转转后，厉焱终于见到了那个最权威的眼科专家。
但他没想到竟是那么年轻的一个男子，长得很清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把显得更加儒雅学识了，说话慢条斯理，举止优雅稳重，多了几分同龄人没有的沉稳气度。
即便如此，他也对此专业度产生一定的怀疑，毕竟，这也太年轻了。
但看着他用手电灯扳开慕离的眼皮检查着眼睛时，那认真专业的样子倒是有模有样的让厉焱消磨了不少质疑。
夜若百……厉焱突然想起在网上就看到的这个名字，当时还吐槽了一句‘好拗口',整的古风古气的，再如今拿见到真人后对比，的确是人如其名。
就是不知道，医术是不是真如上面所说排行第一，但看那些患者评论，倒不像是作假的。
“夜医生，他的眼睛是个什么问题？”待检查完毕，厉焱看着已经坐到桌前的夜若百说道。
“他的眼睛，失明多长时间了？”夜若百抬起头，说话的语调冷了几分。
“大概一个星期了。”
“那为什么当时不及时就医？”
“当时那边的医生说可以放长线治疗，加上患者本人也比较消极，就耽搁了一些时间。”朝身边的慕离看了一眼，厉焱发现他一脸冷漠后又无奈的回过头。
夜若百又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扫过了一会，镜片下莫名闪过一缕深侧的光，“这样吧，先去做个眼部CT，再拿来我看看。”
在到开了单子去做了CT拿到结果回来，差不多用了二十分钟，楼上楼下来回转，厉焱发现身边的人明显有些累了。
“小离，就快到了，还能走吗？”眼看着上了这层楼梯转角就到，但看着慕离这个样子好像连上去都有些困难。
毕竟感冒还没好，如今身体还处虚弱中，厉焱突然有些后悔那么快就把慕离带到这来，但又不想再把病情耽搁下去。
“我没事，能走。”虽然嘴硬，可慕离还是逃不过全身无力和出冷汗。
“啧，我背你。”也不顾周遭还有人，厉焱绕到前面直接拉过他的手把他背起来，要不是看在这里人多，他想把他抱起来的心都有。
“喂你放我下来，那么多人在这。”慕离在他的背上发出了抗议，拍打着他的背，如芒刺背的感觉让他深深将头埋了下去。
“也就这点路程，怕什么。”三步并作两步的上了楼，转角处厉焱才将他放下来。
而后竟发现慕离已满脸通红，乍一看还有些恼羞成怒的可爱，厉焱差点没笑出声，清了清嗓音才将笑意压了回去。
“进去吧，人医生等着呢。”拽起他的胳膊照样做起了引路，到了门口依旧没有放开，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暴露在夜若百和一个小护士的视线里。
“这是他的CT报告，夜医生麻烦你看一下。”
在之后静默了几分钟里，厉焱看起来比慕离还紧张，一动不动又期待着从夜若百口中得出一个还算良好的结果。
但接下来，他看到夜若百蹙起了两道眉，蓦然心里一颤，问道：“医生，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我们能扛得住。”
他又在桌下将慕离的手攥紧，慕离就算薄情也能清晰感受得到来自这个男人第一次露出来的胆怯和惶恐。
“说实话，他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因为从这报告上看他的眼睛没有任何问题，其他疾病的原因是可以排除的，得想想除此之外的其他环境因素。”见过的患者不计其数，但唯一这个是夜若百感到不可思议的。
“环境因素，什么意思？”厉焱听得一头雾水。
“比如，他是否受过惊吓，还有比较刻骨铭心的事情，情绪长期处于一个压抑崩溃的状态，这些都有可能造成突然失明，我想你们应该从这个方面去想想。如果真是因为这些环境因素造成的，那也只能靠调整心态来细水长流了。”
厉焱在脑中过滤过这其中的几个关键词后，突然空气里的一个声音幽幽穿过他的听觉。
“有过，我曾有一段时间，经历过很刻骨铭心的事，那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噩梦，所以我长期都处于紧张崩溃的状态……有过的。”
第六十六章 复明有望
厉焱机械的转过脖子看向他，侧面的轮廓雕琢着凌厉的寒芒，他又躲避似的连忙将头低下去，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而之前还握着的那只微冷的手也在前一秒脱离了自己。
也许是因为心虚，他变得诚惶诚恐。
夜若百察觉到这两人之间莫名有些僵硬，又回到慕离身上，双手交叉放在面前，身体微微贴着桌缘，试探性的道：“这个噩梦，伴随你多久了？”
“差不多，两个多月了，对，就是两个多月。”慕离懵懂的算着，好像从这个人出现到现在，有两个多月的光景了。
这两个多月，却足以把他的身心折磨的支离破碎，他现在就是东拼西凑起来的一个娃娃，看起来完整，其实身上全是缝补过的残痕。
“那，你能方便跟我说说，那个导致你崩溃恐惧的噩梦吗？”但夜若百也只是想试问，毕竟没有任何一个人愿说出自己的苦衷。
慕离迷茫着双眼，没有说话，态度却很明了。
“好了，我明白了，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夜若百叹了口气，随后把目光转移给厉焱，却看到他低着头，便提醒道，“厉先生，厉先生？”
“啊，怎么了？”男人猛地抬眼，身边的慕离也朝他的方向侧了一点脸。
“您没事吧？”
“没事，夜医生，你刚刚说什么？”
“我是想说，以他的情况，我的建议还是先从内心去给他释怀开导，只要他释怀了，也许他的眼睛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己复明的。”
“那照夜医生的意思，他复明，是指日可待了？”惊喜和愧疚双重徘徊在厉焱的心底，他还是没办法去逃避自己的罪行。
夜若百扶了下眼镜，点下头，“是可以这么说，只是这需要时间和耐心，你和他都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没关系，我和他都不会放弃的。”
“嗯，那现在我开一点复明的新药给他，每天按照上面的要求按时吃药。小林，你先带着患者去拿药，我有事要单独跟家属谈一下。”夜若百一边行云流水般在单子上写下了几行字，一边递给身边的小护士吩咐道。
眼看着护士将慕离领出去的背影，厉焱才转头问道：“夜医生，您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夜若百将眼镜摘下来，露出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起身将门轻轻掩上，接着坐过来叹了一口气：“厉先生，我也就直说了，方才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我看得出，这跟你有一定的关系。我想告诉你的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能真正让他释怀只有你，任何人也帮不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厉焱突然变得冷冰冰的，也许是觉得这个医生并不简单，又好似怕他猜到自己与慕离的关系什么的。
“厉先生，您也别紧张，您对他的关心已经超乎于一个普通朋友了，我看得出来，你很在乎他。”夜若百说的云淡风轻，嘴角带着轻笑，有些像自信的笑。
冷清的薄唇被厉焱抿成了一条线，咬肌骨在鼓动着，眉眼暗下来，更显他的五官更深邃具有侵略性了。
“你别误会，其实不瞒把你说，我身边有一个朋友，他就是像你们这般追寻小众的情感，但他唯一和你不同的是，他喜欢着那个男人，但那个男人却已经有了心上人。”夜若百看着对面惊诧的目光依旧无所谓的笑笑，“所以即便我猜出你们的关系也不会嗤之以鼻，我这个人是很开放的，在我看来恋爱是不分性别的，我甚至很佩服我那个朋友，包括你们，可以勇敢去追随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说着说着，笑容里突然露出了苦涩，厉焱也卸下了一些防备道：“那夜医生你呢？”话落，对上夜若百眼里幽弱的光芒他又后悔问出这句话。
才一面之缘，人夜医生怎么可能跟他说，未免显得也太八婆了。
“我，没有选择。”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夜若百流畅的眉眼蓦的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他抿唇，又开口，“我从一生下来就没有选择，这是命里注定的。”
沉默了一会，发现话题跑偏了，他挥手笑道：“害，你看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好了，我该说的也说了，希望厉先生您能仔细想想，为了他的光明，有时候该放下的还得放下。”
厉焱从疑惑中回过神，迟疑的点点头，道了声‘谢谢’，又问道：“那夜医生，是不是把药带回去慢慢的给他调整就行，不用在这住院观察？”
“对，他这个是内在因素的，你只要每天都保证他情绪的稳定，按时吃药，给他解了心魔后，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希望的。”夜若百将眼镜戴上，随着从兜里掏出手机，“这样，我们加个微信，你可以时刻跟我说说他的情况，主要你们又不在本地，免得到时候还跑来跑去的不方便。”
“好，谢谢夜医生。”厉焱拿出手机的微信码放到他的摄像头下，又上下打量了番夜若百，倒是看他越来越顺眼。
交个这样的朋友似乎也不错……
而待到厉焱和慕离离开，夜若百挂在嘴角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讽刺，眼里的羡煞又很明显，想着他打开手机屏保，屏保上的那个人拥有世界上最纯真无邪的笑颜，眼睛弯弯如月，他此刻也用食指轻抚着屏幕上那人的眉眼，就像真的在抚摸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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