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气喘吁吁地说:“拿去扔了。” 那楠把他手上的滑板靠在墙边,腾出手来:“我帮你抬。” “不用,垃圾桶就在门口。” 箱子是透明的塑料,那楠看到里面是一些衣服,有个相框,几本书,和一些杂物。陆以走到垃圾桶边,把箱子放在地上,拍拍手,回到那楠身边继续等电梯。 两人一起上楼,那楠没问那个箱子的事,陆以也没说。回到家说起晚饭,陆以说不想吃外卖,今天冬至,去外面吃羊肉。 吃完涮羊肉回家天已经完全黑了,风吹得呜呜的,那楠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陆以顺手把他揽过来,两人靠着往家里走。 路过楼下的垃圾站,那只收纳箱就像一只被解剖分割的动物,有用的东西都被人拿走了,箱子也被人拿走了。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被人拾捡后,仅仅散落了一些没用的碎屑和被踩得乱七八糟的书,像消失在草原的动物尸体,只留下一滩血迹。 陆以突然停下脚步,那楠看到他脚尖前面的照片,相框已经被拆走。从衣着体态可能判断其中一个人是陆以,那么另一个不用说都知道是谁。一枚脏黑的脚印横过,刚好印在照片中两人的脸上。陆以弯腰,从湿漉漉的地上扣起那张照片,顺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那楠注意着陆以的情绪,有些担心他回到家里会再次崩溃。但还好,陆以看起来还挺正常,只问那楠能不能今晚把电视让给他,他想看个电影。 外面的风在入夜后刮得越发厉害,还没来暖气,室内温度有些低。洗过澡,两人就窝在沙发上,盖着毛毯,一人占据一头,中间是四条搭在一起的腿。 挑来选去,陆以最终选了部很老的喜剧片。每个人都看过无数次那种经典片子,看似喜剧,但内核仍然是悲剧。只不过看的两个人既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安静地,让屏幕投射的光在两人脸上明灭。 片子快完时,陆以突然说:“我今天看了套房子,三室,朝南,两个卧室都有阳台,也是高层。这个房子快到期了,我在想要不要把那房子买了,然后搬个家。” “可以啊。” 陆以等了等,那楠并没有要搬走或者其他打算的下文,这让他松了口气,接着说:“我就是觉得这个房子我们住稍微有点小,我最近工作还比较多,需要一个独立的工作室。”原本次卧陆以是做工作室的,那楠来了之后就让给他了。如果那楠和他住一个房间也还够用,但那楠似乎没有这个打算。 “嗯,我怎么都行。” “那边是新房,距离我公司和你俱乐部都会远一些,但环境好很多。” “没事啊,我搭地铁上班也可以。” 陆以琢磨片刻:“要不给你买辆车吧,你也拿到驾照了,代步车也不贵。” “又是房又是车的,这是真打算包了我?”那楠吊儿郎当地开玩笑。 “那要在房子上加你的名字?” 陆以问这问题时没笑,但那楠笑了:“算了,我都不会哄人高兴的。” 陆以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说:“你明天有时间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不行啊,明天有课。你觉得可以你就买呗,怎么说你都是专业的,我看也看不出什么来。” “那也行。” 片尾曲响起。那楠从中间开始,注意力就转移到了手机游戏上,电影结束,他还窝着在玩手机。然而陆以也没有起来,他把目光从电视移到了那楠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垂下眼皮,把手伸到毛毯下面。 那楠的脚就靠在他腿边,陆以摸了摸他的脚背,又滑上去捏住了他的脚踝。那楠穿着宽松的运动纯棉睡裤,很方便陆以的手往裤管里滑。陆以的手缓慢地往上捋,裤管被掀到了小腿上。但那楠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仍然心无旁骛地玩游戏。 他这种态度弄得陆以有点恼,也更心痒,干脆支起身直接压了上去,把那楠整个压进柔软的沙发里,看着他:“什么游戏这么好玩?” 那楠把手机放到一边,双手攀上陆以的脖子,戏谑地:“换个游戏的话,你玩得动吗?” 陆以知道那楠说他大病初愈,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干不动体力活。小崽子真是越来越会气人,陆以把他的手从自个脖子上摘下来,按在他头顶的沙发扶手上。 “我是玩不太动,但你可以自己动……” 那楠气喘吁吁的,撑着陆以胸膛,抱怨:“你说你这么懒,只做下面那个该多好。” 陆以一把把他掀下去:“闭上眼睛,认真点。” 那楠原本没什么兴致,但他一闭上眼,就想起闻兼明。想起第一次闻兼明穿过陆以抵达了他,想起他们混乱湿热的亲吻,也想起那个下午陆以潮红的脸,以及展现出他从未见过的美丽。 这天晚上他们睡在一起。陆以因为体力消耗,很快睡着了,那楠却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神游了一会儿,又拿过手机翻看,翻了一阵,最后在“老师”的名字上停下。 陆以出院几天了,但闻兼明却一直没过来,也不知道他们私下有联系没有。那楠知道他们之间有了罅隙,但这次却不是因为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弥补。 他给闻兼明发了条信息,告诉他陆以打算买房子。接着把陆以告诉他的房子的位置、样子和朝向给闻兼明重复了一遍。编辑了很长一段话,发过去才发现是个红色的感叹号,闻兼明又把他删了。 对这件事,那楠已经显得麻木,他甚至懒得去思考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删掉他的,只熟练放下自己手机,拿起了陆以的。 陆以刚买的最新版水果机,那楠轻车熟路找到闻兼明的名字,把刚刚的信息又给他发了一遍,只是没想到陆以这边也是个红色叹号。 第一次,闻兼明删掉了陆以。 那楠有些回不过味儿来。难道闻兼明在医院说的等陆以病好了,他就走是认真的?这次是真的要和他们彻底断了吗? 他思绪烦乱,漫无目的拿着陆以的手机乱划。 闻兼明以前也不是没有尝试离开过,但每次都只要陆以表露出仍然希望大家在一起的样子,都不需要开口请求,他就会回来。这次是不是也是这样,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别扭? 那楠不知怎么点开了陆以的相册,赫然出现在他眼前的是自己的脸。看样子是在沙发上游戏玩累了,闭着眼睛休息的时候照的。他从来还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自己,感觉有点怪。 那楠继续往下翻,他出现的频率还挺高,有正脸有侧脸还有远景全身照,有的是他知道的,但更多是他不知道陆以什么时候照的。 新买的手机,相册里还没什么东西,除了他的照片就是几张工作图纸,和一些工作事务的截图。没一会儿,那楠就翻到了底。最后一张是俯视的视角,那楠挎着包,踩着滑板往小区外面滑,滑动的身影已经糊成一团了,如果不是他自己,估计谁也认不出来这是谁…… 那楠盯了一会儿这张照片,退出来,把陆以的手机放回原位,侧身背对他,开始失眠。
第48章 放弃和得到 天气凉了,郊区的疗养院是自供暖,还没到城市供暖的时间,院里早早就给畏寒的老年人们供上了。 三楼的那个单人间里,闻妈妈穿了一件高领针织衫,戴着老花镜,坐在窗前插花,这是她最新找到的爱好。她搬到养老院这几年,独身一人得了闲,给自己培养了不少兴趣爱好。 门铃响起时,她以为是工作人员来替她打扫卫生,连头都没有抬起,就让进来。门开后好一阵没有吸尘器声,她才转回头,看到闻兼明正在脱外套。她摘下老花镜,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只是月底,还不到1号。
闻兼明每月都是1号和15号会抽点时间过来看一眼,习惯久了,便成了某种约定,从来没有弄岔过时间。照对他的了解,他也不是随心所欲的人,于是他妈妈下意识就问:“怎么今天过来了?” “明后天周末,有些忙,抽不出时间。”闻兼明把衣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朝他妈妈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挺有兴致地看她插了一半的花篮,“以后都不一定1号和15号准时过来了。” 老太太只是点点头,也没问为什么。反而是闻兼明主动说:“我从学校辞职了,最近找了一份培训的工作,比以前忙很多。” 好好的大学教授竟然辞掉了,反倒去干毫无保障的培训,任谁听到这话都会觉得闻兼明脑子出了问题,但他妈妈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说干培训很累,让他注意身体。说完又戴上老花镜,继续伺弄她的花。 闻兼明辞职的想法由来已久,已经想了好几个月。连闻兼明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无论是工作的内容,还是这个环境都让他无法忍受。 而当人在竭力忍受一件事的时候,就常常会暴露出一些情绪上的问题,比如不给领导面子,在开会时直接和他们文学院的王主任呛声,而且这种事发生不止一次。他在忍受环境,环境也会变成在忍受他,原本因为他暴露的隐私就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再加上他一不忍气吞声,环境的恶意立马全部反扑向他。 以往闻兼明会考虑很多,为他的人生选择一条最稳妥的路。但这次,在他发表了一通对如今高校保守歧视风气的批判后,直接裸辞了。大概学校那边也对他容忍到了极限,辞职信一交,立马就批了,生怕谁会反悔一样。 他花了两天时间来想自己要做什么,但其实没能想出个所以然。他原本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但越是闲下来越喜欢胡思乱想,想陆以,想他和陆以及那楠之间的关系。 闻兼明知道这次离开并非自己所想,而是陆以希望他这么做。陆以没说,但他希望闻兼明不要掺和在他和那楠之间。陆以喜欢那楠,已经到了想要独占他的程度。不知道他自己意识到没有,总是关注着他的闻兼明,却把这感情一点一滴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又因为这种感情是对其他人,所以看得更清楚些。 闻兼明很理解陆以的心情,就像他希望独占陆以,希望那楠走开一样。但他没办法让那楠走开,所以只好被迫退出了。 为了不放任自己去想这些无意义的事,又想起那楠教那些孩子还挺有意思,他也萌生了教教小孩的想法。但对此也不确定,所以先去培训机构和孩子们接触试试,如果真的很有意思,他打算以后去当个小学语文老师。 培训机构有一点很好,至少对他现在很好,就是忙。每周工作日可以挑半天休息,但周末一般都会忙到夜里,回到家几乎都已经精疲力尽,无暇想太多。 一篮子花插好,闻妈妈把花篮随意搁在一旁,好像不是自己花心思做出来的作品。她又把桌上的东西腾开,端来盘水果,叫闻兼明挑喜欢的吃。 闻兼明象征性地从果篮里拿了一颗冬枣,但只是捏在手上,也不往嘴里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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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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