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鹬低头看着自己怀里一大叠药剂和文件, 小声道：“我看起来……真的是那样吗？”
“当、当然是啊……不然呢……”病人们虽然不太清楚他这个问题到底什么意思，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常人听到自己老婆怀孕早就开心坏了，哪有你看上去这么尴尬的。”
“是啊是啊，人家是又惊又喜，你是又惊又吓，脸色还那么难看……”
“而且最初惊吓一下就算了, 你愣了多久？愣了二十分钟，有这么不甘愿吗……”
……
病人的话在方鹬的脑海里轰轰作响。
他原来……
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并且持续了二十分钟？！
因为那时候脑袋像是停止了运作一样，他并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着学长的。
但是，如果真的如他们所说的……
……
方鹬的心情越发紧张起来。
别说是现在这种时候了，就算是以前和学长在一起的时候，他都从来没有露出这种表情过。
要不是怕脸僵，他恨不得每天都在学长身旁笑眯眯地绕来绕去，连恢复最平常的表情都不想。
然而……
现在的他，不仅对学长做出那种表情，还是在这种时候——
在学长抱着开心而喜悦的心情向他说明这件事的时候！！！
“我果然是个渣A！！！”
方鹬把怀里装着药的塑料袋扯得哗啦啦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懊恼地锤墙！
他怎能……
他怎能做出这种事来！
脑袋渐渐清楚了，他也逐渐响起当时的事情来。
没错，在他进入病房的时候，学长的心情看上去真的很不错，嘴角与眼中都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只是在说出口的时候又极力地克制住了。
学长看上去明明那么开心，却在他脱口而出“我以为是在骗我”的时候忽然低落了下来……
他这个样子，就好像那些听到自己恋人怀孕后，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嚷嚷着“不可能”不想负责的渣A一样。
虽然那些人不肯相信的是“你为什么会怀孕”，而他惊诧的是“alpha为什么会怀孕”
但他们比起来，又有什么区别！
简直就是一模一样渣啊！
方鹬的脑袋越来越清醒，记忆越来越清楚，也越来越伴随着懊恼与后悔——
“可恶！我居然做出了这种事，我居然对学长这么如此不敬……”
他相当自责地咬住了嘴唇，把手里的塑料袋捏得哗啦啦响，无意识释放出来的初雪逐渐将整个病房都变得有些冰冷了起来。
病人们忍不住“嘶”了一声：“喂，你、你没事……”
“我要去找学长。”
“哈？”
“我要去找学长！跟他道歉！我这个罪孽深重的alpha……不，或许我根本不配做学长的alpha！我要去找学长！”
方鹬难得用如此坚定而高昂的声音说话，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但他毫不在意地握紧了拳头，怀抱着一堆补品，匆匆忙忙地就朝大门口冲去。
SS+的速度快得几乎要卷出一阵风，他就这样带着一股风飞到了病房门口，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留下一群病人们大眼瞪小眼，一脸懵逼地面面相觑。
里斯顿的春天很适宜，沿海的环岛路无论是风景还是温度都相当合适。
但这个十分适合出游的日子里，方鹬却无心观赏，就这样一路小跑着从第一医院里跑了出来，开着车就直奔回宿舍里。
他上个学期特地和学长一起申请了一间二人间，虽然平时还没浪到天天腻歪在一起，但基本上周末或者节假日都会一起来这里睡。
这次的春假有两周的时间，春假前两天他就匆匆地把黎书拉到这里来过二人世界了，可惜的是这两天他因为方家的事情忙得昏头转向，好不容易缓了一些，就碰到这件事了。
方鹬越想越觉得急，匆匆地回到了宿舍里。
用终端识别打开了宿舍门后，他直接跃进了宿舍里，然而口中的那句“学长！！”还没有说出来——
过于安静的气氛瞬间将他嘴边的话凝固了。
“……”方鹬咬了咬嘴唇，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学……学长？”
没有人回应他。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再次小声道：“学长……你、你在吗？”
依然没有人回应他。
唯一回应的只有风声，窗帘掠过窗台的多肉植物，发出了“簌簌”的声响。
方鹬的心中一紧。
他连忙低下了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玄关处——
没有回来时总会工整地放着的鞋子，而门口的两双家居鞋仍然保持着昨晚匆忙出门的模样，有些杂乱地被堆在一旁。
而这个样子，怎么看这么都是……
“学长……不在家？不，应该说，学长并没有回来？！”
他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太慌忙，一心想着要给黎书赔罪道歉。
在联邦大学里，这里就像他们的家一样，他也没怎么细想，出了院门就直接往这里跑了。
可是……
学长居然没有回来？！
学长的身体还没有好，就算先离开……不也应该直接回家才对吗？！
为什么……
不。
不对。
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学长既然都对他心灰意冷了……
回来不仅要面对他这个渣A，还要受他的气，又怎么会直接就回家里来啊！！！
本来在回来的路上，他还一路练习了如何诚恳地跟学长道歉，现在且不说他到底有多么着急……
他连学长在哪里都不知道！
“可恶……！都是我！！”
他不仅是个渣A。
他还是个傻憨憨。
方鹬心中又急又懊恼，好像自己多晚那么一秒，学长就要多难过一百年一样。
但现在他又联系不上学长，终端拨过去无人接听，消息发过去也没有回复，虽然没有明确地拉黑或者挂断，可是却让他更加着急。
他呼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学长会在哪里。
学长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又因为这件事是私事，所以大概率是不会去找其他人的。
而且他也很少外出，特别是有心事的时候，更是会安静地待在家里，不可能去其他地方散心。
那么……
现在的学长，或许是回到原来的宿舍里了。
方鹬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忙把手里的纸袋往玄关上一丢就跑出去。
然而他刚关上门，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再次把门打开来——
把刚刚丢在地上的一堆补品和药剂都抱在怀里，把纸袋给扯得哗啦啦响，这才用力地关上了门，小跑着下楼。
没错。
他要是把这些东西丢在家里，到时候见了学长的时候，学长正好需要怎么办？
果然还是得带着！
他这么想着，匆忙加快了脚步，朝着黎书平时居住的宿舍楼跑去了。
黎书的宿舍与现在的宿舍相隔得不远，但从这个门到那个门的门口，也需要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
他就这样一路看着终端、害怕漏了什么消息，一路急匆匆地赶到了宿舍门口，片刻不停地就按响了门铃。
“学长？学长你在家吗？”
“大早上的谁啊，能不能好好按门铃？真是的……”
门内的声音渐渐拉近，终于打开来。
刘秦挂着两个黑眼圈，蓬头垢面地站在门口，有些茫然地瞪了瞪眼。
“……方、方鹬？大早上的，干什么呢？”
“副会长，早上好。”方鹬礼貌而迅速地问了好后，立刻朝房间内看了几眼，“学长在家吗？”
“会长？会长前两天就出去了，大概要春假过完才会回来吧。怎么了？”
“他……没回来？”
刘秦点点头：“是啊。你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要不先进来跟我商量商……”
“别了，”方鹬转身就走，“副会长再见。”
刘秦：“……”
就能不要这么区别待遇吗！好歹他也是统筹会的副会长以及亲切可人的学长啊。
受伤！
他万分难过地锤了锤门：“别啊！方鹬同学，从没见你这么急过，肯定有什么大事吧？你现在先联系一下会长，然后在这里等他一下，有什么事跟我说说，我也可以帮帮你。”
方鹬的脚步微顿，有些低落道：“……可是我现在联系都联系不上他。”
“啥？”
“副会长，你知道……学长平时都还会去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啊……他好像除了训练和上课很少出门啊，没有行程就待在宿舍里。”
刘秦一边思考着，一边挠了挠头。
“他平时有出门基本都是跟你一起的，这次怎么了？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这次不一样，他……”方鹬刚想说什么，忽然一滞。
学长平时和刘秦的关系相当不错，偶尔有烦恼也会寻找恋爱达人陈季与统筹会保姆刘秦的帮助，但这一次却似乎什么都没有说。
也是，这种事并非能随意说出口的，也找不到理由能搪塞过去……
吵架？冷战？还是他惹人生气了？这些理由虽然能勉强概括，但还是差远了。
方鹬的视线扫过刘秦那困惑又好奇的眼神，最终还是呼了口气：“……没事。”
“啊？怎么这就没事了？不是很严重吗，还是你和会长发生了什么？”
“没有……对了，副会长，”不想发现什么端倪，方鹬立刻转移了话题，“你看上去好像没休息好，我就不打扰你了。”
刘秦吼了一声：“什么啊？我看上去哪里没休息好了，我这是兴奋得一个晚上睡不着！想不想知道什么事啊方鹬同学！”
“是吗，”方鹬心不在焉地回过头，“既然有事让副会长这么开心，我就不打扰了。”
“不是，我说你，在对待会长和其他人上面还能差别再大点吗！你下课扒拉着会长聊了三个小时还嫌不够，怎么跟我聊不到三分钟就没耐心了啊！”
刘秦觉得自己作为学长和副会长，身份与人格都受到了史无前例的低估。
但他也没办法，毕竟方鹬对谁都那样，只好挥了挥手，一边嘀咕一边任由他去了。
“真的是……算了算了，我心情这么好，就不跟你计较了。谁叫我家小宝贝怀孕了呢，我马上就要当爸爸了……”
“……”
方鹬一怔，脚步立刻停了下来。
“怀孕”与“爸爸”这两个词精准地提炼在了他的脑海里，让他不受控制地转过了身，三步作两步地重新回到了原地。
“副会长，你女朋友……怀孕了？”
刘秦正沉浸在喜悦的情绪中，立刻点了点头：“对啊对啊！前几天检查出来的。”
“是吗……恭喜副会长了。”
“哎呀，我这几天真的是为了这件事兴奋得睡不着，要不是我家亲亲这周去当交换生，不准我过去捣乱，我早就飞到她身边了。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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