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忽然来医务室了,黎欢?你不是早就不打架了嘛?” “您说笑了啊,”黎欢无奈地笑道,“我哪有打架?” “有啊,当时你来军校的时候气焰还挺高的,不是背地里还挑战挺多人的吗,虽然都是惨败而归,有段时间天天跑来医务室上药。” “……您还是别提我的黑历史了。” “行,行,不提了,”校医笑了两声,“这次又是怎么了,给我看看。” 黎欢伸出了手臂,给他检查了起来。 校医很快为他做好了检查,与教官说的一样,虽然是三岁的孩子,但三楼下来的冲力并不小,尽管他稳当地接下孩子,但手臂还是因为冲力而受了伤。 虽然并没有骨折那么严重,但筋还是扭得不轻,没有到要打石膏的程度,可还是得好好注意保养。 至少在这几周内,都不太能做剧烈的运动了。 医生给他打了药剂,让他的疼痛稍微有所缓解,又给他开了不少药剂,让他每天都要上药和吃药,才能加快恢复的速度。 黎欢心中想着,这两周的某些课可能得暂时落下了,但也没什么办法,谢过医生后,提着一大袋子的药剂出了医务室的门。 在门口等待的几个同学立刻凑过来:“怎么样?” “不算严重,但还是要保养休息。”他有点惋惜,“我这周刚报了体能课,就得缺课了。” 学生安慰道:“你这两周就好好休息吧,平时就睡四五个小时,每天练习的量那么可怕,再不休息你就要成为超人了。” “是啊是啊,赶紧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呗。” 徐铭也凑了过来附和着,他相当当时发生的事情,忍不住唏嘘了一声。 “你当时的反应也太快了一点吧……哎不过,当时下面有个调高垫,你没看到吗?” 黎欢一怔:“跳高垫?” “对啊!所以掉下来也没什么事的,我当时想提醒你的,但你已经跑过去接了……” 调高垫…… 黎欢蹙起了眉头,仔细回响起当时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一眼看到了身后的孩子要掉了下来,几乎片刻都不敢停地飞奔过去,的确忽略了就在下方的跳高垫。 十分柔软并且宽敞的跳高垫在下方,就算孩子掉下来也没有什么事,当时那时候的他根本看不到下方的垫子,只一心紧张地盯着孩子跨出来的左脚。 “……是我没看到了,那时候太紧张了,忘记了下方有垫子。” “没事啦,反正孩子都救下来啦……不过还好你现在是个成年人,接一下还没那么严重,如果也是个孩子跑来接,那不真的骨折了……非亲非故的,很少有人会这么迅速地冲上去了……” 徐铭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遥远了起来,黎欢感觉自己逐渐有些恍神。 思绪似乎回到了多年以前的午后。 宽敞却又冷静的花园,父母常年忙碌而不在的午后,他独自爬上了三楼的窗台,开心地晃动着自己的双腿。 然而事情的发生也在一瞬间。 只为了去抓那只蝴蝶,他就这样从窗台上掉落了下来,来不及惊慌,来不及恐惧,甚至连害怕的叫声都还在喉咙里—— 他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 那是他当时叫嚣着“不要进我家!”“这里是我家,你不许住在这里!”的“坏人哥哥”。 明明他总是如此排斥,可“坏人哥哥”却在他最害怕的时候,给了他最温暖也最令人安心的依靠。 而后,在模糊的记忆里,他看到了哥哥那双因为疼痛而眯起的双眼,还有隐忍而咬破的嘴唇。 “哥、哥哥……” 这是他第一次在慌乱中叫出了这两个字。 而哥哥艰难地抬起了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发丝,拍了拍他的脑袋。 “没事了,没事了。” “哥……哥哥……”恐惧与惊慌慢半拍地蔓延在他的心中,让他不自觉地大哭了起来。 唯一能够感受到的,也只有那双温柔的手了。 而在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时候一直不说话、甚至陪着受到惊吓的他玩了一下午的哥哥,因为巨大的冲力而骨折,如果那天不是父母发现,或许哥哥永远都不说。 即使被父母询问,他也只是说着“从楼梯上摔下来”,轻描淡写地掠过所有发生的事情。 或许那是冷清的时光里,为令他感到温暖的温度。 而那个时候…… “他的年纪也很小,而且跟我非亲非故,明明我那么讨厌他,他却毫不犹豫地跑了过来……” 同学们面面相觑地看了一眼,“黎欢,你说什么?” “……没有。没事。”黎欢将思绪抽了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事。走吧。” 被他压在心底的事情今天已经两度被提起,让他的思绪莫名地有些混乱,但幸好今天的所有测试已经完成,至少不会让他在这些测试上分心。 他就这样静静地走在前面不说话,一旁的学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莫名地有些僵硬了起来。 虽然“黎欢”这两个字在艾米尔第一军校相当熟悉,但跟他有所接触的人几乎没有,除了正常的上下课与训练,他很少与其他人有什么来往。 气氛有些凝固,徐铭连忙扯出来话题:“对了,今晚的通话会,你们都会来吧?” “通话会!?差点忘了!”学生很开心地欢呼了一声,“今晚居然有通话会!” “是啊是啊。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晚上几点啊?” “晚上七点在A区操场!我们一起去吧……啊对了,黎欢,你不会又不去吧?” 他说的通话活动是艾米尔军校举办的活动,被称为难得有人情味的活动。 因为军校的规章制度相当严格,除了每年的春假与秋假有两周放假的时间,其他基本处于封闭状态,与校外人员的交谈只能通过人工留言智能定时传达。 因此艾米尔特地在每年举行两次通话会,基本挑在大型且相当疲劳的测试的晚上。 学生们刚经历了又艰难又疲惫的测试,十分委屈,这时候在氛围极好的操场上围成一个圈—— 又可以闲聊又可以给自己的亲人好友聊天,每次举办都弄得一群猛男哭唧唧地落泪,充分展现什么叫作铁汉柔情。 黎欢第一年的时候就参与过一次,当时他心中也是憋着一口气不知道给谁说,想到那天早上四点还被叫起来发展,差一点就想跟着流眼泪。 但可惜一旁比他还要壮了两倍的光头大汉哭天抢地,把他的眼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只能看着一片哀嚎声傻愣愣地坐着。 每一次的通话会都差不多是这样,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学生相当期待。 但黎欢对此兴趣不大。 “我就不去了。” 男学生惊呼:“为什么啊?你怎么每年都不去啊,前年说是感冒,去年说是头痛,今年总没事了吧?” 黎欢抬了抬手:“手痛。” “手痛又不影响去通话会,而且今年的通话会不去,下一次就得毕业前了。” “黎欢,你就没什么想说的话吗?总会有想说话的人吧?” “对啊黎欢,而且你每年假期也都不回家……说要训练,你这么久没有出校门了,总是一个人呆着,就没想说说话嘛?” …… 学生们的催促声此起彼伏,黎欢却仍然摇了摇头。 通话会啊…… 这个几乎被所有人期待的节目,并不适合他。 即使他已经有四年没有回过家,也很少回复智能留言板上的消息,但他却没有任何想要说活的欲|望。 他虽然是被宠到大的,吃喝不愁,父亲就是里斯顿的上将,地位和财产都处于同龄人的顶端,但和他们的关系也不算很亲密。 早些年,父母都相当忙碌,一个月见到两次已经算是很频繁了,也因此会将愧疚化为了无限的放纵与溺爱。 虽然现在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但叫他在一片煽情的通话会上给他们说些什么…… 他也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话。 “爸爸妈妈,我想你了……” 这种在通话会上最经常听到的话,他也实在有些难以说出口。 毕竟,在那个父母都不在的年代,唯一能够陪伴他的人—— …… 那个当时与他一样还是个小少年的哥哥。 听他发脾气说智能做的饭不好吃,明明也很忙碌、却踩在小凳子上拿着菜谱为他做饭的哥哥。 在父母都因为忙碌无法参加的家长会上,温柔牵着他的手,带着流着眼泪的他前往了家长会,并且端正而无畏地坐在家长们之中的哥哥。 在每个节假日里,为了想让他跟其他家庭的孩子一样,带着他前去游乐园的哥哥。 那个虽然不太适应吵闹的游乐场、不太适应交际,却为了他参加了游乐场的比赛,为他赢得了小熊气球的哥哥。 好像从很多年开始…… 一直没有变过。 但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改变了呢? 是因为他为了引起注意而幼稚地大喊大叫吗? 是因为他为了得到关切而阴晴不定的无理取闹吗? 还是因为…… 黎欢不知道。 因为这些事情明明发生在不久之前,可是他却已经不记得了。 那些做过的幼稚的事情终于化为了他的悔恨与懊恼,被他有意地全部压在了心底。 他曾经唯一能够倾诉的哥哥,如今却无法将这一切都倾诉给他。 熟悉却陌生的父母,亲密却别有用心的朋友,他从此失去了唯一能够倾诉的人。 可是这是他自己造成的,他很清楚地明白。 黎欢曾在无数次的夜晚里悔恨而懊恼,恨不得回到多年前,哪怕是一年前、哪怕是一天前都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幸运。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不可能—— 而他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将所有的希望从过去变成了未来。 过去的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但是未来。 或许未来…… 他不需要回到那个曾经那个时空,来挽回一切。 但他可以重新笔挺地站在面前,弥补曾经犯下的一切。 那个时候。 他一定…… …… …… “今晚的通话会,我不会去了。不过……明年的,我一定去。”
“明年——?!” 一旁的学生惊呼了一声。 “明年可是毕业年啊,都毕业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有啊。正是因为毕业了,所以我才有资格说那些话。”黎欢说着,眉眼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柔晰了起来。 明年就是第五年了。 他在这里坚持了整整的五年时间,或许没有蜕变,可他从内到外已经有了不小的改变。 他没有资格做什么,但或许他终于有资格重新站在对方的面前—— 诚恳地鞠躬,为多年前的事情道歉,然后来弥补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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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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