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所有情绪都堵在了喉间,苏涵的声音听起来苍老而沙哑。 那护士只是按照医生吩咐出来取药品的,本不欲理会家属的问题,但或许是苏涵那双眼睛让她感到了无法言说的凄怆,护士不忍,下意识安慰道,“我们正在努力抢救,您别担心。” 说着便飞快地跑进了一间房子,不到一分钟手上拎着两包药又匆匆回了手术室,门再一次关上了。 不知怎地,苏涵突然就慌得不行,勉强撑着站起来,扒在门上的小窗前朝里望,只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到,苏涵不禁哆嗦着腿脚焦灼地在手术室前踱步。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约莫又过了五分钟,手术室门上的灯啪嗒一下灭了,苏涵像是发条突然断掉的玩偶,瞬间呆立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正在打开的门。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他……没抢救过来。”如同所有的电视剧场景一样,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一脸歉意地对病人家属如是说,不过那家属现在变成了他。 苏涵有一瞬间的茫然,身形虚晃。大夫见状想要扶他,却被他倔强地避开了。 “我想,看他。”沉默了许久,苏涵垂着眼缓慢地说。 医生向身旁的护士点了点头,随后就见一个盖着白布的人被推了出来。 一刹那,苏涵泪落潸然,他曾想过很多两人离别的场景,却唯独没想过这种,这种猝不及防,连一句道别都未曾好好说出口的离别。 他多么想,再看一看他的容颜,牵一牵他的手,摸一摸他的霜发……却还没迈出一步就身子一歪,硬生生摔在了地上。 “小涵!” 朦胧中,像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还是跟以前那样,满含着担心和焦急。 苏涵看着那张白布,神情有些恍惚。 左辰,你没有走,对吗?你还在看着我是不是?我……我舍不得你啊,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走? 年近花甲的老人眼神空洞地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突然弓起腰泣不成声,像个茫然无助的孩子,一旁的医生和护士看的揪心,正想上前做点什么,走廊的另一头忽然跑来一个男人。 身形苍老,容色焦急,脚步有些踉跄,是个同样年纪的老人。 未等医生和护士有所言语,只见那老人径自奔向地上坐着的苏涵,“小涵,小涵你怎么样了?是不是摔疼了,别哭,别哭,我带你去看医生。” 左辰本来没打算往这边来的,只是半途上听见来看病的人三三两两地谈论有人摔倒的事,而且楼道还有一片没来得及处理的血迹,想起苏涵,左辰的心一下就揪了起来,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急匆匆奔向手术室,却刚站到走廊口,就看到苏涵的身形颓然倒地,不禁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过来。 “……左……左辰?” 好不容易找回了一丝神智,苏涵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完好无缺的人。 “傻瓜,那不是我,我好好地在这里呢。”左辰心疼地替他擦掉脸上的泪,随即半搂半抱地将苏涵从地上扶了起来。 “医生,护士,真对不起,我老伴认错人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医生护士听后先是一愣,随即都有点头疼,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不过,对着这样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也不好发什么牢骚,现在最主要的是联系到这去世病人真正的家人。 “左辰,真的是你吗?”苏涵还沉浸在后怕里,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左辰的衣袖,一只手不安地在他的脸摸了又摸。 枯瘦的指尖下是人间最暖。左辰鼻头一酸,索性抱住他,用自己的脸紧贴着他的脸,“我没事,没事啊,你没发话,我哪敢走啊。” 苏涵原本消熄的情绪瞬间如决堤的洪水又涌了出来,哽咽着,啜泣着,“我真的害怕……害怕你走了,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傻瓜,那都是误会,别哭了啊,眼睛会疼的,你刚才摔在哪儿了?让我看看要不要紧。”左辰弯下腰,在苏涵身上东拉拉,西看看。 “我没事,今天怕冷,穿得厚,所以没摔着,就是腿有点软。”苏涵握着左辰的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来。 左辰神色担忧,“那我扶着你,咱们坐这里休息一会儿。” “不,左辰我们走吧。”苏涵连连摇头,小孩子撒娇一般小声哼唧道,“我不喜欢这里。” 左辰眼眶一热,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好,小涵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回家。” “对了左辰,我好像把药丢了,不行我得找找,你一会儿就要吃的。” “别担心,我们下去再买一回。” “那多浪费呀,不能这样……” “哈哈,好啦傻瓜,花不了几个钱的,别说这个啦,我要给你吃个好吃的,你闭上眼睛。” “什么东西?” “你先别问,闭上眼睛嘛。” “原来你说的是糖啊。” “嘿嘿,一个小朋友送给我的,你那个是香蕉味的,我这个是葡萄味的。” “哎!给我,左辰你不能吃,医生说你有高血糖。” “就一颗,真的就一颗嘛,不碍事的。” “不可以,我得看着你。” “……哼唧,我生气啦,我不理你啦。”
“好啦笨蛋,回家吧,我给你做了张新食谱,里面有低糖的食物。” “嘿嘿,小涵最好啦!” ……
第107章 【宋凝篇】情茧(上) 人人都知晓我是宋氏集团的千金,总裁宋光耀的独女,锦衣玉食,前程锦绣。 可没有人知道,这样的身份到底带给了我多少痛苦和恐惧。 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因为我的父亲是个深沉,势利的商人,最擅于隐藏一切见不得光的秘密,包括,不动声色清理掉那些试图泄密的人。 我的母亲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那个可怜的女人,只是想留住自己丈夫的心,不让他去外面拈花惹草,便在争吵中扬言威胁了几句,最后就被无情地夺去了生命。父亲对外的声明是:不幸遭遇车祸。 那一年,我八岁。 刚开始明白家庭和亲情,就不得不收敛起所有的情感,让神经麻木,将心陷入沉寂,低下头颅,缩起身子,过上怯懦,卑微的生活。 我惧怕黑暗,却不得不藏身于黑夜中,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我感到一丝安全。慢慢地,我为自己打造出了一副面具,战战兢兢地躲在面具后面守着一方虚弱的平静,一年又一年……直到我遇见了他。 那是一场高级别的商业酒会,参加者多是企业高管,业界名流。那天,父亲破天荒地将我带了去,要知道,以往这种场合他提都不会跟我提起。 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十八岁了,该找个人结婚了,要是酒会中无意傍上个商界大亨,宋氏的门楣会更光耀些。 我顶着父亲命人给我做的精致妆容,木讷地站在角落里,装作认真品酒的样子,试图借此掩饰内心的紧张无措,偶有陌生男人上前跟我搭讪,我便拘谨地将他们打发走。 但每每这时,总会有父亲轻飘飘的眼神从一旁投过来,我硬着头皮无视,不自觉攥起手指,脊背一阵阵发寒。 这种煎熬的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蓦地,我发现四周的人竟都将视线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我有些茫然,还未反应过来,只见迎面冲上来一个男人,与之伴随的是耳边炸开尖锐的噼啪声。 我吓了一跳,但常年缄默的习惯并没有让我惊叫出声,我只是腿有些软,思绪也很混乱,本能促使我缩到墙角,寻求一丝安全感。 待距离拉远后,我才渐渐明白场中的情况。 原来,天花板的一盏水晶灯不知怎地掉了一个固定桩,众人看向我时,那盏灯已经摇摇欲坠,如果砸下来的话,恰好在我的身边。 那个冲上来的男人是奔着灯去的,他徒手接住了那盏灯,救了我,手却被水晶灯的残片划伤了,血液滴落在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我远远地看着,心里有些害怕,或者说忧惧。试图鼓起勇气上前去看看这个男人的情况,并表示谢意。但却没有这样的机会,因为很快,那个男人便被场中众人簇拥着去包扎伤口,而这其中,更是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嘘寒问暖,焦心忙碌。 我曾在电视新闻上看到过那个老人,商界的元老级人物,锦安市龙头企业左氏集团的总裁左肃,不过日前已经宣布退居二线,将公司全盘交给自己的侄子。 那受伤的男人莫非是…… 我开始透过人群打量起他。这是一个极其年轻英俊的男人,身材修削,五官立体而深邃,举止之间,既有着少年人的活力,又散发出成年男人独特的魅力。 此时的他已经处理好伤口,避开喧闹的人群,安静地坐在落地窗前,眼神放空,不知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 眉宇偶尔流露出几丝沉凝,像是清晨远山上的一抹岚烟,缥缈间转瞬即逝。 大概是错觉吧,我看出了他并不快乐,或者说,那是一只鹰被缚住时,才会表现出的无奈与忧愁。 也许是我的目光在人群中显得太过笨拙而久长,只见男人顿了下,随即迟疑地望了过来。 …… 那是我们第一次对视。我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接受那双犀利、沉静瞳眸的审视。 过了一会儿,只见他又重新转过头去,继续漫不经心地看着落地窗外,自始至终,脸上,眼睛里都没有什么情绪表示。 我依旧没有移开眼,可能那时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究竟在贪恋些什么。直到宴会开启新一轮活动,宾客们喝彩的声音逐渐高昂时,我才如梦初醒,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头。 谁知这一动,正好对上父亲意味深长的眼神,他盯了我许久,随即又将目光投向落地窗边的男人。我僵直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只是怯怯地回望着他,幸好,最后他没有唤我过去,而是端起酒,继续跟一个穿着西装的人熟稔地交谈起来。 那天之后,我总会想起那个男人。传闻说,他叫左辰,作为商界瞩目的后起之秀,为人却低调神秘,一向不喜欢在媒体上抛头露面,同时拒绝一切采访和节目邀约。 我记住了他的名字,也画下了他的容貌,并时时暗自温习。 只是,我没想到,我的画很快落到了父亲手中。就在我如罪犯一般惴惴地等待宣判时,父亲却并没有责骂我,相反,他拉起我的手,笑吟吟地鼓励我以报恩的名义去追求左辰。 我受宠若惊,不敢相信。但很快,我便明白,父亲是真的希望,我能够成为左氏集团继承人的媳妇。 他开始主动帮我制造契机,带领我出入各种左氏集团参加的商业酒会,甚至还命令手下暗中帮我搜集左辰的相关资料,包括喜好,去处等。 我怀着不安的心情,默然接受了父亲的安排。但每每,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我内心的不安便奇迹般地消失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5 首页 上一页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