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信却是个坐不住的,鱼钩放下去不到一炷香就掂起来查看,空空如也。如此反复再三,没了耐性,扔下钓竿举目四望。湖心只有他们两人,寒风萧瑟,冰雪茫茫。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能这般心平气和地在浣星海上钓鱼。 一时有些愣怔。 “信信,”沈楼突然拉住他的手,“莫怕。” 林信眨眨眼,想起沈楼方才紧张兮兮不许孩子们用雪埋他,才明白过来,这人还在介怀九岁那年的事。其实,他已经不怎么怕冰天雪地了,但看到沈楼的眼神,觉得自己应该宠宠他。 “拉手没用,你得抱着我才行。”林信凑到沈楼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双带了些许痛色的眼睛,顿时亮起了光彩。沈楼解开林信的狐毛大氅,抱着他坐下,用大氅将两人裹在一起。 林信美滋滋地窝在沈楼怀里,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看他一条一条地钓鱼:“把这鱼送去南域,就说你爹让人给菁夫人带的。 “父亲自有成算,不必多虑,”沈楼将上岸就冻硬的鱼串在一起,“这个给你吃。” 小寒鱼是浣星海独有的美味,着实好吃。林信吃了一条炭火烤鱼,就把可能正被师伯揍的沈家老爹忘到了九霄云外。 雪越下越大,夜风太凉,晚间就把窗户给关严了。次日清晨,沈楼倒是没再被冻醒,睡到寻常起身练剑的时辰,闭着眼摸一把怀里的人。 空的。 沈楼瞬间惊醒,坐起身来左右看,没发现林信的踪影,立时披衣下床。推开门,如烟似雾的雪花扑面而来。那不让人安心的家伙,正穿着薄衫在枫树下堆雪人,听到沈楼出来,下意识地伸手挡住。 “你怎么比平日早醒了一刻钟?”雪人还没做好,林信有些气急败坏地把人往回赶。 “你不见了。”沈楼握住他冰凉的手。 林信听到这话,有些心虚地停下了赶人的动作。也不知是不是他独自跑去杀大巫吓到了沈楼,这之后,那个夜里会惊醒的毛病又犯了。好在并不严重,醒来看到林信在身边就能继续睡。 “我以后都不跑了。”林信解下头上的玄色发带给雪人系在腰间,用树杈将眉眼雕出来,短胳膊短腿,俨然就是小时候的沈清阙。 这是存在于两世记忆中的,雪山上的小沈楼。小沈楼的怀里,还抱着个雪球,应当是还没做好的小林信。 “我早就不怕雪了,从上次你在雪山上抱住我,我就不怕了。”林信垂目看着那没做完的小雪人。刺骨寒风中那个暖暖的怀抱和萦绕不去的淡淡草木香,是那血腥岁月里唯一的救赎,他惦记了两世,总算得偿所愿。有了沈清阙,又何惧风雪。 沈楼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渐渐泛起笑意,开口逗他:“如此,我可放心去巡边了,你在家乖乖等我。” 大雪降临,该是巡视北域边界的时候了。 听到要分开,林信立时不干了,没骨头似的扑到沈楼怀里,瑟瑟发抖道:“雪怎么这么大,我害怕!” 沈楼抿唇忍笑:“那,你跟我一起去?” “好啊!”林信仰头亲他下巴。 “边境雪更大。” “那你抱着我,抱紧紧的。” “傻信信……”
第94章 番外二 又是荼蘼花开时, 转眼便是荼蘼节。 自从皇室有了鹿璃矿脉,南域的地位就没有那般突兀了。但各家还得仰仗朱颜改给做灵器,朱家又是帝王的师门很得封重敬重,如今的一念宫依旧门庭若市。 荼蘼节, 四方诸侯都要往南域送荼蘼酒。林信就提了一袋小鱼干来,旁的什么贵重礼物都没带。 “皇上叫我管鹿璃矿,寻常都不敢乱花钱了。日前还有人参鹿栖台奢华,吓得我只能住浣星海。”林信趴在清凉殿的软榻上, 由着菁夫人在他身上踩来踩去。 朱颜改瞥他一眼,抬手跟沈楼碰杯:“参你?呵。” 早年被林信杀了几个子弟的诸侯,去年联名上奏,要封重惩治滥杀无辜的寻鹿侯。彼时封重刚登基,正是彰显天子公允的时候, 不好包庇近臣。于是封重直接把奏折摊开在朝会上,将当年的事一件一件掰扯清楚, 最后查明是他们刺杀林信在先, 反倒怪到了他们头上。一句“朕刚登基, 姑且网开一面”把几人给打法了, 原本来伸冤的还得反过来感恩戴德谢天子既往不咎。 在这之后, 满朝文武都知道林信是惹不得的。 “不负,过来跟我手谈一局。”坐在一边把玩鹿璃棋子的林曲,冲林信招手。 “我不去。”林信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跟堂兄下棋,他就没赢过,也不知林疏静什么癖好, 偏爱跟他下。 据沈楼分析,是林信输棋时候的反应太可爱了。当然,自家男人的情话当不得真,林信至今也不知道堂兄在想什么,对于他的邀约敬谢不敏。 说话间,侍卫来报,说皇家的荼蘼酒到了。 “谁来送的?”朱颜改漫不经心地问。 “是……”侍卫话没说完,送酒的人已经走了进来。 “有冰镇酸梅汤吗?快来一碗,”封重一身寻常公子哥打扮,手里还拿着把折扇,大开大合不甚风雅地扇风,“南域可太热了。” “皇上!”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嘘——不必多礼,朕是假装钦差来的,莫声张。”封重接过侍女手里的玉碗,坐到软榻上跟林信挤在一起,咕嘟咕嘟喝下去,这才畅快地叹了口气。 “喵?”菁夫人歪头瞧他,凑过来闻了闻,发现是认识的家伙,便勾着封重腰间的织锦腰封磨了磨爪子。 封重把菁夫人捞进怀里:“师伯娘,上回送你的东瀛鱼好不好吃?” 菁夫人表示味道还不错,并给了皇帝陛下一巴掌。 “皇上这般离京,怕是不妥。”沈楼把林信从软榻上拉起来,不让他跟封重蹭在一处。 “恩科了结,等闲没什么大事,京中有杜晃他们操心,”封重摆手,抱着菁夫人躺倒在软榻上,“朕来透口气。” 因为暂缓酌鹿令,先前朝中为此专门选拔出来的一批官员就没了用武之地。这些人做事比较偏激,封重不愿重用,便统统外放做父母官去。京中急需人才,就在登基第二年开了恩科。 封重这一年来天天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没有一日得闲。近日总算暂时安置住了,便一溜烟跑出了京城,留下杜丞相在宫中跺脚。 菁夫人踩着皇帝陛下的脸跳开,竖着旗杆一般的尾巴跑回朱颜改身边,蹲到膝头要鱼干吃。侍女早把林信带来的鱼干切成小段,放在玉碟里。 朱颜改捻起一片喂给猫,不咸不淡地说:“玩耍可以,过了荼蘼节就都给我滚蛋。”清凉殿挤进来这么多人,一点都不清凉了。菁夫人嫌热不给抱,吃完鱼干就扭着跑走。 “我们本就打算过了荼蘼节便走的,”林信趴在沈楼肩膀上跟菁夫人眉来眼去,“师父最近回来了吗?” 先前有东瀛使者来朝贡,朱星离说想去东瀛瞧瞧,就跟着跑了,一直没有音信。提起弟弟,朱颜改脸色更加不好,冷哼一声,抱起菁夫人往内室去了。 看来是没回。 林曲把棋盘端到软榻前,拉封重跟他下棋。封重没骨头似地半躺在榻上,抓起棋子随意摆了一颗:“你们怎么都不去宫里玩,朕自己在京中好没意思。” 当上皇帝,才明白这差事有多苦。起早贪黑不说,连鸡腿都不能随便吃。 “哈哈哈哈哈……”林信不是第一次听封重抱怨,每每听到都忍不住笑他。 皇室规矩多,高雅为重。晚间若是饿了,便只有各种汤汤水水。封重忍了半个月,终于忍无可忍,大笔一挥改了御膳的规矩,才终于在晚上吃到了鸡鸭鱼肉。 “不许笑,过来帮我看看棋。”封重抬眼瞪他。 林信看到棋局就头疼,哪里有耐心,拉着沈楼就往外走。林曲棋路诡谲,封重棋路深谋,两人战得旗鼓相当,哪里需要他这个臭棋篓子指点。 菩提城里热闹非凡,卖花的小贩用南域口音吆喝着一成不变的词:“春归兮,花开尽,郎君有意执荼蘼。”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几年前,那时候他俩不知道对方是重生的,怀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互相戴了一朵花。 “你记不记得,当时答应做我媳妇的。”林信随手拿了一支来。 “年少时的话,岂能当真?”沈楼眼含笑意地看他。 “没想到你竟是个伪君子,占了奴家的身子,却不给奴家名分。”林信把花扔到沈楼身上,满脸悲愤地说。 “不是娶媳妇吗?怎么又奴家了?”沈楼不为所动,给了目瞪口呆的小贩几枚铜钱。 林信演不下去了,把脸埋到沈楼肩上耍赖,片刻后又热得抬起头。 “两位公子,来狐大仙这里算一卦吧。”街边的阴凉处,摆着个不起眼的挂摊。这大热天里,摆摊的人却围着一条狐狸毛围脖,带着个花里胡哨的面具。 幡旗上写着“狐仙算姻缘”。 林信拉着沈楼走过去,敲敲桌子:“你能算什么?” “只算姻缘。”那狐大仙声音粗粝,还真像是狐狸的吠叫。路过的女子都有些害怕,倒是有些胆大的男子凑过来看热闹。 林信轻撩衣摆坐下来:“那给我看看吧。” 狐大仙从围脖上拔下几根毛,放在林信掌心让他握着,用朱砂颇有章法地画了一道符文,再拿下狐狸毛一同点燃。青烟随风飘散,狐大仙沉默半晌,才悠悠开口:“你姻缘已定,这姻缘说不上好坏,不过没有子孙缘,怕是要断子绝孙的。” “这算命的,怎么说话呢。”有人看不惯,寻常算命,纵使看出什么不好来也都会委婉地说,这人直接说人家断子绝孙,基本逃不掉一顿打了。 沈楼却是有些惊奇,眯眼看那大仙。 林信故作惊讶地问:“那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有,”狐大仙从布兜里掏出个黑漆漆的药丸来,“我这有送子丸,吃了包你多子多福。看你是个有缘人,就给一百两吧。” 原本有些惧怕狐大仙的人,看到他开始要钱,便不怕了。闹了半天是个江湖骗子,装神弄鬼骗钱呢。 林信却是一脸惊喜地接过那药丸,抬头看向沈楼:“郎君,咱们能有个孩子了。” 沈楼额角微抽。 “大仙可还有第二颗,我师父也需要子嗣,回去给他吃一颗。”林信一脸诚恳地说。 狐大仙收钱的手抖了一下,一把掀开面具,露出了朱星离那张不甚正经的俊脸:“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 “朱二叔……”沈楼吃了一惊,立时把林信拉到身后,躲过师父的一巴掌。 朱星离扔了行头,跳起来要揍徒弟。 沈楼忍笑护着林信:“这狐狸面具,可是东瀛之物?” “哎,我的面具。”朱星离被这么一提醒,赶紧转身去捡。 林信趁机拉着沈楼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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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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