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余温的枪口抵住对方下颚,裘世焕忍不住低笑。 “要不要玩一个游戏?……我知道你已经迫不及待了。猜猜看,里面还有多少子弹?我下一次扣动扳机的时候,你的脑袋,究竟是原封不动,还是变得像摔烂的苹果一样呢?” “疯子,疯子……” “什么嘛,人家好心和你做最喜欢的游戏,真是不知感恩。不过,没关系的……游戏的玩家是谁,不重要。” 只听“咔嚓”一声。 响的不是枪口,而是那个人的颈椎骨。 裘世焕一只手按在对方的脖子上,将颈部向上拔起几公分,180°旋转至正后方。男人的皮肤几乎皱缩在了一道,瞪大的瞳孔不敢置信地盯着江彧。 血液几乎要凝固。 江彧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裘世焕杀人。 和TP杰西那次不同,呈现在眼前的不只是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 那无以宣泄的疯狂,藐视生命者的余兴,甚至纯粹而天真的恶念令人不寒而栗。 江彧咬住嘴唇,竭力克制住人类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他不能后退。 “没劲——没劲,这么快就死了。”裘世焕不满地撅起嘴,从两具尸体之间缓缓起身。他转动着手枪,看上去心情不大好,“游戏还没有开始呢。” 江彧的胸膛骤然起伏。 下一个,会轮到自己吗? 回答他的是皮靴稳健的步伐。 裘世焕走到两名安保人员先前镇守的铁门前,握住把手,顺时针拧动。 门在眼前推开的一瞬,这个拉链都在淌血的身影,扭头朝着江彧深深地笑了。 “为什么还在原地发呆啊,大叔,快点过来。” 两腿笔直向前迈开,视线在两具了无生气的尸体上一再逗留时,江彧看到眼前有一只嗡嗡振翅的苍蝇。 但这只苍蝇没有选择鲜活的血食,而是绕着他上下飞旋,在发梢、肩头或鞋尖的任何一处停驻,直到江彧不胜其烦地赶开它,快步跟上了裘世焕。 *** “大叔,你有没有觉得。光是这样有点无聊?” 修长的手指端拿起一盒冷却的薯条。 番茄酱包装只撕开了一道小口,他自说自话地蘸着酱料,将一根有些变软的薯条咬在嘴里。 眼前是巨大的监控屏幕。 包括之前喷了漆的画面,俱乐部结构内几乎所有房间的动向,全数呈现于二人眼前。 裘世焕将昏迷的男人从电脑椅上一把拽下,跨坐在抽了绵的垫子上。
“别把事情闹大了。”江彧盯着监控画面,皱起眉头,“现在看来,刚才的几枪没有造成什么恐慌。他们还是该干嘛干嘛。” “这正是我期待的。”胳膊在后脑勺交叠,他一边拉伸背部肌肉,一边抓过边上的冰可乐喝了一口,“大叔,你有什么好主意吗?让我们在顺利离开俱乐部前,玩上最后一把刺激的?” “有的商量吗?” “没得商量。” “好吧,看这里。”江彧的手指点着一个巨大的冰柜,“看到了吗,在它的角落有一个被拖把挡住的通风口。从位置和大小上来看,它很适合躲藏。” 裘世焕身体前倾,显然来了兴趣。 “然后呢?然后我该怎么做,才能不惊动小羊羔们?” “不,我建议你进去,等到人们散场了再出来。” “啊——!大叔骗我!为什么!” “太子爷,我们在这里浪费的时间越长,就越难脱身。” “可是在找到某个人以前,我还不想就这么快‘脱身’嘛。” “他是谁。” 江彧想起那个身形魁梧的男人,眉头紧蹙。 “在我这里,提问和回答都是明码标价的。你忘了吗,大叔?” 裘世焕将腿搭在桌上,漫不经心地笑了。 “今天吻得够多了。” “哦,你腻了?这样说来,我们要不要换点新花头?你需要新鲜感,我也是。” “不用,太子爷。看在我们现在是共犯的份上,我会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与之相对的,你也需要告诉我对等的信息。” “我以为你会喜欢我的吻。” “喜欢和需要是两码事。不要转移话题。” “好吧,说的也是,大叔要是死在这种地方。困扰的可是我。” 裘世焕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调出电脑网页。 快速输入【金佑喆】三个字后,页面跳转。 他指着查询出来的第一张图片,那是一张入狱照,眼神凶恶的男人剃着寸头,脸上有一道从嘴角横贯耳根的疤痕。 “知道这个人吗?” “金佑喆?”江彧愣了一下,“这个人参与过世界联合第六、七次陆军战役,后来因为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进入精神病院康复治疗。有节目做过退伍军人的一期访谈,其中就有金佑喆。不过,结果不是很理想。” “看来我们大叔还不算是一问三不知。” “我还没到那种程度。太子爷,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精神病院的?又是什么时候服刑,什么时候释放的?” “六年前,我十二岁那年。”裘世焕回答得相当爽快,少了些旁敲侧击,谈话进行得很顺利,“他掐死了护士长,赤手空拳杀害了当天值班的四名保安。警方和救护车赶到现场后,金佑喆没有任何反抗,他举起双手,走出自己的病房,最终遭到逮捕。不过,后来还是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了。” 江彧的手指轻扣桌子:“不可能。你叙述了整个杀人顺序,就意味着证据的关键链握在司法机关手中。不存在证据不足,除非……” “除非有人不想他坐牢。” 似乎看出江彧心中的犹疑,裘世焕笑得意味深长。 “太子爷,您似乎很了解金佑喆。” “因为我想杀了他,大叔,了解自己的对手,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江彧垂着眼睛,“如果正如您所说,那年,你只有十二岁。为什么会和金佑喆不共戴天?” 裘世焕目不转睛地看着监控画面,半晌,他低下头,沉声一笑。 “想知道吗?” “看来,价格不便宜?” “——当然,大叔,刚才这些,都是附赠的。如果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别的,就得做出别的牺牲。” “你想我牺牲什么?” 胳膊撑在桌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越发靠拢。 或而暧昧,或而深情的对视几乎要在空气中激起电火花。 “一场游戏。” “游戏?规则是什么。” 裘世焕脸上笑意不减。 “你躲,我来找。如果大叔可以躲过五分钟不被找到,我会实现你的一个愿望。现在,我要转过去,捂住眼睛,然后倒数三十秒。”说着,他真的将身体背过去,“你可要,快点跑哦……” 江彧本想再问一句输了会有什么惩罚,可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他忍不住低笑一声。 “小朋友,那你可得好好想想。如果我只是想要一个不那么挑衅,温柔又甜蜜的吻,在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帮忙实现呢?”
第17章 躲? 开玩笑。 裘世焕是什么人——裘会长的养子,朱鹮科技的少爷,联邦史上最权势滔天的财阀继承人。他无法无天,肆意妄为。 但没人敢拿他怎样。 这场临时起意的追逐战,到底躲不躲得过,还是由他说了算。 规则本就不公平。江彧从尸体上边顺来一把手枪,然后单手揣兜,难耐地掏了一支烟。他摸了摸内兜,挑出备用打火机点着,直接在走廊上吞云吐雾。 一个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男人,还不至于脑子不清醒到以为自己能和杀人魔罗曼蒂克。 裘世焕就是想折腾人。 而这一点,恰恰是与他共事的唯一良策。 只要假意迎合,保命不是什么难事。 江彧一边抽着昂贵的烟,感受烟草在鼻腔、黏膜与肺部释放出尼古丁,一边沿着逃生通道的亮光阔步前进。 他检查过走廊上的监控与途径的铁门,处理掉前者几乎耗尽他半罐喷漆,而后者基本都从内上了锁。 一缕白烟向着黑暗深处蛇行而去。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右手边的走廊尽头,传来什么东西遭到拖拽的声响。 这种声音,曾无数次在他酗酒时分闪回。 可每当细细回想,却总是什么答案都得不到。 江彧夹着烟,唇部与烟尾稍稍分离几公分。 他注视着紧急出口上的皮特托先生,箭头指向了右边。 监控室里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数字没有归零。 但这一刻,江彧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归零了。 因为在进入到岔口的一瞬,一阵浓烈到无法忽视的杀气,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顷刻间扼住了他的咽喉。 江彧机械地转过头去,烟蒂也不知什么时候脱的手,旋转着熄在了满地血污里。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形魁梧到像山一样的男人。 对方的面孔有三分之二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嘴唇上有一条斜向切开的长疤。肩头搭了一件迷彩色冲锋衣,款式比他的个头小了几号。 因此,拉链相当放纵地敞着,露出里面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胸腹肌肉。 男人的左腰上有一大块黑白文身,看着似是陨灭的星辰,破土而出的亚巴顿与列位蝗虫。不止如此,对方的皮肤表面遍布疤痕,且深浅不一。 江彧只用一眼就知道,多数是军刺和弹孔留下的痕迹。 金佑喆。 曾参与过世界联合第六、七次陆军战役。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声带像被破坏过,显得沉重粗哑。 金佑喆颔首,眉骨下极具压迫感的褐目无声地发出威胁。 手里的水管在地上不经意磨出一道火星。 “迷路的客人。” 江彧还想吸上最后一口,可指尖夹着的烟已经掉了。 “迷路的客人不应该在这里。”金佑喆步步逼近,眼睛依旧警惕着江彧的一举一动,“也不会在看到我以后镇定自若。” 跑不掉。 短短几秒的对视、探查,江彧立刻判断出双方身体素质上的巨大差距。 绝不可能跑掉。 如果现在这个时候掉头就跑,极有可能激怒对方。 冷静。 必须得冷静。 他强忍住向后退缩的冲动,换上一张假模假式的笑脸。 “作为一名表现良好的会员,我不认为有人会在俱乐部的地盘让我惊惶失措。所以,这位好心的先生,您能带我返回会场吗?我的女伴还等在原地。” 金佑喆对一切解释充耳不闻。 “我听到枪声。” 没错。枪声。 铁证如山。 狡辩不现实,争取对话也不现实。 不能再让金佑喆靠近了,再接近一步,监控室门口的尸体就会彻底暴露。 他们千方百计潜入俱乐部的意图会成为污点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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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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