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瞧见江彧心急如焚地抓住自己的胳膊,有些慌忙地回答。 “我不确定是不是你要找的人,但我确实见到一个头发有着乳酪般色泽的男孩,他跟着一个人走了。” “什么人?”黑色林肯,不见踪影的裘世焕。江彧心脏都快撞破肋骨了,“大概什么样。” “那个人个子很高。我没看清楚样子……你能放开我了吗?” 江彧连忙松手。 “我很抱歉,先生。请告诉我,他们往什么方向走了?” “这个嘛,我想他们应该离开了。我看到那个高个子的男人拿出了汽车钥匙,具体哪个方向,我就不清楚了。” “我知道了,谢谢。” 江彧摔门而出。 来到用餐区后他二话不说,一把拉起还在等待消息的久屋,在账款付清后两人快步朝停车场走去。 “怎么回事,世焕怎么了?” 久屋在身后追问。 “你得跟上前面那辆林肯,尾号是375。这附近只有一条高架路,除了这里十五公里范围内没有任何上下匝道,对方的车速初步判断有六十码。估计是在躲避限速拍照。开车,你必须跟上它。” 江彧在车锁弹开的提示音里迅速钻进副驾驶。 “有把握吗,久屋律师?” “或许吧。”久屋手握方向盘,定定地看着后视镜,离合器配合精湛的车技,畅通无阻地倒出了狭窄的通道,“江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谁要对世焕不利吗?” “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江彧微微倾身,用力拉过安全带,绞接处先是卡了一声,被他费力扯动好几下后才勉强扣上。 他坐直身体,拉紧上方扶手。 “世焕不可能乖乖跟着任何人走,美食对他的诱惑远超一切。一定有什么原因……”
大约七分钟后,挡风玻璃前终于映出了尾号375的黑色林肯。 江彧焦躁地咬着指甲,目光不敢从车牌上移开,他生怕一个拐角就失去了对目标的监视。林肯在下一个匝道指示牌前进入减速车道,野马保持安全车距紧跟上去。 车内的气氛很是煎熬,江彧不说话,而久屋律师不敢与之搭话。又过过数十分钟,随着林肯减速,呈现在两人眼前的建筑物却令江彧怔愣原地。 他又一次确认了正上方的指示牌,这就是他们和瓦伦蒂娜一行人约定好的火车站。 在这里,会有伊格位于联邦境内的最后一次集会。 集会结束后,这些受尽了磨难的女孩们将被送上下午三点的火车,在汽笛的呜呜声中永远地逃离这片悲伤的土地。 这次集会本该是秘密的,为什么会有一辆车将裘世焕送到这个地方? 野马一路跟进了地下车库,找了个距目标不远的位置停靠。 刹车灯亮起,江彧先是看见一道身影推门而下。 那身形接近两米的高大男人缓缓绕到副驾驶,左臂撑在车顶边缘,拉开了车门。 由于背对位和光影的关系,江彧看不清他的脸。 休闲短裤下的流畅线条跨入视野,副驾驶位置上的人弓身钻出了男人的臂弯。 少年似乎很不待见这样的讨好,他像没看到一样的,刻意从对方锃亮的皮鞋踩过。 想也不用想,这个任性张狂的小子就是裘世焕。 男人凝视着少年冷淡的面孔。 他若有所思地俯过身,或许只想靠近裘世焕的耳朵说些什么。 还没等那暧昧的动作有一个开始,就被手肘毫不留情地抵住脖子,强行拉开距离。 男人笑着拨弄了一下裘世焕的耳坠。 不安感訇然加剧。 江彧瞥见了那个人搭在车顶上的手,大约虎口的位置,能够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串狰狞的英文字母。 ——“Dr.Z”。
第67章 人类是一种受许多欲望支配的生物。 尤其是在产生一段感情关系,以及一段可能的性关系后。 这种欲望会膨胀到极致。 比如现在的江彧,比如他此刻无法克制的,想要打碎某人脑壳的冲动。 再比如他们刚才在洗手间擦枪走火。如果条件允许,他可能真的会进入对方的身体,在那火热紧致的甬道里缠绵片刻,可江彧认为他们的第一次不应该发生在这种地方。 他们应该在酒店或家里的柔软大床上,房间经过精心布置,家具不能有一丝灰尘。身下的床单和枕头也必须是新换的,散发出柔顺剂淡雅的清香。 当然,还需要做好基本的准备工作。 只有确保手指或别的什么东西不会弄疼他,润滑起到充分保护的前提下,江彧才会考虑开始在那具精致的身体上作画。 所以他一再忍让。 然后呢? 然后裘世焕就出现在了火车站的地下车库。 这还不是问题所在,最大的问题是,他的同行者是那个险些把他送到别人床上的Dr.Z——这件事江彧可谓是永生难忘。 这两个人的组合在江彧心里起了不小的化学反应。 他们之间或许存在一段关系,这段关系有别于久屋,也有别于裘昂或阿方索,是一段非常让人不得不警惕的关系。 一种不容忽视的,随时可能将裘世焕从身边掳走的关系。 上涌的情感在小腹如同酸液一般翻覆。江彧捂住脸,从指缝间无力地望了出去。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不得不面对无法抑制的爱意可能被推远的现实。 江彧回想起裘世焕第一次离开自己身边的时候。 连一句交代都没有,留给自己的只是过分紧绷的下颌。 那双时而忧郁,时而快活的眼眸深处却空空荡荡。他是江彧见过最漂亮的男孩,同时也承载着一段令人心碎的过去。 也许正因如此,裘世焕才会在收到短信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 仿佛根本不在乎那些潜在的危险。 仿佛只要任性,只要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行为,就能被自己关注、被自己爱着。 在脑海中胶片般重演的,是少年不像样的、带着赌气与撒娇意味的威胁。 江彧好像忽然明白了某种渴求。 他说,我要杀了你。 可他想要的也许只是一个拥抱。 这样灿烂到让人睁不开眼的孩子,怎么可能会遭遇这一切? 领养记录上的,画纸背后的,久屋嘴里拼凑出的仿佛是他人的不幸。 看看那个站在原处的男孩,看看他。 那头散逸的金发像波浪一样被风吹散,靛蓝的眼眸如水光般纯粹。 那是他的天使,那是一张连一点哀痛都不应看到的脸——他只有十八岁,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怎能被拖入地狱? 绝对不能。 拇指无意识地摩擦起裤子。 江彧视线模糊地盯着少年的背影,牢牢地黏在衬衣的湿痕上。 他试图透过这些痕迹看清裘世焕内心隐藏的东西,但疑窦的火焰在心底越烧越旺。 正如久屋所说,这个孩子的一切都被毁了。 怎么会呢? 怎么能轻易断言这样一个孩子呢? 江彧焦躁地咬着手指。 将每一段记忆、每一次触摸与每一句耳语相连,将每一滴泪水,每一回拥抱与每一声呼唤相接,一切都在向永恒延伸。 他想,他的男孩纯净如初,纯净无瑕。 *** “你很少会这么听话,小少爷。” Dr.Z走上前去,试图不得到允许就搂着小朋友的肩膀。 为此,他遭遇了有史以来态度最为坚决的拒绝。 少年袖口滑出的小刀快要顶进侧腹。 瞳孔深处映着深深的困惑。 “再靠近一点,我会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卸下来,想试试吗?” 男人立马举手投降。 “行行行,别生气嘛。我只是有些好奇,你的江警官到底有什么样的吸引力,能让你不假思索地答应我的条件。” “你没有资格向我提问。”裘世焕紧紧盯着男人的脖子,嘴角的弧度微笑般上扬,“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近呢?为什么不滚开呢?为什么要带着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怪味接近我呢?”天真烂漫的神情霎时变得阴云密布,“——给我滚远点。” Dr.Z似笑非笑地放开胳膊,墨镜后的情绪让人捉摸不清。 打火机在唇前蹿跳,缓缓点燃指尖的细烟。 他掸掉烟蒂,笑容刻意得像一层伪装。 “这可是男士香水,小少爷难道不喜欢这个味道吗?我倒是感觉闻起来还不错。” “是啊,闻起来像蜥蜴皮。”裘世焕对他笑了笑。 “真过分。如果不是为了迎接少爷,谁会特意喷这种东西?在闷热的车厢里,在一群连话都不愿意说的下属面前?”Dr.Z笑着说,“我还没有这么荒唐。能见到小少爷真让人高兴啊,起码你还会像模像样地威胁我。” 裘世焕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你脑袋没问题吗?” 嘴里的烟撇向一边,男人脸上深沉的笑意慢慢加深。 “别这么凶巴巴的嘛。这样的话,小少爷可就更像我养在家里,那只成天啃咬我的脚趾和手指的小猫了。连牙都没长齐,不知道在虚张声势什么。” 一只大手快速握向小刀,顷刻间便从下方反制住了裘世焕即将翻动的手腕。 少年脚步前移,矫健的身躯借力抬起,拉着Dr.Z便如弗拉明戈舞步般旋转一圈。 他恶狠狠地转移脚下重心,企图重新压制。 Dr.Z只是不以为然地笑着。 小朋友出手的速度显然超乎想象。但重心丢失并没有打乱D的动作,男人屈起手臂,平放于喉咙前方的手肘积蓄出巨大的力量,瞬间击中少年的后颈。 骨头与骨头之间的激烈碰撞建立了一个新的支点。 Dr.Z不费力气地直起上半身,将少年牢牢控制住。 然后缓慢地绕行至背后。 “——知道吗,小少爷。你现在的伎俩我可都看腻了,无非是一些我教过你的招数。无论是在部队,还是以前的工作环境里,就少爷这样的能耐,顶多算得上初具威胁吧。” 他张开五指,展示了一下被拇指圈住的小刀:“危险物品,没收。” 裘世焕不甘示弱地瞪着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肩膀奋力挣扎。 “凑近点,再凑近点,这样我才能用牙齿就能撕开你的喉咙,把你的气管全都扯出来……” “哈哈,真可怕,这样我就更不能放开少爷了。” 细烟被男人的手指轻易折成两截,扔到皮鞋下碾灭。 “小少爷,是不是很不甘心?不甘心,却没有什么办法,不是吗?无论你做什么,无论你想出什么鬼点子来对付我,你都不可能杀了我。我又不是金佑喆。大呼小叫可没法让心脏停跳。” 粗糙的食指在少年的脖颈动脉处游走,暗示般地按向脉搏。 “离我远点。” “你似乎把我当成了佣人?这样可不好,小少爷每次对我发脾气的时候,我都挺想划开你的血管,就在这儿,动脉的位置。血会喷溅至少几米,很壮观。这样你至少会听话一些,可我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因为,你身上每一道伤痕,都关系着我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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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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