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说出一个字,沈舒云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浓烟使他的喉咙变得喑哑,说话的时候像是吞了碎玻璃,干拧着疼。 但沈舒云还是强撑着继续说下去:“宁晚……” 安娜连忙应答道:“他没有性命危险了,医生也为他处理过了,现在在隔离病房观察情况,防止感染,等你身体好一点再去看他吧。” 亲耳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沈舒云的心终于放下了。 安娜叹了口气,心道自己这是什么劳碌命,老板和老板娘突然遭遇大火,好不容易放个年假,在外地旅游的她被急召了回来。他们俩都这幅模样了,就连安娜看着都觉得是有够惨的,只好先来帮宁晚照看着沈舒云。 沈舒云不知道的是,他已经在医院昏睡了整整一天了,因为惊吓紧张、被浓烟呛到,他也在陪着宁晚进医院后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不过好在身上并没有烧伤,比起宁晚来还是要好得多。几个人把他抬进病房,让他好好休息了一下。 “谢谢你,安娜,赶到这里来真是麻烦你。” 沈舒云说完这句话,又闭上了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次再醒来的时候,沈舒云见到了一个非常令他意外的男人——宁晚的父亲。 宁父穿着一套简洁款式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尽管他年逾七十,但精神头很好,行头打理得也很整洁,使他看起来比同龄人大概年轻了五六岁。他坐在沈舒云床边翻着一本财经杂志来打发时间,完全没注意到沈舒云已经醒来了。
“您怎么来了?” “醒了?”宁父放下手里的书,有些惊讶地道,“比我想的要醒得早呢。” 沈舒云眉头微蹙,正暗自琢磨着他的来意,毕竟他和宁晚的父亲向来算不得是关系亲厚,他总觉得宁父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极为疏离,好像天生就没有多余的感情一样。 宁父开口道:“本来呢,我是不应该插手你们这些年轻孩子的事情,但是我想为我的儿子破一回例,你也就当是我多管闲事吧。” 说着,他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一份文件,递给沈舒云:“这是宁晚亲自去办下的,这几年他一直在接手宁氏的产业,做得还算不错,只是我偶然间发现,他每多拿到一份资产,他就会去补充办理文件。现在这一版,是大概两个月前他买下日延公司股份后重办的,你看看。” 沈舒云一接过来,顿时眼前一黑。 这竟然是一份赠与合同! 沈舒云大致看了一遍,赠与人是宁晚,受赠人也确实是自己。上头大致意思是说,宁晚自愿将名下全部的财产都赠与沈舒云所有,甚至连一分都没给沈渡留着。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理由离婚,但现在看来,我猜是那小子伤了你的心,”宁父的手指压在杂志上,轻轻点了两下,“但他也尝到苦头了,我想他这些年急于扩大产业,增加资产,也应该与你多少有些关系。我不是来劝和,更不会要求你原谅他。只是,那小子烧得不算轻,小沈先生,麻烦你有空的时候,能去看看他。” 沈舒云心头一颤,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来,三年前他刚生下沈渡,宁晚来找他的时候,自己对他说过要宁氏的所有财产这种话来赶他走……难道就是因为那句话,让宁晚记到现在么?! 这未免是太重的情意。 “之前我确实对你有失礼的地方,还请你不要再放在心上。”宁父顿了一顿,接着道,“我早已改变对你的看法了,因为我相信……宁晚,非你不可。” “宁伯父,我明白了。” “小沈先生是个聪明人,我也就不多说了。那么,祝你早日康复。” 宁父果真没有多留,说完话就起身离开了,独留沈舒云心中涌起万千波澜。 薄薄的纸张在沈舒云手里捏皱,宛如他被酸涩情绪泡得一塌糊涂的心脏。 他一分、一秒都不能再等了,他想立刻看到宁晚。 想见他,现在就想见他。 沈舒云跳下床,也不顾自己穿着的一身病号服,穿着拖鞋就跑了出去。他找了个护士询问了下,找去宁晚所在的病房,在门外隔着玻璃朝里看——只见宁晚因为烧伤了后背和大臂所以趴卧在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深邃的眼紧闭,沈舒云心里那点放不下的东西,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对着玻璃窗妥协道:“好吧,你赢了。你醒过来吧,你醒过来,我们就算是讲和了。” 下一句话,又像是恳求:“赶快好起来,好不好?” 安娜给沈舒云带了份晚餐,找不见沈舒云,就连忙朝宁晚的病房赶了过来,果然在门口见着了沈舒云。只是她见着眼前的场景,一时觉得如鲠在喉,从牙缝里勉强挤出几个字来:“沈先生……” “嗯?” 安娜叹了口气,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面巾纸,递给沈舒云。 沈舒云有些木然地往脸上一摸,摸了满手冰冷的液体。
第69章 尾声 宁晚是第三天彻底清醒的,之间他曾模模糊糊地醒了两遭,但麻药失效后,疼痛令他意识模糊,于是又很快地睡了过去,直到第三天攒出了些气力,才从沉重的梦境挣脱出来。 他一睁眼,一张清秀的脸现在他视线里,朝他露出一个温柔又熟悉的笑来:“你好懒呐,这么久才醒。” 宁晚对着沈舒云的笑容愣了好一会儿,嘴唇抖了许久,最后只叫了一声:“云哥?” “嗯,在这儿呢。” 宁晚长睫一颤,双眼倏忽亮了起来,他想要起身好好看看沈舒云,是否安然无恙、毫发未损,只是手臂刚刚一动,一股刺痛就传来,痛得他面色白了一白,“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别乱动!”沈舒云知道宁晚想做什么,于是在床边蹲下去,高度能让宁晚的视线正好能对着他的脸,“我都好,没有受伤。” 宁晚像是不知道自己才是受伤的那个,露出一个庆幸至极的笑颜,连连说了两声“那就好”。 沈舒云心里一缩,只觉得心底一片柔软。他探过头去,在宁晚眉骨上轻轻亲了下,在宁晚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落下一个吻:“你得快点好起来,不然还要麻烦我照顾你,是吧?” 宁晚被他这两个吻弄得浑身都僵硬,呼吸加速,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声音里带着颤:“云哥?你,你这是?” 沈舒云望着窗外雨后初霁的天空,丝缕的云围绕在半探出头的太阳旁,阳光被水汽笼得很朦胧,透过窗子落在脸上,是一种懒洋洋的暖意。 他垂下眼,唇角的笑意扩大,接着伸出手去握住宁晚的手。细瘦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是沈舒云在收拾宁晚东西的时候,偶然发现的串在一起的婚戒,他就重新戴在了手上。 “阿晚,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热度透过相接的皮肤传递,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像是榫卯一样严丝合缝地扣合,任是世界上最柔软的春风,也不能穿过他们紧握的手。 他们都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很长、很长的一生。 不过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只要握紧爱人的手,就不会迷失前行的路。 “欢迎回家。” 宁晚这样说道。
第70章 番外一养伤 宁晚笑眯眯地盯着半倚在另一张床上的沈舒云,直把沈舒云盯得背后发汗,任是怎样也无法再忽略宁晚了,只好放下手里的书问道:“你总盯着我做什么?” “我看我先生还不行?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沈舒云不与他逞口舌之快,自顾自地捡起书,接着看了起来。 “说真的,云哥,我感觉好像做梦一样,”宁晚一动,牵扯到肩背上的皮肉,不由嘶地吸了一口凉气,“你就在我旁边,就像三年前那样……” 沈舒云眉毛一跳,道:“你还是好好歇着吧,刚长出的皮肉,可不经你折腾。我也伺候够了,少给我添麻烦。” 下午,病房里闪进一抹倩影——是左鸢来到了病房,来看望宁晚。她穿着靛蓝色的旗袍,踩着一双同色羊皮低跟鞋,走路也静悄悄的,而黑浪似的头发挽起来,耳垂上带着两颗珍珠耳坠,难得一见的透出股温婉来。 她到的时候,沈舒云正坐在一旁的床上,拿着把水果刀削苹果。沈舒云手指抵着刀刃,削下来的果皮卷起来,又薄又齐整。他见门开了,下意识抬头望过去,走神差点将刀错到自己手指上。 很快沈舒云就恢复了常态,将削完的苹果放在桌子上的盘子里,朝门口的女人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了。 沈舒云曾匆匆地见过左鸢一面,宛如牡丹一样妖冶的女子确实足以让人过目不忘,但左鸢是没有见过沈舒云真人的,这下见着了,不由多看了好几眼,直到宁晚跟断了气一样拼命地在一旁咳嗽,才打断了左鸢好奇的目光。 “沈先生?你好,”左鸢笑盈盈地伸出手,眼角眉梢都是化不去的媚,“久闻大名。” 沈舒云神态自若地同她握了下手,淡淡地回道:“哪里,左小姐谬赞了。” 宁晚心里咯噔一下,直觉觉得情况不妙,连忙插话道:“左鸢,你今天来做什么?” “登门道歉哪,”左鸢唇角尚还带着笑,眼底却冷了下来,“那天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是青帮手下干的蠢事。青帮势力在新加坡建立的并不算好,这几年也只有些拿不出高明手段的杂碎——放火的就是在新加坡的马仔。他们说是在你家门口等了你很久,最后不耐烦了,干脆想一把火烧了你房子,给你点儿‘警告’。” 宁晚磨着后槽牙:“这帮蠢东西……” “放心,我既然是来道歉的,就得带着诚意。那两个马仔已经被我收拾了,我都做妥了才来告知你一声。” 宁晚眼皮一跳,脑子里闪过无数在电影里看过的黑帮杀人片段,迟疑地开口:“你不会私下……” 左鸢白了他一眼:“哧,想什么呢!我把那俩人交给警方了。” “那就好。” 左鸢点点头,艳红的双唇一张,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像样的字音。最后,她垂下眼,哑着声音道:“那……再见。” 再见之期,遥遥未知。 左鸢知道,这次牵连到了那个人,宁晚心里肯定是不满的,以后大抵也不会再与他们合作了, 无论是友情还是利用,都只能止步于此,没有再延续下去的可能了。 宁晚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声回:“再见。” 病房的门被关合,一旁很久没有出声的沈舒云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宁晚:“宁总,以前有没有考虑过给儿子找个后妈?” 宁晚正色道:“后妈没想过,不过他亲爸我倒是觊觎很久了。” 沈舒云冷哼一声,抓起削好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没搭理宁晚。 窗外飘过一缕烟雾似的云彩,将炙热的阳光挡去些许,连带着宁晚的脸色都黑了几分,宁晚连忙撑起上半身,皱紧眉头,半真半假第喊痛,引得沈舒云侧目,吓得将手里苹果一丢,赶紧扶他趴回去,教训道:“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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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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