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时蓉蓉的笑很清甜,不是眼下这样恐慌,抗拒。 他眉头一动,正想把人唤醒,哪知手还未落下,就听她又含糊不清说了句。 “…妈妈,不要…不要丢下我…” “…我不要留在这里,不要…” “…我要回家…” 又是呜呜的哭声,夹杂着他听不懂的话,从她嘴里断断续续的,传入他耳朵里。 回家?难道是? 眼前烛火晃了晃,落在他冷凝的俊脸上,眉宇不自觉的收紧,就连薄唇也跟着一抿。 心中的疑团,那解不开的疑团,似乎也跟着浮出水面,在他心里骤然一亮。 第二日,苏蓉蓉醒来的时候,枕边人早已不知去向。 她呆呆的坐起身,整个人精神仍旧不太好,只觉得身子越发乏了,明明是睡了一夜,竟比昨日还要累。 秋芸像往常一样,推门进来伺候她洗漱。 她也懒言懒语,任由着秋芸摆弄,直到洗漱完了,吃了早膳后,她才稍微缓和了过来。 秋芸看她脸色好了点,才想起方才进来时,万公公交代过的话。 于是便道:“…娘娘,陛下今日在今春园设宴,一来是想让娘娘去散散心,二来也是想让娘娘母女多聚聚。” “娘娘您也闷在屋里许久了,要不要今日去看看?” 今春园里的花开得倒是不少,不像牡丹园里,只有牡丹花一个品种。 宫里待久了,也确实没什么乐子,不怪那些嫔妃没处可去,只能去园子里赏花解闷。 可苏蓉蓉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听完之后依旧神色淡淡的,没有多大的反应。 不过既然暴君提出来了,她也不好不去,更何况原身的母亲也要去,她若不去的话,岂不是让人多有猜想。 这么一寻思,苏蓉蓉只好淡淡应了下来。 简单梳妆打扮后,她才在秋芸的搀扶下,出了大门。 软轿走了一刻钟不到,就到了今春园,扑鼻的花香被风一吹,甚是沁人心脾。 原身的母亲倒是来得早,在她前面就到了,因宫里规矩多,她丈夫没有被邀请在内,只有她一个人前来。 妇人看到迎面过来的人儿,一身绣着牡丹花的杏色云烟衫,逶迤拖地的裙裾,那样繁复华美的样式穿她身上,就如天上的仙娥一样。 她家蓉蓉生得好,她这个做娘的不是不知道。 可真正有一日,见到自己的闺女能如此,这样艳丽绝美的出现在她面前,还能得万千宠爱于一身,她这个做娘的,自是心里又激动,又欣慰。 不自觉的,心里一哽咽,话未落眼眶又红了。 “蓉蓉,我的儿。”她赶忙上去,握住苏蓉蓉的手:“咱们娘两个又见面了,娘这阵子日日想着你,身子可好些了?” 前阵子一直听人说,她家蓉蓉害喜得厉害,可没有皇帝的口谕,她就算心里再挂念,也不敢贸然去探望。 苏蓉蓉每次看到她,也不禁想到自己的妈妈,看她那样难过,也跟着心里一酸:“女儿没事,这两天胃口也好了点。” 为了不让她担心,又反倒来安慰她:“倒是娘您要多保重身子,女儿再不济,宫里也有那么多人伺候着,又怎会有事?” “反倒是娘您,成日困在宫里,受了这样一场罪,都是女儿不好。” 其实自阿牛哥出宫后,苏蓉蓉一直也想找机会,让暴君放了原身父母回陈国。 当然这个事,也不能太操之过急,所以她也想慢慢等过阵子,再和暴君去提,这样一来,她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妇人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还道是苏蓉蓉愧疚,所以才会这样说。 “我的儿,你是娘生的骨肉,就算你再如何,做了什么事,娘都不会怪你。” 她拍了拍苏蓉蓉的手,菜色的脸终于有了笑:“娘一点也不觉得苦,反倒还觉得心里是甜的,若不是这样,咱娘两怕这辈子都见不到面了。” 那个时候她一心只想回家,什么也顾不上了,哪里还会想到,会发生后来的事。 自己刺杀不成,反倒连累了原身父母,甚至差点害得他们丟了性命。 听妇人嘴里说得轻松,苏蓉蓉心里越发过意不去,觉得心里有愧。 正说着话,就有宫人捧着吃食上前,都是些可口的糕点,还有些应季的果子。 红彤彤的果子,就像葡萄一样大小,据说是前阵子晋国进贡过来的,叫做什么含桃,另外还有橘柚,香橼,木瓜之类的。 一时间花香掺杂着果香,混合到了一块,让人闻了,顿觉舒心愉悦了不少。 苏蓉蓉看宫人摆好了果盘,这才挽着妇人的手,一块坐到了椅子上。 母女二人又说了会体己话,不过每次都是妇人在说,兴许是今日太高兴,她的话匣子一打开,就说得没完没了。 小到一些陈年旧事,都是母女俩之间的回忆。 可苏蓉蓉却一点也插不上嘴,只能装聋作哑,安静的在一旁听着。 妇人望着她笑:“…是不是觉得娘说的这些事,闷坏了你?” 从前在家里的时候,母女二人倒是有说不完的话,自打她家蓉蓉入了宫,她娘俩在一块,蓉蓉的话是越来越少。 这让她这个做娘的,顿觉心里空落落的。 都说女大不中留,可她没想到,竟连这点母女情分,都强求不来。 她家蓉蓉不止话少了,对她也不像从前那般,怎么也亲近不起来,这让她这个做母亲,也想不出是为什么? 心里正惆怅着,就听到一声“喵呜”的叫唤,从桌子底下传来。 这声音可把妇人吓了一跳,随即她脸上露出紧张之色,还没来得及出声。 就看到她家蓉蓉竟弯下身,将那一团绒毛的东西,亲热的抱进了怀里。 “我的儿,你这是…”妇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像是看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娘,我怎么了?”苏蓉蓉也觉得妇人脸色有些奇怪,可也不知她为何有这样大的反应? “没…没什么。”妇人望着面前的人儿,神思有些恍惚,而后又摇了摇头道:“…娘记得蓉蓉你以前怕猫的,所以娘一时担心,才会…” 她家蓉蓉何止是怕猫?那是见了猫都要发晕,只因蓉蓉她小的时候,曾被猫吓到过,所以这个怪癖一直到长大,也一直改不掉。 可眼下苏蓉蓉却那样搂着猫,一点惧怕也没有,还喜欢的跟什么似的。 她这个做母亲的,怎能觉得不反常? “我怕猫?”苏蓉蓉愣了愣,才方知自己在原身的母亲面前,竟不慎露出这样大的破绽。 可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才能不叫面前的人怀疑。 猫这样的动物对大多人来说,绝不会让人心生恐惧,反而看它呆萌可爱的模样,一颗心也会不自觉,跟着融化了。 哪知这世上竟还会有怕猫的人,更不知这种怕,是怕到什么程度? 正在气氛尴尬时,怀里的胖橘又是喵呜一声,似乎在撒娇,还将圆滚滚的脑袋,不停的往苏蓉蓉胸口乱蹭,说不出的粘人。 苏蓉蓉被胖橘这么一闹,才回过神来。 为了不让妇人怀疑,她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扯了个理由道:“娘,您也说是以前了,人都是会变的,女儿也长大了,自然喜爱有所不同,再说了…” 说到这顿了顿,又补了句:“女儿成天闷在宫里,也没什么好玩乐的,正好看着它粘人,也会哄着女儿高兴,所以女儿也没以前那样害怕了。” 崇德殿,有宫人踩着碎步进来,直到步到了御前,才放慢了脚步,对端坐在高位的人福了福,细声细气禀道:“陛下,贤妃娘娘已回宫去了。” 上头的人正翻阅奏章,闻言就连眼皮子也没抬一下,只是低沉的嗯了声,漫不经心问:“贤妃可还高兴?” 今日的赏花宴,也是他特意为蓉蓉准备的,自然想听听,蓉蓉会有何反应? 那宫人仔细回忆着,便把今日在园子里的事,一一向皇帝说了,只是末了想到一件事,本来觉得也无关紧要,可凝眉想了想,还是一并说了出来。 独孤琰默默听完,本是面无表情的脸,忽而神色一动,抬起了头来。 “你说贤妃以前怕猫?” 他认得蓉蓉开始,蓉蓉就说她喜欢猫,这点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是…陛下。” 那宫人被他冷然盯着,只觉得背脊跟着一凉,身子禁不住抖了抖。 可不得不应下去,只得继续道:“奴才也只是照实说,这话可是贤妃娘娘的母亲说的。” 对于蓉蓉的过往,独孤琰知道得少之又少,也从没去仔细问过她。 要不是昨夜里蓉蓉做梦,胡乱说出那样的话,他也不会去深究,这里头的内情。 可越是真相浮出水面,他越觉得困惑不解。 到底真相是什么? 蓉蓉杀他是为了回陈国? 回父母身边? 还是这里头,有更多他不为所知的事?
第93章 试探 蓉蓉,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我想…… 话说母女二人分别后, 妇人一直心神不宁的,直到回到了自己屋里,才浑身瘫软, 就差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丈夫看她回来,心里正高兴,本还想问问自家闺女的情况, 哪知话还没出口,就察觉到她脸色不对劲。 他虽是一个大男人, 可也不代表他粗枝大叶, 再说他二人做了半辈子夫妻, 又哪里会看不出来? “蓉蓉她娘, 你这是怎么了?”他心里一紧, 忙追问道:“…是不是蓉蓉她…她出了什么事?” 妇人听了这话,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这一来, 可把她丈夫吓坏了,蜡黄的脸也跟着变色, 正要继续追问时,却被妇人拉住了手。 “蓉蓉她爹…我觉得蓉蓉这孩子她…” 妇人想到今日在园子里的一幕, 只觉得心里越发难安, 背脊也跟着发凉起来。 停顿了会,妇人又继续说:“…她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现在的蓉蓉不像咱们之前的蓉蓉了…” 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可之前妇人也这么说过一次。 那次是苏蓉蓉回了宫, 母女俩再次相见,她也曾在她丈夫面前提过,却被她丈夫笑话了一番,时日久了, 妇人也渐渐淡忘了。 可今日这事,却不能说是她多心,还有之前她家蓉蓉刺杀皇帝的事,她这个做娘的本就不信,可奈何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信。 蓉蓉性子变成这样,若只是一两件事,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可没道理这么多疑点加一起,怎么说也不可能都是巧合了? 随即妇人把苏蓉蓉逗猫的事,还有一些旁枝细节都和她丈夫说了。
又怕她丈夫不信,又提了些从前的事,那些都是从前在家里,母女二人最快乐的回忆,可当妇人说完了,面前的蓉蓉却没有丁点反应,好像全然都不记得了。 妇人的手越来越凉,声音越发颤抖得不成调子。 她曾听过千年修炼的狐狸,为了幻化人形,或是看到貌美的姑娘,便直接附她身,正好她家蓉蓉那样美貌,又性子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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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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