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惊魂未定下,才看清来人是谁? 连同着伺候在侧的医女,都是骇得面无人色,噗通数声跪满了一地。 “蓉蓉…你怎么样了?”独孤琰没有理会众人,一把握住她的小手。 前所未有的,他竟感到害怕,指尖也禁不住颤抖着,哪里还有一贯的沉着冷静。 苏蓉蓉眼眸半睁半阖,好似听到有人唤她。 可她的大脑却不受控制,应该确切来说,她觉得自己浑身软绵绵的,就连睁开眼,都那样费力。 她是不是要死了? 生孩子的痛苦,还有对这个世界的留念,都让她意志越来越薄弱,就快要撑不下去了。 “蓉蓉…你看看我?” 那人却仍旧不放弃,在耳边温声唤她:“蓉蓉,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第98章 血誓 ,我愿折我寿命,换蓉蓉一生安康……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低, 几乎是弱不可闻。 苏蓉蓉一个字也听不清,感觉身体就像被撕裂了一样,连带着腰部以下, 骨头在身体里一点点碎裂。 这种痛已经超出她能忍受的极限,湿漉漉的发丝粘在额头上,她眸光慢慢涣散, 就连气息也微弱下去。 稳婆看到这里,暗叫一声不好。 刚要出声询问, 是保大还是保小? 可话还没出口, 就对上皇帝猩红的眼。 紧接着是一声暴喝, 在殿内炸响:“贤妃要是不好, 你们都别想活!” 那就是保大了?稳婆听了这话, 心跳都快没了。 要知道保大弃小,可是相当于杀死幼子。 这幼子还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 就算她接生多年,还从未碰到过这样的事。 何况还是当着皇帝的面, 做那样残忍的事。 稳婆浑身瘫软,就连手也不听使唤了。 正在这个时候, 床上的人儿出声了, 她含糊不清喊了句:“妈妈…” 妈妈—— 随着这话落,那握着她的大手僵住, 他不止一次听她唤过,可从未有过这一刻, 让独孤琰感到心酸。 冷凝的脸看过来,在她小脸上顿住,一寸寸的打量着她,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那样的留念不舍。 “蓉蓉…”他又轻轻唤她:“…你快醒醒,我答应你,你醒了就可以看到妈妈了。” 可床上的人儿却充耳不闻,只是呢喃低语,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妈妈…” 忽然有一个医女惊叫了声:“血…好多血…” 稳婆也慌了手脚,哆嗦着开口:“陛下…贤妃娘娘怕是…怕是…” 难产大出血,对于产妇来说,可是九死一生。 皇帝那样宠爱贤妃,若是贤妃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她们也得跟着陪葬。 想到此节,那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独孤琰心脏猛的一缩,呼吸都要窒住,苍白的脸,在烛火的映照下,近乎成了透明的色泽。 那种即将失去的痛,几乎要将他的心口挖一个大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他的指尖越来越凉,心里只知道一点,他不能让蓉蓉有事,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要逆天而行。 就在众人吓得神志不清时,却见皇帝的黑袍翻飞,在眼前一晃。 紧接着,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稳婆两眼一黑,就差没当场昏厥过去。 还以为皇帝看贤妃不好了,要拿她们撒气。 刚要开口求饶时,那寒光却很快消失。 只见皇帝的掌心在滴血,殷红的血滴落在地,晕开成了点点梅花。 独孤琰却像是浑然无事的人一样,任由着血越滴越多,将地毯染得一片鲜红。 众人骇得大气也不敢出了,只听皇帝对着灯火,一字一句道:“我独孤琰用鲜血对天发誓,我愿折我寿命,换蓉蓉一生安康,若有违誓,苍天必诛。 ” 这话落,殿内噤若寒蝉。 都说帝王的命格尊贵,有上天庇佑,是享有无上福泽之人。 皇帝竟甘愿用自己的命,向上天交换,只为换回贤妃的性命。 这样的无上盛宠,还真是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也不知是上天感应到皇帝的诚心,还是贤妃命不该绝。 说来也是奇怪,慢慢的,贤妃的血竟奇迹般地止住了。 “陛下…娘娘她…”稳婆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头…是头快出来了…” 这声音盖过一切,头出来了意味着什么? 也就是贤妃可以平安诞下龙胎,不止母子平安,就连她们也可逃过一劫。 雪越下越大,万公公焦急的候在门外,一张老脸皱得像苦瓜,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里头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他能不着急么? 更何况皇帝还不听劝,非要闯进去,他更是忧心。 正在他急得像热火锅上的蚂蚁,恨不得差秋芸进去再看看时,里头终于传来哇的一声啼哭,让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秋芸拍了拍胸口,眼里含着泪,喜极而泣道:“生了…娘娘生了…真是太好了…” 殿内紧张的气氛也缓和过来,稳婆的脸笑得像朵花,给独孤琰报喜。 “陛下,恭喜陛下和娘娘,是个小皇子。” 说罢就要抱他过来,给皇帝过目一下。 哪知孩子还没近身,就感到皇帝周身的寒意,伴随着一声呵斥,让稳婆不禁愣住。 “滚下去!别吵到贤妃!” 他说这话时,就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看都没看那襁褓中的孩子一眼。 这声音虽不大,却还是让稳婆手里的孩子惊住了,哇的一声又大哭起来。 独孤琰眉头一皱,又忍不住想发火。 稳婆手抖了抖,看着皇帝阴晴不定的脸,哪里还敢再多说废话,赶紧抱着小皇子,随着众医女,一并往偏殿退去。 渐渐的,哭声越来越小,殿内又安静下来。 独孤琰望着苏蓉蓉的目色,依旧温柔如水,仿佛眨眼间,就像是换了个人。 苏蓉蓉对周遭的一切,好似有了知觉,只是身子还是沉沉的,却睁不开眼。 她只听到有人在耳边,断断续续的说着话。 这一夜,好长好长,她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话说稳婆带着孩子,就像逃命似的退了下去。 来到偏殿的屋子里,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心里想着,要是再晚一步,皇帝会不会一个发疯,真的把孩子掐死。 从前她曾听过皇帝残暴不仁,这些她只是听说而已。 哪知今日所见,连对自己的骨肉,也这样冷血无情,还真是让她觉得可怜,都有些同情这个刚出生的孩子了。 稳婆叹了口气,想不了那么多,便让随身跟着的医女打来热水,给孩子洗了个澡。 孩子洗干净后,倒也不哭不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安静下来。 只是怕皇帝不高兴,她也不敢再抱回去,只能交给了一旁的奶娘。 正殿内,夜更深了。 苏蓉蓉却还没有醒,身上汗湿的衣裳已被换过,就连她的发丝,也被人细心的擦干。 独孤琰直着身子,默默看着她,她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没之前那样吓人,就连小手也有了暖意。 忽而他长睫颤了颤,忍不住俯下身去,她身上的气息依旧香甜,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龙床上的人还在睡,呼吸也很平稳,压根就没察觉到他的靠近,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蓉蓉是真正属于他的。 他那样贪念着她,以至于忽略了所有。 他原本以为,等孩子生下来了,蓉蓉就会为他改变。 可经历了方才的一瞬,他也彻底看明白了。 蓉蓉从未想过留下,更未想过永远陪着他。 哪怕他穷其一生,强行将她留在身边,蓉蓉的心只会离他越来越远,让他再也掌控不住。 纵使他是天子,却发现他竟拿蓉蓉一点办法也没有。 独孤琰轻咳了声,脸上因着失血,越发透着病态的白,就连唇色,也苍白如纸。 冬日的夜很长,过了卯时,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万公公仍旧守在殿外,就在他焦急的想要上去敲门时,大门却吱呀一声从内推开。 “陛…陛下您…”万公公声音有些惊讶,但更多的还是惊喜,可话才说一半,突然顿住。 紧接着,是脸上的神色大变:“陛下,您的手怎么受伤了?” 掌心的伤口很深,殷红的血将整个手掌染红。 随即万公公很快反应过来,知晓这事定是为了贤妃,皇帝才会如此荒唐。 龙体受损,非同小可,万公公想不了许多,就赶紧命人去请张太医过来,给皇帝处理伤口。 承德殿里,张太医赶过来时,也被皇帝的伤口吓了一跳。 那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可见当时皇帝下手多狠了。 只是这样的事,作为太医的他也不敢过问,只能压下心里的疑虑,赶紧替皇帝清理伤口。 这个过程里,独孤琰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肉不是自己的肉。 就连万公公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心疼得又要掉泪。 正在这个档口,殿外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白净的宫人上前,弓着腰身对他禀道:“陛下,贤妃娘娘醒了。” 本是面无表情的脸听了这话,眸里的光骤然一亮,仿佛是雨过天晴,就连那沉下去的心,也不禁跳动起来。 苏蓉蓉刚睁开眼,就听到了秋芸欢喜不已的声音:“娘娘,您可算醒过来了。 她的身子还是很沉,但脑子却很清醒,昨夜里发生的事,那痛不欲生的记忆,把她再次拉回到了现实。 在这里待得越久,她渐渐有些分不清。 究竟从前她所经历的那些是梦,还是现在她仍旧活在梦里。 秋芸看她依旧呆呆的,两眼无神的望着帷幔,也知她心里所想。 原本以为这孩子生下来了,她家娘娘的状况会好点,没想到竟还是老样子。 秋芸不由叹了口气,出声劝道:“娘娘,您别这样了,您这样子奴婢看着心里难受,况且奴婢听人说…您这样生了孩子的人,更应该多笑笑,不然对身子不好。” 妇人产后身子本就虚弱,若不好好调养,可是对日后恢复不利。 秋芸虽不懂医理,可觉得这句话不无道理。 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哇的一声啼哭,是小奶娃的声音。 奶娘怀里抱着孩子,往龙床这头凑近。 这孩子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就连尿布也换过了。 可就是怎么样都哄不好,奶娘想着应该是认人,想生母所以才会这样,所以就自作主张,把孩子抱了过来。
“娘娘,您瞧瞧看…”秋芸赶忙接过奶娘手里的孩子,抱到了苏蓉蓉眼前,笑着说:“您还没看过他一眼呢,奴婢觉得他长得可真好看。” 末了又补了句:“看着倒像娘娘多点。” 说来也是有趣,那孩子抱到苏蓉蓉跟前,果然止了哭声,安静的睁大眼睛,瞅着龙床上的人。 这个孩子的存在,对苏蓉蓉而言,却没有半点为人母的喜悦。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7 首页 上一页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