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翎冷下脸,沉声道:“收起你的钱。路口减速这件事如果你不知道,我可以叫我刑警大队的朋友给你上上课,我儿子是在绿灯时候走的斑马线,如果他出事,那你就是全责。” 卡车司机一哆嗦,他今天着急着送货,确实开了快车。 “他没事,我不追究你,但是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行车不规范,我亲手送你进去。”吴翎睨了眼司机,再没看他一眼。司机得了话,慌忙应声走了,生怕被讹上。 “阿和,起来,我带你上医院。”吴翎蹲下身,扶李旌和的时候被他推开了。 “我听不见了。”李旌和重复着这句话。 吴翎面色冷凝,他掰着李旌和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说,“李旌和,起来。” 李旌和不为所动,他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应该是江照给他打电话催他了。可笑,他现在根本接不了电话。 “父亲,你帮我接个电话,就说我们家有事,我去不了了。”李旌和把手机递给吴翎,双眼暗淡的看着他,声音有些奇怪。 吴翎拿过手机,直接告诉那边的江照李旌和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就挂断了。 钟启一脸担忧的看着李旌和,他想跟着去医院的,被吴翎给劝住了,“钟启,谢谢你今天及时出现,叔叔下次去你们家登门道谢,你先回去吧,阿和好了会跟你联系的。” 钟启欲言又止的答应了。 江照莫名其妙的被李旌和放鸽子了,第一次,李旌和放他的鸽子。也不说什么事,搞得他心戚戚的。 高考将近,江照有一天回家的时候,突然发现程雪青在跟谁打电话,他一回来,她就不说了。 “妈,你跟谁打电话呢?”江照狐疑的问,程雪青生病以后,就没再用过通讯工具了,她没有可联系的人,也没人会听她胡言乱语。 程雪青眼神飘忽的搓着衣袖,支支吾吾的说:“没,没谁。” 江照不大信,他背着程雪青查了通话记录,发现这是一通打往广东的电话,他就明白了,程雪青是在联系江志。 他没有戳穿程雪青,马上就要考试了,等他考完,他也许会带着程雪青去广东找江志,把话说清楚,实在不行就离婚,也好断了程雪青的念想。 程雪青藏了事,看江照的眼神就不太对,江照心知肚明,不捅破那层窗户纸,母子俩见面还是原来的样子,只不过程雪青对江照更加嘘寒问暖了,这让江照有些哭笑不得。 妈妈你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学生离校以后,他们都留了时间看考场。向新华跟江照一个考场,就在一高,赵禹自己留在了二高。 江照从那通电话以后就没再见过李旌和,但是有收到他的信息。李旌和的信息很短,延续了他本人寡言的风格,连个语气助词都没有,看上去冷冰冰的。 江照看完考场以后,绕道去李旌和家楼下,他只是想去看看,如果运气好,那他应该可以遇见李旌和。如果遇不见,那就不打扰李旌和,等高考过后两人再见了。 他去的时候人是轻快的,以至于他压根就没想到,他可能不止会遇见李旌和,他可能还会遇见李旌和跟邢西两个人。 江照看到邢西跟李旌和在楼下拉拉扯扯,他皱着眉头远观,距离隔得有些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从江照到这里开始,一直到现在,时间过了近半个小时,他们还在拉扯。江照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正准备出去,紧接着钟启又出现了。他脚下一顿,在场的三个人,有两个都是他不想看见的。 就,晦气。 江照毫不犹豫的转身,走的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高考前一晚,江照收到了李旌和的信息,只有两个字,加油。 江照回了一个加油,他们都要加油,即便李旌和不需要高考,他也想要他跟自己一起努力。 向新华考前一晚拉着江照在小区买雪糕吃,她好像有些紧张,面对江照话都多了起来,“终于要解脱了。” 江照点头,是的,往后就自由了。 “我以后,晚上绝对不再熬夜学习了。”向新华看着繁星满布的夜空,说的果断,去他的挑灯夜读吧,姑娘以后都要睡美容觉。 “那我以后,再也不两天写完一支笔芯了。”江照附和。 向新华扭头,冲江照伸出手,两人默契的击掌,不约而同的笑了。高考,再见。 考试那两天是炎热的,考场外的家长等的无比焦灼,考场内的考生心情各异,十年磨一剑,终于到了他们各显真章的时候了。 英语考试一结束,大家冲出考场,江照在楼梯口跟向新华相遇。 “恭喜。”江照说。 向新华回他道:“恭喜我们。” 他们结伴而行,回家路上,向新华语气沉重的告诉江照,“小叔,我好像,没有考好。” 江照一愣,随即安慰道:“没事吧,你是不是给自己太大压力了?等下可以回去对一下答案,你再差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向新华摇头,失落的说:“我知道,我语文作文写跑题了,数学后面两道大题都没写,还有文综。简直想死。” “行了,成绩还没下来,别先给自己判死刑了。” 向新华继续道:“我一早就应该知道的,我就是心理素质差,中考也是,跟钟启压根就没关系。是我自己不行,所以高考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江照宽慰了她一路,直到到了小区,嘈杂的声音才吸引了他们的注意。警笛响个不停,独栋那边里里外外围的都是人,好像是出什么事了。 江照莫名有些心慌,他听见过路人说,“那边有人跳楼了!”
☆、第 49 章
江照奔向人群,他拨开那些看热闹的人,强势的挤进去,被警察一把拦下。 他看见了,碎花裙子染着血,程雪青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倒在地上,她眼睛闭着,像是对这世界已经没有丝毫留恋,撒手走的彻底。 那是他新给程雪青买的裙子,大红底明黄碎花,程雪青一次也没穿过,这一穿,就是最后一次。 江照傻站着,他还想跟程雪青说,他高考考的很好,能去北京。他想趁暑假带她出去玩,如果她想去广东,他们就去看看,然后顺路……找江志。 他安心欢喜的回来,怎么也没想到迎接他的会是一具只剩余温的尸体。 警察推着江照往后走,江照用力抵抗着,他扒着警察的手臂,轻声说:“她是我妈。” 他声音太小了,警察没有听清,还要继续秉公执法的时候,江照爆发了,他推开警察,猛地冲到程雪青跟前,直直下坠跪到了她跟前。 一点都不真切,他跪在程雪青跟前,六点钟的夏日还是燥热的,水泥地蓄了一天的热量,火一般灼着他的膝盖,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浑身打着颤,如坠冰窟。 早上出门的时候,程雪青还给他加油,说要等他回来。 江照眨着酸涩的眼睛,呼吸有些艰难,险些喘不上气。他抹了把脸,脸上是干的,他没哭。 夕阳西斜,人群逐渐退散,总要有人收拾局面。 江志的电话已经是空号了,程雪青这边家人都在乡下,江照身边没有一个大人,他只有自己。 程雪青被送到了殡仪馆,要做美容,帮她画好摔坏的半边脸。人来一遭,什么也带不走,总不能容貌尽毁,这样也不好看。江照从钱包隔层里掏出一张程雪青年轻时候的照片,要入殓师按照这张照片化。 人是要火化的,到最后只剩一捧灰,落在那么小的一个骨灰坛里。江照捧着她的骨灰,眼球猩红,眼窝深深的凹陷下去,颓然的像个流浪的人。 程雪青走的时候才四十出头,江照坐在她的墓旁,一坐就是一整天。 人走了,他才敢跟她说心里话。 程雪青刚病的时候,江照也不过刚懂事的年纪,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告知他妈妈得了精神病,可能好不了了。 江照那个时候还没有概念,直到一两年过去,他才知道妈妈生病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在他不加修饰的世界里,程雪青对他的不闻不问,就是母爱的流失,他不能说他没妈了,他有妈,但是他接受不了这个妈。 江照有时候会看新闻,上面报道有些孩子在爸爸或是妈妈患有精神疾病的时候,过早就当了家。那些孩子大多生在贫困的家里,衣着不够整洁,但是眼神坚毅,一脸愁容,可能记者采访着采访着就会哭出来。 那是人间的疾苦,他落入了这人间,就要来承受这份疾苦。 他很佩服这些孩子,因为他不够成熟,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来承受这份苦难。 “妈,对不起。”江照哽咽着,眼圈发红,低声说:“你一定不知道,我以前想过,有你这样的妈,还不如没妈。” 江照抽了抽鼻子,说不出接下来的话来。 他埋怨过上天为什么不给他一个健康的妈妈,尤其是在同龄人享受这份母爱的时候,他没有妈妈为他做饭,没有妈妈为他缝制上学用的棉絮,没有妈妈带他添置衣物。他像个没人管教的野蛮孩子,要在跌跌撞撞中学会成长。 “以前不懂事,还恶毒的想过,要是你没了,对我来说肯定是一种解脱。”江照蹲在她的墓前,蜷缩成一团,手上还摆弄着白菊花,阳光好像照不进这里,墓碑始终是冰的,“妈,我怎么那么坏啊。” “你不开心为什么不跟我说,我长大了,不能养你吗?你喜欢漂亮衣服,我给你买一整个衣柜,你喜欢吃零食,我可以天天带你逛超市,你想要钱,我也能赚。你看,我早就想好了,我能接受你,我给你养老,可你怎么走的那么快?” 江照低着头,下巴抵着膝盖,眼前模糊一片,悲拗到心坎里,眼泪的阀门就关闭了。 高考成绩下来了,李旌和联系江照的时候才发现,人已经联系不上了。他忙着治疗,每天住在病房里,不敢跟江照打电话,怕他忍不住跟江照抱怨,人病久了就会麻木,遇上爱的人又会觉得委屈。他们应该共享世间美好的一切的,苦难却要独自消化。 向新华破了江照的家门,她一个女孩子,叫开锁公司,人家不给开,就拿了把大斧子,劈开了江照封锁的门。 江照家里很暗,窗帘没拉开,窗子也没开,一股潮闷的味道,不像是人该待的环境。她在程雪青的房间找到了江照,他缩在衣柜里,病态的样子像只鬼,见不了光。 “江照,你够了没?一个月过去了,你该调整自己了吧?”向新华拉着江照的胳膊,费劲全力才把他给拉了出来。 江照不说话,也不看向新华,空洞的大眼睛聚不了焦,就那么呆愣愣的把视线投在地板上发呆。 向新华叫他,他不应。 “江照,我帮你查了成绩,你考的很好,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你能去你梦寐以求的地方了。”向新华蹲在江照旁边,平静道:“我落榜了,要去当兵啦,我走的时候你能去送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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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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