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季臻买完回到奶茶店的时候，发现余情正趴在吧台边写着什么东西，店员姐姐笑着看着他，好奇地问：“这个谁写的呀，你吗？”
余情摇了摇头：“Raymond Carver。”
店员小姐姐重复地念一遍这个名字，确认道，“是雷蒙德·卡佛吗？”
“嗯，”余情写完最后一笔，补充：“是《爱这个字》。”
站在门口的季臻：……为什么我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店员小姐姐十分温柔地点了点头，就看到季臻此刻站在门口，一副受了打击的样子，感到有些迷惑和好笑，“季臻，进来哇，站着干嘛，难道你现在为自己的逃课行为感到害怕准备再跑回去认错上课了？”
季臻笑着走近余情，认真地回答：“当然不，有人等我呢。”
余情已经调整好了情绪，现在一看见季臻整个人又变得有些紧张，他把他写的那张纸扣了过来，端正坐好，看着季臻，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知所措，“你……买好鸡蛋仔了呀？”
季臻点点头，店员姐姐笑着插嘴：“季臻有时候真的很像个小孩子。”
余情深有同感地点头：“对，喜欢喝奶茶，喜欢甜品，还讨厌抽烟。”
季臻：“喂喂！”
紧接着余情飞快地塞给了他一张纸，从吧台椅上直接跳了下来，清了清喉咙，对季臻说：“这个给你，我先回去了。”说完便带着他的那杯奶茶很快地离开了奶茶店，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样子。
季臻看着自己手中刚才被强塞的纸和空荡荡的吧台，确认这是余情刚才写的那张纸。
他缓缓展开，看了良久，终是憋不住唇角的笑意，眼眸里像是盛满了星星，极力按耐着自己的激动和喜悦，拿出手机，编辑短信：
“余情，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
“但爱这个字——
这个字在逐渐变暗，变得
沉重和摇摆不定
并开始侵蚀
这一页纸
你听”
第17章 （完结）
季臻焦灼而耐心地等待着余情的回复。
“我不确定。”余情回复，“但是我想是的。”
余情接着发：“也许我们可以等到高考结束之后再谈这件事。”
季臻的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那我现在算什么？”
“准男友？但是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如果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
“但是我想让你知道的是，不管怎么，我都很感谢你，因为你，我好像对高考、对高考之后我的未来有了一点点期待。”
季臻一下“蹭”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红得像苹果，他此时此刻很开心，但是却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比较好：“嗯，准男友说，他也很喜欢你。”
.
距离高考还有12天。
黑板上的数字少了又少，放弃的同学们早已经玩得昏天黑地，成绩好的同学们一点也不敢放松。
余情仍然是仿佛跳脱紧张气氛之外的局外人，也许在班上他仍然是那个让所有人都不满、都觉得他有病的那个余情，但是他不在乎。还有12天，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说，还有12天，12天过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有人在等他12天后的一个回复，有人在等他。
余情想，到时候冲出考场的时候，自己一定会给他一个拥抱，然后向不顾一切向全世界宣告，这是他的男朋友。
.
距离高考还有9天。
余情看着黑板上的倒计时，本来浑不在意的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是一种解脱感吗？”放学路上，季臻和余情一起走着，两人分别各自抱着一杯奶茶喝。
“嗯，应该。”
季臻喝得很快，喝完之后就单手抓着杯子。
余情还在小口地啜，他其实不太喜欢喝奶茶，但是喝甜的确实隐隐约约好像能让心情变好：“要结束了。”
季臻转过头盯着余情，余情不解地与他对视，突然季臻咳了一下，转过头来，颇有些不太自然：“……嗯。”
余情觉得他脸有点红，但是他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好装作自己在认真喝奶茶的样子，其实心思还飘在季臻那。
两人一起走到了要分开的地方，是一个岔路口。
季臻：“小作家，拜拜。”
“嗯，”余情终于喝完了奶茶，“拜拜。”
季臻朝余情摆了摆手，往自家方向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只看到了余情的后脑勺。余情走得很慢。
他又咳了一下，不太好意思地转回头，专心走路。
余情走得很慢，他也学季臻那样单手抓着奶茶杯，一手插进校服上衣的兜里。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岔路口对面的季臻。
只看得见一颗英俊的后脑勺。
他隐秘地笑着转过头，不敢笑得太大声，也不敢笑得太夸张，其实从外表来看根本看不出他在笑，但是他唯恐让季臻发现。
突然他听到季臻的声音：“——余情——等等！——”
余情全身僵住，心想他不会是发现自己在看他了吧，僵硬地转过身子，看见季臻飞快地朝自己跑过来，夕阳撒在他身上，他逆着光来，好像扑面而来的风。
“余情！”季臻在他身前停住，气喘吁吁。
余情：“……干嘛？”
季臻挠了挠脑袋，自己也不太清楚要干嘛，余光瞟到余情手上的奶茶杯，灵机一动，说：“那个……要不要我给你扔垃圾？”
余情缓了口气，同时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却还是很主动地把手里的奶茶杯递给他：“麻烦了。”还加了一句：“准男友。”
季臻飞快地拿过，“不麻烦不麻烦，拜拜！”
余情眼神却不看他，“嗯。”
“拜拜，”因为余情比他矮，此刻又低着头，于是季臻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发旋，余光里全是余情白玉似的脸庞，此刻有些微微泛红，“小作家，明天见。”
余情有些恼怒他用这种开玩笑一样的语气叫自己“小作家”，有些气恼地抬头，却发现季臻眉目含笑地盯着他，瞬间大脑当机，什么都说不出来。
“……嗯，明天见。”
.
距离高考还有6天。
C市的六月总是很阴沉，天幕被厚厚的一层乌云覆盖，几乎要掉到地上。六月的第一天就是如此。
可是即便这样余情内心确实平静的，他知道自己即将解脱，几百天来的痛苦与挣扎，以及对他人生产生重大影响的甜蜜与幸福，都将为他的高考注入力量。
他惊奇地发觉此刻的他竟然不像一个会在考场撕卷子的神经病，他的季节性心理不适已经失灵，他在阴天竟然感觉到了舒适。他就像一个正常人。这是他第一次发现阴天竟然是如此的凉爽，舒适，充满了一种破晓的希望。这是破晓的前夕，是光芒即将冲破乌云的前兆。
走在回家路上，他又拨了闭着眼睛都能拨出的那个熟悉的号码。
今天季臻没来学校，他弟弟突然感觉肠胃不适，他带着他弟弟去了医院。
“喂，小作家？”季臻那边挺闹的，“你等一下。”
过了一会电话被重新接起来，这次背景音没有了之前的嘈杂，变得安静了许多，季臻嗓音温柔：“今天怎么样？”
“嗯。”余情说。
“嗯。”季臻笑了起来。
余情听着他的声音，似乎永远都对他一个人注满了温柔和耐心，他一时冲动，对着年轻的爱人许下了一个承诺。
“季臻，高考之后我们就在一起吧。”
他抬头看着天空，那一瞬间他真的看见了阳光要冲出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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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还有5天。
“喂？小作家，在干什么？”
季臻听着对面的人把书翻得哗哗作响，开玩笑道： “你干什么？量子波动读书法吗？”
余情笑着骂了他一句，接着有些担心地问：“你弟弟没事吧，你还不能来学校吗？”
季臻：“还病着呢，没人照顾他，只有我了。”
“可是我们已经两天没有见面了。”
“小作家，”季臻脸又红了：“你这是在撒娇吗？”
“……我挂了！”
.
距离高考还有4天。
“喂，小作家，今天怎么样？”
“还可以，你呢，还不能来学校吗？”
“对不起啊，”季臻的声音带着歉意：“我可能这几天都不能来学校了，可能到时候直接去考场吧。”
余情嘟囔着抱怨：“你弟真不让你省心。”
季臻笑：“怎么，很想见我？”
“嗯。”
季臻被这一记直球打得猝不及防，忙转移话题：“对了，小作家，高考完一起出去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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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还有3天。
“小作家，马上高考了，紧张吗？”
余情回答：“还行。”
其实余情心里挺紧张的，因为这场考试许诺了他很多东西。比如说，不用被血缘束缚的未来与生活、远走他乡的自由，还有一个男朋友。他很少会了什么东西去努力，他现在大部分的成就都是他自然而然做到的，仿佛他与生俱来便拥有这些能力。
季臻在那边笑了：“我倒是挺紧张的。”
“紧张考试吗？”
“不，我在紧张，考试结束的那一天，我要怎么拥抱我的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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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还有2天。
“小作家，今天怎么样？”
“一切都很好。”
“嗯，我也挺好的，医院挺安静的。”
发完这条短信，季臻按灭了屏幕，看向还未醒来的季柯，眼神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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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还有1天。
今天是看考场的日子，但季臻却在医院照看了一天的季柯，晚上10点，季臻拜托护士医生多多照顾一下季柯，便急冲冲地赶着末班车跑回了家里。
“这个小孩也是可怜，”医生唏嘘：“还要回去高考呢。”
季臻到了家里便去洗头洗澡，洗完之后收拾好许勉帮自己领来的文具和准考证，再扫了一眼自己的错题本，心下平静了几分，拿出手机，发送短信：“小作家，我到家了。”
那边回得很慢，季臻都吹完头了才接到回复：“好，高考加油。”
季臻笑着回复：“你也是。”
说完又提醒道：“不要忘记了你的承诺。”
“嗯。”
文科考场和理科考场地点不一样，这意味着明天两人又不能见面，季臻：“不好意思啊，只有后天见面了[哭哭/emoji]”
余情却没有再回。季臻看了看时间，已经11点了，也许余情已经睡了，便也不再打扰他，放下手机准备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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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7日，晚上。
季臻又看了一遍自己的理综错题本，又熟悉了一下单词，然后拿出了手机。
“小作家，明天加油噢！”季臻笑着编辑短信。
那边依旧回得很慢，季臻中途甚至好几次想直接打电话过去，但是他怕自己一开始和余情聊天就收不住了，只好按耐住自己内心的想念与激动，一字一字地打着字，似乎想把和余情聊天的这段时光拉得长一点、再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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