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云拂咬牙斥了连酌一句,伸手要捂他嘴,奈何连酌不是个好打发的。 他撑着软下的身体起来一些,嘴边响起一阵阴森森的冷笑:“树竟容,论心狠,你第一。” 掷地有声的措辞击溃了我纸糊一般的防线,我踩在地面的脚掌顿时没有了实心的感觉。 云拂气极,抽了一下连酌的背,拽着呜噎不止的人走了。 片场只剩下我一个人。 刚才混乱的场景混乱地在我眼前瞎晃。我记得纯子好像是跟乔羽鸿出去了。 片场的场务群杂等手忙脚乱地去搭手,最后因云拂一句“收工”散了。 我为什么不敢跟着柏潜走呢?我不知道。 乔羽鸿把我当累赘,避我如病毒,生怕我和柏潜的恋情不小心曝于人前。 柏潜倒是没松过手。 是我不敢牵他的手了。 临上车前,乔羽鸿气急败坏的那句“六针封闭白打了!”彻底断了我走到柏潜身边的那条路。 他什么时候去打的封闭,为什么打封闭,我通通不知情。 他只把满面的笑容对着我,手心的温暖给我,夜晚的缱绻奉上。他不说痛,不抗拒死亡的威胁。 然后把最理想的萧洺从纸里抠出来送我。 以柏潜最鼎盛时期的责任心来看,要他伤劳至此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不在乎名利,不爱演戏,支撑他继续活跃在影坛的唯那一纸合约耳。 可就算这样,星和也不敢让柏潜带伤拍戏。还是六针封闭下场拍打戏。 一旦柏潜拍戏的内情曝光,盛怒之下的柏潜影迷把星和夷为平地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这六针封闭,是为谁打的,不言而喻。 “这么些年都过来了,怎么这时候停下脚步了。”去而复返的云拂来找我,双手插在黑色的风衣衣兜里,语气漫不经心,“我以为你这一生,都会为柏潜一往无前,至死方休。” “他不回应你的时候,你苦苦撑着,现在换他用命来回报你了,你就怕了。”云拂晃了一下肩膀,生硬地转了一个话题,“在想什么?” “如果最终是我毁了柏潜的演艺生涯,会怎么样?”我气馁地应了一声。 云拂笑了,“不会怎么样。你也说了柏潜不在乎红不红的,不能演戏了不是正合他意了,他心甘情愿退下来,星和他兜着,粉丝他扛着。”说着顿了顿,瞥了个眼神过来,轻声继续,“你,什么事都不会有。” 像是接收了某条指令,我麻木的四肢开始活络,收拾好设备转身,云拂又叫住我,“但你现在放下柏潜,就不好说了——” “你们现在的感情状态应该是最稳定的时期吧,没有绕不过的阻碍。” “至少,”她补充道,“今后你想再和他续前缘,应该是不可能了。” 我到柏潜手术室门口被保镖拦下了。 远远地看着那抹刺眼的红色灯光,亮了整整十一个小时。 柏潜脱离危险转到普通病房是第二天上午,我守了近一天一夜也没见到人。 我像个雕塑一样全副武装守在楼梯转角处。柏潜转醒后找我,乔羽鸿才派人带我进来。 柏潜的面色苍白,病号服穿在他缠满了绑带的身上,依旧显得瘦弱,但他见到我的第一眼,还是眯起眼微笑道:“你来了。” 一直像个门神的乔羽鸿在他出声后,奇迹般无声带所有人退下。 病房里就剩我和柏潜。 我坐在他的病床前,执起他没输液的那只手,刚摩搓到手背,惊觉他手腕的纤细。 心中顿时生出百样的煎熬。 我尽量表现地正常些,可开口说话还是感觉很艰难,“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去打封闭的。” 柏潜反手握住我的手,有些心虚地回应我,“昨天,但是我以为我今天撑过去了,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不让你担心。” 说着他失望的笑了声,“没想到还是不行。”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捏紧了,柏潜又恍若未觉对我自得道:“还好,把萧洺演成了。” 我的声线再也稳不住,开口时已有一些哽咽,“何止,你把连酌的爆发力也逼出来了。” “这孩子……”柏潜失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把我烫伤,“路还很长。” 我无心理会连酌,也不想浪费唇舌把他走后连酌的反应转述, 只是点了点头和他商量:“到此为止行吗?我不想再看到你在我面前倒下了。” 柏潜目光呆滞地看向我,然后如我所料地摇了头,语带恳求:“让我拍完萧洺吧。” 我仰头无奈地笑了一声,我说:“柏潜,你要我怎么办。” 坚挺了一天一夜的目光霎时一酸,两行热泪猝然坠落,柏潜还在说:“我没事,拍完萧洺我就息影调养身体行吗?让我最后把萧洺带到人世间来。” 我还是答应了他。 从病房出来后,我魂不守舍地在长廊里坐了很久。久等我不得的乔羽鸿派人把我掳上了天台。 她沐浴在天光下,留我一个背影,斩钉截铁:“我不同意柏潜继续拍《罪臣》,你如果真对他有情分,就想个法子断了他继续拍的念头。” 掳我上来的保镖见我不反抗,带到后就撤了,现在只有我和乔羽鸿分庭抗礼。 我说:“如果柏潜坚持要拍,我肯定会保证让他拍完。” 闻言,乔羽鸿转过身来,眼底乌沉沉一片,“那你拍吧,总有一天你会后悔这个决定的。” “柏潜愿意,我就不后悔。” “行啊,但愿将来很多年,你还能这样开解自己。” 我从她的口气中听出不寻常,拉住她经过的衣袖,“说清楚再走。” 乔羽鸿站定,“你知道柏潜的身世吗?” 我的记忆绕回十几年前,柏潜曾经说过的原生家庭状况,咋舌道:“知道一些。” “他怎么和你说的。” “父亲欠赌债跑了,母亲生下弟弟产后抑郁跳海去世。后来他退学混社会供他弟读书。” 乔羽鸿侧脸看向我,“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 我一愣,她继续道:“他那跑了好几年的爹,在他走红后绑架他找郑鸢要钱,郑鸢怀着柏庭独身去加州解救人质,星和五年的营业份额丢了不说,柏庭差点没保住。回国后,柏潜亲自把那混账爹关进了监狱。这事他对自己养大的弟弟柏恒提都没提,柏恒肖想他哥你知道吧,那会儿知道郑鸢怀孕了还自杀逼他哥离婚。那货现在三十出头了,还想着他哥有天踹了你和他好呢。” “柏潜其他经历你也知道得差不多,依据树导的专业眼光,定然觉得他是萧洺一角的不二人选。现实与剧情共通,演员与角色相互成就,的确很难劝人放弃尝试。可我就想说,萧洺被天下背离的感觉,一定要柏潜旧梦重回吗?” 乔羽鸿最后问了我一句:“那么谁是柏潜的救赎呢?” 我掐紧手指,颤声回答道:“我是。” “既然柏潜决心坠下去,”我闭上眼睛,乔羽鸿说的那些过去沉重地压在我心上,“我就接住他。” “我的柏潜,粉身碎骨也有我陪。” 这是我当年的想法,此后经年一过,我在涯底,再嘶吟不出一句悔过。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我真的接住了柏潜。 然后和他一起往下坠。 作者有话说: 之前没觉得柏潜很惨,这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他惨得一批…… 谁写哭了,我不说。
第122章 -相思赋予云,鸿雁难寄。 乔羽鸿下天台后,我还呆了许久。 早春的风还泛着冷意,心里不敢细想柏潜这一生的悲喜。我好像后知后觉般,经受住了这一腔搅动的无常,很难捱。 人生命途多舛至此,世间炎凉都尝透,他又怎么会看不清这万象中的百态呢。 我心中蓦然涌上一阵悲愤的情绪。却没有支撑多久,便被其他杂乱的思绪打断了。 悲愤,我不知道该对着谁悲愤。柏潜似乎总在短暂的得到过,而后猛烈的失去。他又总是表现地那么轻描淡写。 明明生命行至这个年头,他好像还是一无所有。 至少在是人眼光里是这样的。不,世人眼光里,柏潜还落下了一身病痛。 “不能再接打戏了。”柏潜的主治医生痛心疾首,“否则,人真该废了。” 听到这话时,乔羽鸿不动声色瞪了柏潜一眼,再上天台对我表示一番谴责。 我知道利益人心向来复杂,揣度多了反而自伤,我总归是能判断乔羽鸿现在不同意柏潜继续拍《罪臣》是好心。 只是这好心之中有多少利益牵扯,便不在乎了。反正我每天都能见到柏潜。 从天台下来后我去了柏潜病房。 他睡着了,呼吸很沉。我守在他病床前,从白天到黑夜,他太累了,所以一直没醒。 云拂打电话来问情况,又说这戏总不能一直停,得要有个人来主持大局。 毕竟总导演是我,编剧是我,制片人还是我。 云拂手上的权,终究不能越俎代庖。 我听着电话,手指勾了勾柏潜没有知觉的小拇指,犹豫半晌,才说:“停拍一周,剧组上下的损失我来赔付,就这样。” 我电话挂得很快,因为我也怕自己反悔改口。 我名下的可流动资金已经不多了,再挪,就该动到公司股权了。 “别停,回去拍戏吧。”柏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反握住我的手说,“放心,有乔姐在这,不会没人照顾我。”说着他的眼睫扫下一片阴影,而后嘴角牵起一抹淡笑,“树老师得闲了,来看看我就行,我很容易满足的。” 我被他嘴角的笑容看晃了眼,倾身上前,握住他的肩膀说:“不用,我就在这。你乔姐再不回国,星和快倒闭了。” 柏潜没有再多劝我,可能他也知道他劝不动,或者,他私心其实也想我留下。 反正乔羽鸿第二天就走了。 她是一个人走的,没交待回去多久,倒是留了保镖蹲守在病房外面。 剧组停工一周,云拂带连酌回莫斯科拍了一套写真,又做了某综艺的一期飞行嘉宾。纯子也回了日本,具体跑了什么通告我不清楚,因为没人和我报备。 我日夜守着柏潜谨遵医嘱,偶尔拿出剧本看看有哪处需要修改。 父母原本对他住院一事不知情,两位都是大忙人,鲜少关注我上不得台面的事业,加之柏潜的事也一直保密。 只是二老身边现在多了柏庭。住院的事情是柏庭心血来潮和柏潜打视频时暴露的。 12岁的柏庭还没长开,五官强烈地彰显柏潜基因的存在感。深邃的大浓颜,一眸一笑皆若成画,贵气而斐然,又添郑鸢外貌上的精致细节,更把这张脸衬托的有韵味。 可能是在美国呆了好几年,公主的口音非常纯正,她是习惯用英文和柏潜交流的。 但是一边哭,一边说英文,无端让人觉得她这张脸有些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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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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