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是尽头那间。”殷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罗泣松开了门把,“嗯,刚想起来了。” 处理过的文件愈来愈多,还没处理的文件愈来愈少,杂乱的文件陆陆续续变得整洁,一张不像文件的纸片引起闲着没事干的殷婷注意。 那是一张照片,背面有一小串字,那是她的字体。 因为是用原珠笔写的,现在已经花开了,但还是能阅读。 ——罗极,刚满六个月。 翻到正面,一个奶气奶气的小孩子正对着镜头笑得不见双眼,那软萌的模样看起来很讨喜。 殷婷单手托腮,笑着举起照片对着罗泣来回对比,眼前这个凶巴巴的少年跟那软萌的家伙确实有几分相似,却怎么也看不出他软萌的一面。 “嗯?”她挑了挑眉头,再次爬到桌上。 “……你压到纸了。”罗燃提醒。 不过殷婷没有理会,还是直勾勾盯着罗泣,最后她把一根手指头戳在他嘴角下方的朱砂痣上。 罗泣抬眸,望向她,“干什么?” 殷婷眯起了眼睛,“燃叔叔啊,你上哪捡的儿子啊?怎么跟我儿子不一样呢?”她偏头望向罗燃,同时把手上的照片转向他,“我儿子左边嘴角没这个小红点啊?” 罗燃停下手上的动作,来回看着殷婷和罗泣。 照片他倒是看到了,可是她的手不放开,谁都看不了罗泣嘴角上的红痣。 前三中大佬的火气从里头蔓延到外头来了,他一掌拍开她的手,把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你忘了吗?”罗泣沉声问,“我小时候发烧,你嫌我吵,一根针从这里刺了进去,之后就回房间了,由着一条线吊着针在我嘴角荡来荡去。”他邪肆一笑,手指头在红痣上点了两下。 殷婷恍了下神。 “……那根线应该是红色的。”她坐回座位上,把手中的照片当飞碟那样抛到罗泣身上,“拿着吧,估计他们平常也不会给你拍照,你就这么一张了。” 罗泣黑着脸接过照片,随手把它放到文件堆上,如果不是想到李歌可能会想看,他肯定当场把它撕成碎片。 因为这段小插曲,本来就不怎么正常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而在一个小女孩用钥匙把门打开后,这个气氛就更加怪异了。 “妈我回来了。”那女孩这样对殷婷说,“他们是谁?” 殷婷把下巴往罗燃的方向一抬,“这是你妈的老情人,要不是他给的钱,你现在就得吃屎。”她粗鄙地说。 “那这个呢?找男朋友了?”女孩问。 殷婷往她的脑袋狠戳了一下,“那是你哥!你妈我没这么饥渴。” “李歌?真奇怪的名字。”女孩说着,就离开了。 只见她穿过走廊,拐进了在十五年前、那个曾经属于罗泣的房间。 原来那张书桌是为她准备的。 罗泣垂下眼帘。 “没把她送走啊?”罗燃提出了疑问。 殷婷叹了一口气,“首选呢,是把孩子送回给他们的爹;其次呢,是把他们扔到福利院;再者呢,没钱的时候把他们给买了。” 她提出了三点之后,便细心地逐一解释:“一呢,我不知道她爹是哪个呀。”这句话的语气很轻松,听着跟“把昨晚吃什么给忘了”一样。 “二呢,改制了,我弃养没准儿得蹲牢房;三呢……”那个小女孩换完衣服又跑了出来,坐到了饭桌的第四条边上,而殷婷全然没有要她回避的意思,照常说了下去:“这不是有钱了嘛!” 她轻笑了几声,对女孩说:“谢谢他们两个吧,要不是老情人把你哥接走还给了我一大笔钱,我还没这时间没那闲钱养你呢!” “是吗?那谢谢。”女孩不在乎地说。 看着这副不痛不痒的模样,殷婷兴致缺缺地别开了脸,“你那都不好,又无聊,又害我交不到男朋友。” “关我屁事,不知道多少人知道还来追你。”女孩反驳。 殷婷撇了撇嘴,嘀咕道:“谁知道他们是馋我还是馋你。” “什么?”女孩问。 “边上去吧。”殷婷打发道。 她的那句话,女孩没有听见,但罗泣听见了。 她是在妒忌女孩吗?是在埋怨女孩吗? 他听着都不是。 那句话听着更像是因为要保护女孩,所以她放弃了过往那种没男人就会死的生活。 嗡—— 那近半年没出现的老朋友突然就到访了。 “——罗泣、罗泣!”罗燃呼喊着。 他呆呆地望向声音的来源,对上罗燃那看起来带有一丝丝担心的脸。 “怎么?”他问。 “最后一份。”罗燃指向他面前的文件,“你怎么回事,叫了你很多声了。” 罗泣拿起文件,假装毫不在意地说:“恍神而已。”然而他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文件上的内容根本没办法让他保持平静。 “这是什么?”他激动地道。 “这两间在S大附近的商业街,是相连的店,墙身可以打通。”罗燃解释说,“一个是大楼的地铺,连地下空间都是你的;另一个三层式的只有地面那层,二三楼被其他人买走了,不过外面有楼梯直上二楼,店内的那条楼梯你可以封起来。” 他把罗泣手中的文件翻到另外一页,“能经营什么、有什么条例,都写在这了,基本上你想开什么店都可以,你之前说过的琴行也可以,不想开,租给别人都行。” “再后面有两个户口号码,是给你的启动资金,和之前给你买的学习基金的钱,密码跟你自己的个人户口是一样。”罗燃接着说,“你那个户口里的钱我不会收回来,给了你就是你的,你房间里的东西也是。” “想好那店要怎么用,打最后一页上面的电话号码跟我秘书说,他会帮你处理,要是想开琴行,我让人把你以前的乐器送过去摆着,当展品也好。”他把一支笔推向了罗泣,“签字确认吧。” 罗泣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依稀记得殷婷问他们晚上要不要留下吃饭,他霸气地回了句:“我很多年没蹲地上吃饭了,吃不下。”其他的,他全忘了,包括有没有在那文件上签名。 什么回事?两家店,一个包地下室?他还记得我说想开琴行?那够我活一辈子的启动资金?那够我到外国读八年的学习基金? 神经病啊! 我艹? 分手费这么多,难怪她能多养一个女儿。 罗泣崩溃地笑了。 耳边传来一声汽车的长呜,罗燃的车在罗泣身旁停下来,“去李歌那里吗?我送你回去。”他提议说。 “不用,我自己回去。”罗泣回绝了他的建议。 罗燃沉默了片刻,“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吃个饭。” “我半年没听着别人的恶语吃饭了,吃不下。”罗泣回了一句差不多捅心肝的话。 “就我,或者你喜欢的话可以叫上阿飏。”罗燃说。 罗泣轻轻一笑,这俩父子在把他约出来的话术上都是一个样的,“行吧,再约。”他无奈地答应了。 罗燃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交通灯不合时地转绿了。 罗泣眼睛往灯的方向一撇,“你该走了,他们……在等你开饭吧。” “嗯,那……我走了。”罗燃把车窗升起,驶出了路口。 余光的景色变得愈来愈荒凉,一堵墙挡去了他的去路,抬头一看,原来他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死巷,走出死巷后他又到了另一个死巷,接着不管他怎么走,巷的尽头必然是墙。 罗泣崩溃地叫喊着,“这他妈是哪啊!” 是的,他迷路了,谁让他在不熟悉的地方低着头,跟着直觉走呢。 手机的电量再一次不给力,既撑不到他用导航回家,也撑不到他等到出租车接单。无奈之下,他只好给李歌发了个定位,可怜兮兮地等人来接。 叮——叮、叮—— 自行车上的铃声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头响起,一道身影在罗泣附近停下,“你怎么这么可爱呢?”李歌蹲下来跟罗泣呆在一块,“吃饭了吗?” “吃了……难吃得很。”罗泣罗泣撒了个谎。 李歌笑着在他脑袋呼噜着,“上车,男朋友带你回家!”他毫不费劲地带着罗泣拐出迷宫,一路骑回大街上。 穿过住宅区,越过四中,有一条路上尽是美食。李歌停在某一个小摊前,点了两袋冷面,把其中一袋的面夹了好些出来,放到另一袋里。 “我闻着好香啊!你也尝尝!”他笑着把面多的递给了罗泣,“就是我撑着,不然也没你什么事了。” 罗泣咬着下唇,把面接了过来,却迟迟没有动筷。 “赶紧吃,热了就不好吃了。”李歌打趣道。 “……傻逼。”罗泣忍俊不禁。 自行车又往前开了一段路,但还没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区域。路上没几辆车,街上没几家店,头上没几盏灯,就连月亮也不见踪影。 可偏偏就是这片人烟稀少的地方,夜空中的星星才会这么明亮。 罗泣伏在李歌的背上,视野在不知不觉间变花了,豆丁大的星星,光芒在各种折射后变成了一盏有着无数小灯泡的圆灯,就像人间的万家灯火那般耀眼。 在空无一人的路上,李歌的声音隔着后背传入罗泣耳中,听这节奏和高低起伏,他似乎在唱歌。 “这是什么歌?很熟。”罗泣轻声问。 李歌轻笑一声,“你猜?” 他没有给出答案,只是继续唱了下去。 我想穿越时间给你一个拥抱,不愿让你一人渡过孤夜寒冬…… 世界因此而改变,我还在初遇的树下等你,在无人的小巷等你,让大榕树再次见证我们,在不同的世界里走向同样的终点…… 如果在这个世界里有爱就能永恒,那我们将不会有尽头…… 渐渐地,他们回到了市区,有人气的灯火多了起来,如果在上空俯视,这里应该跟银河一样繁星点点吧? “李歌。”罗泣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你下辈子还叫歌吗?” 李歌笑了起来,“谁知道这些呢?怎么?” 罗泣也跟着笑了起来,他说:“因为我下辈子还想跟你谈一场可歌可泣的恋爱。” “这么快就想到下辈子了?”李歌把车速放慢,把车停在了路边。 罗泣抬起手,抓弄着李歌后脑杓的头发说:“不止下辈子,我还想先把你下下辈子、下下下”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啊,忘了我们只剩两辈子了。” “是一个半辈子。”李歌提醒。 “嗯,一个半。”罗泣纠正。 “你很好,我怕我这辈子太幸运,下辈子遇不到你。”他离开后座,走到车头,正色对李歌说:“我能先确认我和你下辈子的关系吗?” 虽然这番话略幼稚,但李歌没有取笑他。 他一手兜着罗泣的后脑杓,跟他鼻尖对鼻尖贴着,“我以为,我们这场恋爱是无限期的,不用续约。”他认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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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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