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有人说我冷血,不近人情,同伴都死了,我第一反应竟然是抢他相机,继续搞新闻,还说我这样是能得普利策奖还是怎样……” 她喉咙梗着难咽的酸涩,带了哭音: “可盛卓那个时候已经死了,一枪正中眉心,直挺挺地倒在我眼前。我只是个记者,又不是阎王爷,怎么能让他起死回生?” 许苏白右腿向后撤半步,屈膝蹲在她面前,轻抚她的发顶,轻声说: “你当时反应迅速,保护好了自己,避免造成更大的伤亡,而且在第一时间给国内发回消息,把真相告知世界。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你很棒。” 他的温柔,反倒让她更加想哭。 她揉掉眼眶里的眼泪,说:“但我总是梦见盛卓死去的模样……去过战地的同事们跟我说,这种症状,休息个十天半个月,就会有所缓解。” 许苏白:“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云栖久懂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但是,明白事理是一回事,能不能彻底根治是另一回事。 “那我帮你联系那个心理医生?”许苏白揩掉她脸颊上的泪水,“跟他约好时间,我带你过去。” 她乖乖应着:“好。” 许苏白又哄了她两句,起身,眺望蒙蒙亮的灰白天空。 “快要日出了,要是你睡不着的话,我们再看一次日出吧。” 云栖久晃了下神。 恍然记起他曾说过这样一段话—— “假设你能活到80岁,那么你将经历29200次日出。但你将永远记得这一次日出,因为当你持怀疑态度想退缩时,我坚定不移。你眼里有清晨第一缕霞光,我正拥有你。” 她心口一震,有些发烫。 那个时候,他们是那么的亲密。 一转眼,过去了好多年。 许苏白回去拿了条薄薄的毯子过来,给她盖上。 又把另一张躺椅,搬到她身侧,与她紧挨着,昏昏沉沉地等待日出。 两人都很安静。 云栖久偶尔侧目看他。 他一旦回看她,她又迅疾撤离视线,佯装淡定。 她听到他轻笑一声,像是在笑她傻。 日出时分,朝霞铺满天空,连海都呈现出瑰丽绚烂的色彩。 这壮观绮丽的画面,堪比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 云栖久情不自禁地拿出手机拍照。 许苏白突然开腔:“反正都要去看心理医生了,关于我妈那事儿,你想明白了吗?” 她一愣,快门迟迟没按下去。 “那个时候,太过匆忙,而且我的情绪不好,所以没能好好地表达,很多话也没来得及说。” 许苏白没再瘫着,坐起来,右手托着她的手,拇指一点,帮她按下快门,记录这一瞬的波澜壮阔。 话在她耳边绕着:“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一个是我妈,一个是你。前者予我生命开端,后者许我共度余生。” “我已经失去了我妈。”他说。 后面显然还有话要说。 他却只字未言。 她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般,百味陈杂。 该说的都说了,许苏白起身,伸了个懒腰,迎着朝阳的方向,长身鹤立。 肩宽背阔,个高腿长,单单一个背影,就很有看头。 他点了根烟,慢慢腾腾地抽着。 手肘支在围栏上,猩红火光乍然一亮,他拿开烟,手腕一翻,修长清癯的手指捏着根烟,看着特别漂亮。 烟雾飘逸,散在浓艳的霞光里。 云栖久红了眼眶。 - 后来她还是断断续续地睡了会儿,醒来洗了个澡。 早餐没吃上,她跟许苏白吃了顿丰盛的午餐。 其中有一道海鱼,是他昨晚“辛勤”海钓的唯一成果。 云栖久觉得那条鱼很蠢。 许苏白那种钓法,它都能上钩。 但不得不说,味道很不错。 吃过午饭后,许苏白就去忙碌了。 他现在是许氏集团最大的股东,读博那会儿,自己还另外创了个公司,专注机器人和智能机械的研发制造,目前已小有所成。 云栖久不好打扰他,逗了会儿嘀嘟,就抱着它进影音室,随便挑了部电影,打发时间。 她心不在焉,不时会想起今早许苏白说的话。 可能是想他的次数有点多,还真就把他给盼来了。 许苏白安静地在她身旁落座,不问故事前情,或许也不在意故事的后续发展。 他只看了几分钟,就低头摆弄手机,后颈屈起,脊背微弓。 云栖久把视线落在银幕上,心思却全在他那儿。 电影接近末尾,男女主在异国他乡的街头重逢,相视一眼,泪流满面。 整部影片,云栖久都没认真看,不料却因这一幕,产生了共鸣。 也怪许苏白今早说的话,给他们的过去,撕开了一道口子。 所以,她也想说点什么,去填补他们之间的裂缝。 “之前你说,你想做个可以代替你陪伴我,逗我开心的东西,”她开口,语速轻缓,字字清晰,“但是,你就是你啊,没有什么可以代替你。” 许苏白正在编辑邮件内容,忽地停止输入。
云栖久的眼眶有点酸涩,还在说着: “我是挺喜欢嘀嘟的,你能创造出这么神奇的一个小家伙,真的很厉害,我也很开心能成为它的妈妈。可,宠物是宠物,恋人是恋人,我再怎么喜欢它,它也无法以恋人的身份来陪伴我。 “我从没想过要阻止你前进的脚步。只是希望,当你有什么重大决定的时候,可以主动告诉我一声。你说你不是神,也会有累的时候。虽然大多时候,都是我在麻烦你,但,你也可以跟我说说你的烦恼的……” “如果你实在不方便跟我说,”云栖久顿了下,“我也不想跟你冷战。” 许苏白一愣,抬起头,眼皮一撩,眸光从眼尾撇扫过去,看向云栖久。 银幕的淡光投洒在她的脸上,晕出一层毛茸茸的光圈。 红唇翕张,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挟裹着时间积淀而成的沉重与压抑: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时在那条林荫道上,用中文叫你名字的人是我,如果你回头看到了我,我们的命运,事情发展的走向,横亘在我们中间的这五年,是不是就会发生变化……至少,不该是现在这样。” 许苏白直觉自己曾错过了什么,心脏陡然掉了一拍,“什么林荫道?” 云栖久感慨完,身体往后一仰,靠着椅背,侧首看他。 他蹙着眉,静待她的回答,很有耐心。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 影片中,男女主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聊起了这些年的遭遇。 两人舍不得把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手摆在桌面上,彼此握得很紧,很有惺惺相惜的意思。 云栖久悄然攥拳,指甲掐着冒汗的手心,顶着他急切的目光,强作镇定地说: “那家名叫‘Walker’的咖啡馆还开着吗?我记得,他家的黑森林蛋糕和咖啡,味道挺不错的……不知道,你在那里待了那么多年,有没有去尝过。” 她话音刚落,“嘭”一声,影片中,男女主甩了上酒店的房门,火急火燎地相拥接吻。 现实里,男人的清冽气息猛然灌入云栖久的口鼻,她错愕地瞪着眼,唇瓣被他的唇封住。 一滴眼泪悄然从眼角滑下,濡湿了她的耳廓。 许苏白站在她身前,俯身,一手撑着椅背,一手伸到她的脑后,紧扣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唇与唇厮磨,舌与舌交缠。 迫不及待,凶狠猛烈。 恨不得把所有情绪,都一股脑地揉碎在这个吻里,仓皇急促地吞咽下去。 电影中的男女主窸窸窣窣地撕扯着衣服,磕磕碰碰,撞翻了桌柜上的东西。 干柴烈火。 整间影音室,都回荡着暧昧的动静,令人血脉偾张,脸红心跳。 云栖久已然分辨不出,这紧促又清晰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是谁的。 环境是昏暗的,距离是亲密的,关系是暗昧不明的。 音乐往上推至鼓点强烈的副歌部分,空气噼里啪啦地擦蹭出火花。 她陷在松软的沙发里,双臂搭在他肩上。 指甲没来得及修剪,长得稍微长了点,剐蹭着他后颈的肌肤,不小心划出两道破皮的红痕。 疼痛唤醒了他的意识,许苏白骤然停下这个吻,眼尾微红,双眸映出她清纯昳丽的面容 ,烧着一团火。 云栖久凌乱又狼狈,眼含秋波,红唇微张,贝齿微露,细细地喘气:“不继续吗?”
第67章 不想放你回去。 如果时光能回溯, 她一定不会问他,要不要继续。 明知许苏白是个很会顺着杆子往下爬的人,明知他是个秉持“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的人。 她这话一说, 明晃晃就是引诱他,把所有的情愫与悔憾报复在她身上。 时间从下午转到傍晚,不多时,暮色四合, 星光闪烁。 电影早已结束, 无人在意。 密闭的影音室里,不可言喻的暧昧气息还未散去。 云栖久软绵绵地瘫在沙发上, 衣服斜斜歪歪地挂在汗涔涔的身上, 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贴着泛红的肌肤,有点痒。 呼吸尚未平稳, 她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咔嚓——”打火机燃起一豆火苗,摇摇曳曳。 云栖久垂下眼睑, 朝那只印有蛇缠玫瑰图案的打火机看去。 许苏白餍足又懒倦地坐在地毯上,打着赤膊,后背靠着沙发, 一条腿向外伸,一条腿屈起。 打着火后, 他把打火机抄进裤兜里,衔在唇间的香烟逸出烟雾, 模糊了他的眉眼。 “好自私啊。”云栖久懒洋洋地说了句。 “嗯?”他拿开烟,夹烟的手搭在膝上,头向她那侧偏了些角度。 她弯曲膝盖,顶了下他的肩膀, “怎么我就没有事后烟?” 许苏白又抽了口烟,仰着头,后脑枕在她腿上,短硬发茬细细密密地刺着她的肌肤,笑说:“你的烟不是抽完了吗?” 云栖久觉得又疼又痒,想抽回被他压着的腿,“是啊,烟没了,我也该下游艇了。” 话音刚落,许苏白猛吸一口烟,翻身堵上她的嘴,与她接吻。 云栖久推他肩膀,声音闷在这个吻里,不太清晰:“许苏白!你再乱动试试!” “切,你能拿我怎样?”他钳住她的双手,任她怎么推,他都不动如山。 她蹬了下腿,没踢到他,倒是把他垫在沙发上吸水的上衣,给踹了下去。 两人腻歪了好一阵,许苏白才放过她,额头抵着她的额,眼睛对上她的眼,低低地说:“不想放你回去。” 云栖久心旌荡漾,却还是说:“你那么多工作等着处理,一直待在游艇上,很麻烦吧?” 他闭了下眼,颇为无奈:“怎么距离退休还有那么久?” 她“咯咯”地笑,笑完,跟他说:“我饿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1 首页 上一页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