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见颀拉开后座车门,驻立一旁,冲姚岸道:“别愣了,上车。” 姚岸还在状况外:“你喊的车?” 姚见颀:“嗯。” “什么时候?” “你跟着我的时候。” 姚岸混乱间回想,只记得姚见颀似乎接了一个电话,还没抛出口,对方已率先肯定道:“是那时预约的,载你回去。” “我可以自己走的啊。”姚岸不动地伫在车外,心情有些复杂,好像被他迫不及待地打发。 “Z市最近不太平,尤其是晚上。”姚见颀一眼窥破了他,摁住他的肩,趁人分神听自己时往座上推,“这跟国内不一样,再晚就没车了。” 姚岸没那么抗拒了,稀里糊涂地坐下,在门将要关上的一顷踏出脚,险险拦住。 好在掩门的力道不大,姚见颀逆势拉回至半开,左手搁在车顶,微倾下头:“说吧。” 没有不耐的语义,足以让姚岸仰着脸大胆道:“我不走,咱们还没好好聊几句呢。” 背着光,姚见颀的表情淌在夜色里,只有被街灯勾亮的轮廓,一点醺暗的红光在他颈侧轻睐,似乎把姚岸的潜台词阅得一干二净。 “除非……”姚岸想以退为进,但有关“下一次”的约定却怎么也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此刻他为有这样不知足的愿望而感到窘迫,明明晦黯到看不清彼此目光,却切身地觉得被他端详。 倏忽,车门更加敞开,他的人影携着光低下来,姚岸忙往左舵挪去,挪完后往右看,姚见颀已经落了座。 “地址。”语气不由分说。 姚岸刚才连番不配合,这会儿有些怕触了他的逆鳞,不得不赶紧答。 之前还特地背了地址的英文,为的是回去时问路方便,却没用得着。姚见颀听完后朝前稍移,扶在椅背跟一直默默从后视镜偷觑他们的司机交待了什么。 几句下来,司机开好导航,往后递给姚见颀过目,姚见颀本想问姚岸,又意料他不定还没自己清楚,便朝司机一点头。 “待会记得看路。”姚见颀往后靠,“应该不会错过,附近也没有同名酒店。” “哦。”姚岸点头,过了会儿又补充道,“谢谢。” 姚见颀轻哧一声,道:“那你接下来说什么?” 姚岸有些蒙:“嗯?” “手。”姚见颀说。 姚岸不及多想已依令摊开,姚见颀将拳头握在他掌上半寸,俶尔一松,四块面值两欧的硬币次第落下。 轻甸甸的,捎着余温,姚岸一屈指就碰到齿边,还不待多问,姚见颀已然道:“一口价,到了再给。” “我……”姚岸属实想说自己有钱来着,老板之前给他们发了,旋即又更属实地想起自己没带。 车厢里静了静,两人侧坐着又各自不看对方,姚见颀似乎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终于半晌,姚岸再次鼓足莽劲准备开口,一个碎响着的东西又被填在了他怀里。 “我刚说的记住了吗?”姚见颀问。 “记住了。”姚岸低头瞧那罐子,又抬头,“……哪句?” 姚见颀轻吸一口气,复述道:“睡前一次,一次一片,吞服。” “这句啊。”但姚岸更不懂了,“不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要你记得吃。”姚见颀一脚踏出车,半起身道,“放心,不是毒.品。” “……” 车门关上,力道不大,这回真是送客了,姚岸顿醒,什么也不管顾地爬到右门扒着,从发动时震颤的车窗内探出头高喊:“我下回能来找你吗!” 声音嘹亮了整条街景,姚见颀不疾不徐地跟了两步,说:“最近校庆,学校美术馆在展览。” “我不耽误你!”姚岸生怕被拒绝,趁还能听到回音,搏也要搏,“就看看你,成吗!” 司机摸不准这俩人,只想着早点收晚班,车行渐速,风声猎猎奔突在姚岸后脑,距离舒展,姚见颀停靠原地,以他症状轻微的执着。 车的尾灯消失在尽头拐弯。 姚岸缓慢地坐进车内,全身被凉意撞得发抖,他战栗地点开手机,在搜索引擎上对照药名查询。 经过莎莎舞和摇摆爵士,也经过拱门和石雕。搁下的机屏上闪烁着缓解失眠的维生素,另只手攥着四寸长树的金币,此外,还有姚见颀临到风声极处时说的:“我就在那里。” 这是他今天最好的收获。
第145章 男朋友 往后几天比想象中忙,体能测试后要尽快出分析报告,依据不同运动员的体能差异,修改部分项目的达标标准,还得依据运动员各自的身体情况,制定接下来一个月的训练计划和康复方案。 几乎没有运动员不存在运动伤病,在游泳领域,竖脊肌拉伤、肘关节损伤和腕骨错位等等都十分常见,一日在水中就一日无法根治,乃至伴随终生,这是他们妄图挑战自身限度的代价与荣光。而康复师需要做的,除了要用最科学的医疗手段对运动员的伤病进行最大程度的改善,必要时还须充分保证其赛前心理,以达到最好的竞赛状态。 之前姚岸也在工作时接触过一些运动员,但都是单个治疗,像这种正式参与运动队赛前的整个康复计划还是第一次。 今天他负责的最后一个男运动员叫林峤,结束训练后跑来找他们,说小腿后侧和足跟还是有些痛。 那时他们都开始收东西关灯了,老板和庞晟在聊着要用琢磨了老些天的外卖软件点桌中国菜,还要趁着明天模拟赛匀出的空档,技术性地熬熬夜。见人来了,对视两眼,姚岸便道:“我来吧,你们给我留个汤底。” 康复室只亮着一侧的灯,节约能源,林峤趴在理疗床上,姚岸将头部升降调平,端了把椅子坐在床尾,开始给他的跟腱做深层按摩。 之前他同一部位注射过固醇药物,后来也没见喊疼,不知今天又怎么了,姚岸便问:“你是蹬墙的时候太用力了吗?” “应该是吧。”林峤费劲巴拉地从床洞里觑着播放情景喜剧的手机,“我老想着赢。” “教练不是说动作更重要?身体蜷小就快了。”姚岸随口聊,瞥了眼时钟。 林峤听了,忽一臂撑起,回头看说:“他们说你以前是游泳队的?” “是。”姚岸握紧他足掌,“别动。” “那为什么后来不干了?”林峤好奇道。 “中耳炎。”姚岸手上不停,“最主要是没什么竞技精神。” 林峤笑了,说:“不干也好,又累又痛,还吃青春饭,你们这行轻松多了。” 姚岸留心力道,没接腔,他从不想给自己朝六七八九晚五六七八的通勤生活正名,哪怕忙起来得一小时接待一位患者,做同一个动作上千次,而这大抵都如人饮水。 “换边。”姚岸看时间到了,让林峤转过身去正坐着,又调了一次升降,挪到另一边。 “岸哥,”林峤跟他们那伙人一样这么喊他,“你有女朋友吗?” 姚岸指压着腓侧肌,每摁一下眉头就皱一分:“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打赌啊。”林峤不玩手机了,翻过来盖着,敲了敲人造皮革。 他等了会儿,见姚岸并不往下问,便自个儿兴味道:“4个人说你这条件和模样肯定有,7个人说不可能有,你这样的大多贪玩,后边肯定跟着一屁股债呢。” 他说的澎湃,扬手一挥,姚岸却没被感染,随问:“还剩一个人呢。” “还有一个啊——”林峤卖起关子,眼睛眯成一条,“你猜猜?” “懒得猜。”姚岸挺应付。 林峤早就听说他是这么一人,明明跟你一言一句聊着吧,却不怎么把你当回事。他们一拨男生明里暗里揣摩那调儿,都学不来,相形见嫩。 好在林峤是个能自寻其乐的,半点没觉尴尬,主动交待:“告诉你吧,最后那人前两样都不选,他赌第三种——”林峤屈起左膝,前伏,用刚够俩人听的音量,“赌你有男朋友。” 姚岸正低着头,这个角度瞧不出什么端倪,一阵默然之后,林峤听见他问:“为什么?” “感觉呗。”林峤挠挠腿,大言不惭,“对一些人来说不难,真的,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他的推测就有意义。” 姚岸只一笑,表情松了松,他道:“够资深的。” 林峤知他调侃,瞍了眼快到半小时的治疗时间,问:“那到底是不是啊?” “你们不是卧虎藏龙吗。”姚岸再没心思跟人瞎扯,“自个猜去。” “……” 林峤瞧了瞧他摁自己肌腱上的手,忍了忍,最终还是拦不住气性,不想被人看扁:“实话跟你说吧岸哥,我这都是有科学依据的,”知道对方压根不听,更加敞开了道:“前天晚上聚众看片,哪个年轻小伙不性致勃勃,就你一人盯着手机屏幕,半天也不动。” 他说得在兴,没留意自己胫后肌上搁着的两指已经止了动作,还洋洋洒洒:“后来你没拿手机去厕所,有人好奇,以为你看什么更劲爆的呢,趁还没锁屏点开了——呃,那啥,不好意思啊。” 姚岸收了手势,两掌拊在膝盖上。 “就是一张照片,以为是什么秘密呢,仔细瞧半晌……”林峤不见他生气,便继续张嘴,“只是一条夜里的街道,看样子就是当地吧,咱们来这儿头晚散步那附近?别的都看不太清,除了……”
“一个男人的背影。” 关键不在于秘密,而在于秘密一旦有了人证就无法继续自欺。 大概就跟自以为好的伤病一样,只能压抑却无法痊愈,总有复发的那天,是永远宿在关节里的炎症。 就像姚见颀一样。 “赌注是什么?”姚岸忽然问。 “啊?”林峤眨眨眼,回想道,“Fastskin泳衣泳镜,鲨鱼皮系列。” 姚岸点头,起身:“那一套就够了。” 中央展区的最后一盏灯熄灭时,姚见颀站在穹顶形的天窗下,面对夜色安静地仰起头部。 听罗曼说,当初美术馆采用天顶设计引发了一些争议,天窗设在拱梁上,整体呈圆柱状,中心垂直受力,更像一个天文圆顶。 这样带来的间接照明柔和、不刺眼、没有阴影,一楼油画墙上的作品颜色能够最大程度地返璞,给雕塑的肌肉投下软质的阴影。 但他有私心。 这里的展品,其实是一颗恒星。 经过长达一分半钟的暗适应后,姚见颀似乎看到拱顶最高处的断桥铝天窗中,那冰块般的透明玻璃里,一颗被密集尘埃和原始星盘环绕的星体,伴随视紫红质逐渐合成,在视网膜中愈发清晰。 “你在等美术馆奇妙夜吗。” 一柱光蛮横地投注到玻璃上,替代星体成为唯一的光源,姚见颀闭上眼睛重新适应亮度,没有对擅闯者发出异议。 笪翎将变焦手电筒逐廊柱和画框下移,停在姚见颀眼皮上,恶意地晃了两晃,熄灭。 “你最近心情很好。”他下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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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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