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闻宵一开始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正好温虞有空陪着他,他也希望天天看到爱人的笑脸,这简直幸福极了。 但时间一长,贺闻宵逐渐反应过来这事不太对。 他太舒服了。 温虞把他照顾得太好了,他在这段感情里甚至不需要付出什么,因为温虞从不会主动索取。 可这不对。 如果一段感情里从始至终只有一方在付出,那这段感情就是有问题的。 温虞就好比一朵向阳花,贺闻宵就是他的太阳,他只会围着贺闻宵转,而他自己的事业、情绪、喜恶都被隐藏起来。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可好处全被贺闻宵一个人占了,这不公平。 那天晚上贺闻宵问道:“你下一个通告是什么时候?” 温虞在给他弄水果沙拉,轻轻笑着说:“不知道,经纪人还没联系我。” “是吗?”贺闻宵看着他说,“我怎么听说你推掉了一个广告邀约?” 温虞动作一顿,把水果放在他面前,说:“那个广告不太适合我,经纪人也不喜欢。” 贺闻宵揉了揉眉心,没吭声。 房间里一时沉默下来,温虞叉起一块芒果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嘴边,贺闻宵不太想吃,但还是低头咬了一口,视线无意间扫了下温虞的手指。 “手怎么了?”贺闻宵抓住他的手,皱着眉问。 温虞一笑:”没事,不小心划了一下。” 贺闻宵抓着他的手来回看,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温虞左手手指上很多细小的伤,一看就是刀子划的。其实温虞之前没怎么做过饭,一个人生活吃饭很应付,随便买点吃饱就行,切菜做饭都是在网上学的,这几天才慢慢熟练。 有几道伤已经结痂了,新的伤还冒着血丝,贺闻宵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说他:“伤着手怎么不跟我说?刚才切水果又伤到了是不是?看着就疼得慌。” “真没事。”温虞想把手缩回来,使了使劲没挣开,“真不疼,你不用……” “闭嘴。”贺闻宵瞪他一眼,起身找来消毒水跟棉棒。 消毒水抹在伤口上有点疼,温虞手抖了一下,贺闻宵立马顿住,问他:“疼吗?” 温虞摇摇头,冲他笑笑:“没事,你继续。” 问他什么都说没事,伤着了说没事,疼着了也说没事。贺闻宵低头给他抹药,脸色不太好看,沉默半晌突然道:“有通告尽量接,你热度刚起,这么多天不在公众面前露面不太好。” “……” 他这话里的意思就比较明显了,温虞抬眼看向他,声音放得很轻:“你是在赶我走吗?” 贺闻宵把他手上的伤口处理好,叹了口气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虞说:“等你杀青我们一起走不好吗?” 贺闻宵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把消毒水收起来,拉着温虞的手说:“你的事业刚起步,现在不是放慢节奏的时候,你还年轻,不能只待在舒适圈里,现在事业才是最重要的,我们未来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在一起。” 温虞默不作声地听着,过了会缓缓摇头,看着他说:“你才是最重要的。”
第43章 人的性格和成长环境是分不开的。 温虞初中之前家里并不富裕,但父母健在,该给的关爱一点都不少,那时候他的性格是很开朗的,经常跟着小伙伴在街巷里跑来跑去,身上有着这个年龄该有的顽皮和天真。 后来家里突遭巨变,温虞美好的童年彻底粉碎,他跟着叔叔一家生活,从此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叔叔家有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那不叫弟弟,那简直就是个恶魔。 温虞吃的穿的都是弟弟剩下的,此外还要受欺负,弟弟打他他不能还手,弟弟污蔑他偷东西他也没法澄清,反正没人相信他,温虞渐渐地不怎么开口说话,变得自卑敏感。 班里同学知道他家的情况,背地里总是议论纷纷,温虞知道这些,但他没去解释。他并不是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只是知道说再多也没用,所以一开始就不会抱有期待。 遇见贺闻宵之前温虞的世界一片黑暗,后来温虞回想起这一切,不觉得苦,只觉得老天格外眷顾他。 在温虞心里,贺闻宵是他花光所有运气才求来的好运。如果苦难的尽头是贺闻宵,那一切都可以被原谅。 而贺闻宵的成长经历和他恰恰相反,他们就像两颗运行轨迹完全不同的行星,本应背道而驰,却在绕了一大圈后产生了一个交点,从此行星相撞,迸发出令人眩晕的暧昧和心动。 温虞沉溺在这段恍若美梦的感情里,他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怕梦醒,怕一切成空。 所以温虞对贺闻宵说“你才是最重要的”,这是一句极动听的情话,没人能拒绝爱人赤忱的真心。 贺闻宵知道温虞的过去,也清楚温虞的性格难以改变,他认真想过温虞是不是真的喜欢这种相处模式,可后来贺闻宵去温虞剧组探班,他看到温虞演戏时的认真与眸子里热烈的光。 温虞是喜欢拍戏的,他本身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演员,好好打磨将来必将星途璀璨。 贺闻宵也是那个时候才意识到,温虞为了这段感情做了多大的牺牲。 不是说谁先喜欢谁谁就要卑微,在感情里面两个人都是平等的,贺闻宵也会怕,怕猜不透温虞的情绪,怕温虞在他身边其实并不开心,怕这段感情会耗尽温虞的喜欢。 温虞太过小心了,有时候贺闻宵故意找茬想试探他的底线,但只要他一皱眉,温虞就会先认错。 明明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可还是挤出笑容跟他说:“抱歉,我的错,你别不开心。” 那时候两人都在外面拍戏,不在一个地方,隔段时间才能见上一面。温虞接的那部戏时常要去深山老林里拍,他一有空就往贺闻宵那边跑,有时候只能待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要飞回去。 很麻烦,也很累,贺闻宵不想让他来回折腾,可温虞就是不听。其实两人平常也会通视频通电话,但隔着屏幕说再多,也不如现实中见上一面。 后来贺闻宵剧组出了点状况,拍摄暂停,多出了三天空闲时间。他本想买机票立马飞去找温虞,但天有不测风云,一场大暴雨骤然袭来,飞机停运,取景地那边连高铁都没有,要回去只能坐火车。 坐火车就坐火车,贺闻宵也没犹豫,买了深夜的火车票,一路颠簸去了温虞那边。 暴雨突袭了十几座城市,贺闻宵出站的时候还在下雨,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把他淋了个彻头彻尾。等他好不容易打上车,带着满身疲倦来到温虞住的酒店,已经是凌晨了。 太晚了,温虞已经睡了,贺闻宵没去打扰他,自己找了个房间安顿下来,第二天一早给了温虞一个惊喜。 确实挺惊喜的,温虞眸子都亮了,难以置信道:“你怎么来了?” 贺闻宵露出个笑容:“来见你。” 他淋了场雨,昨晚发了低烧,到现在脸色还有点苍白。温虞一看就明白了,心疼得不得了:“昨天那么大雨你还过来,是不是不舒服?” “没。”贺闻宵推着他进屋,把人摁在自己怀里,头埋在温虞肩窝,低声说,“让我抱会儿,太想你了。”
他带着点鼻音,呼出的气炙热滚烫,温虞脖颈上的皮肤都快烧起来了,他搂住贺闻宵的后背,轻声道:“以后别这样,我去找你就好了……” 贺闻宵摇头:“不,以后我找你。” 温虞说:“你这样太累了。” “所以呢?”贺闻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不累吗?就你自己辛苦,让我舒舒服服的,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 他说话的语气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虞当时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他以为贺闻宵只是单纯地心疼他,后来他才明白,原来从那时候开始,他们的感情就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量变的积累是悄无声息的,缓慢又磨人。 两人都想多为对方付出点什么,好像这样这段感情就能长久,但感情上的付出是不能用天平衡量的,不是说哪边多加点砝码就能把不对等的关系掰回来,他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效果只会适得其反,越走越累。 性格跟价值观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能走到一起是幸运,但幸运背后也藏着早就注定的矛盾跟隔阂,这些东西始终存在,迟早有一天会原形毕露。 矛盾的催化剂是贺闻宵二十七岁生日那天温虞送他的“礼物”。 生日那天是在剧组过的,贺闻宵在拍戏,温虞跟韦铭都飞过去陪他,一个是爱人,一个是兄弟,贺闻宵那天挺开心的。 导演让他许愿,这次贺闻宵没再说什么“想要的都得到了”,他闭上眼认真地许了个愿,回去后温虞也没问他愿望是什么,贺闻宵还提了句:“你这次怎么不问了?” 温虞笑笑,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说出来的愿望不会灵验,所以结局从一年前就注定好了,温虞不会永远在他身边。 热闹结束后两人一起回了酒店,贺闻宵喝了点酒,走路不太稳当,整个人挂在温虞身上说:“这是你陪我过的第二个生日……” “开心吗?”温虞扶着他问。 贺闻宵“嗯”了声,说:“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温虞的心却缩了一下。 好久? 这段时间两人天天通视频,有空就见面,爱人之间的浪漫跟亲昵他们一个也不少,可为什么就是开心不起来? 不只贺闻宵觉得别扭,温虞心里也挺难受。两人都察觉出这段感情已经有了裂痕,想弥补却无从下手,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怕对方会累,也怕自己撑不住。 进屋后温虞跟贺闻宵说:“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希望你再开心一点。” 贺闻宵闭着眼倒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温虞先给他喂了解酒药,然后扶着他一起洗了个澡,一顿折腾下来已经到深夜了,贺闻宵酒劲散了些,没那么困了。 温虞不知道在卧室捣鼓什么,过了会才喊:“你进来吧。” 贺闻宵笑了声:“搞这么神秘,到底是什么啊……” 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床上衣不蔽体的温虞。 这种衣服贺闻宵也就在片里见过,几乎算不上是衣服,一片布遮着关键部位,剩下的就是渔网跟条带,看着就让人血脉贲张。 温虞穿这一身简直诱惑极了,贺闻宵眸子染了抹深色,勾唇笑笑:“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礼物?” “……”温虞有点紧张,侧脸都羞红了,“还有……在那个柜子里。” 贺闻宵走过去来回打量他几眼,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下,手掌抚过温虞白皙温热的躯体,笑道:“宝贝儿,你可真会投其所好。” 温虞红着脸看向他,相当勾人。 贺闻宵笑笑,起身走向衣柜,他还挺好奇温虞给他准备了什么,柜子里就一个箱子,贺闻宵解开盖子一看,瞬间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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