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简漾心里,邝衡大哥就是及时雨宋江,残障人士的福音,让没腿又没嘴的自己能够在社会上勉强生存下来。 在简绍嵘心里,邝衡却是太子太傅,监国太师。 他多年以来忙于事业,一直没有时间陪伴儿子成长,偏偏简漾还患上了心理疾病。 分身乏术的简爸爸有太多无奈,只能让自己最信任的伙伴代为照料,辅佐儿子慢慢成长,不求他能有多大成就,只盼望唯一的孩子能拥有平淡安宁的人生。 简漾并不知道老简的良苦用心,只是一心感激邝衡,且非常信赖对方,也敢放心把小森林的重启计划交到他手中。 店面装修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简漾计划在两个月内完成,赶在寒冬到来之前开门营业,让Solilo的员工们能喝到温热的咖啡,吃上一口热乎乎的蛋挞。 最初的一个星期,邝衡联系了一家有合作经历的装潢公司,让施工团队实地考察后,便带着简漾按设计图需求购买建筑材料。两人跑遍了海城大大小小的家装市场,确保每一样耗材都质量达标且价格划算。 一周后,简老板满脑子都是油漆腻子、地板墙纸、石膏条、踢脚线、大理石板……连晚上睡觉都梦到自己在水泥坑里游狗刨,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在采购工作于第二周的头两天彻底完成,简老板总算松了口气,立刻换了种工作模式,隔三差五便搬着小马扎坐在粽子楼门口监工。 “粽子楼”是这栋附属楼的别称,简漾是从路过的员工口中听说的,也许是这栋楼矮矮胖胖,顶端有三角形的穹顶,所以因形状酷似粽子而得名,且被青翠的绿化带包裹着,倒也挺形象。 作为粽子楼的新晋业主,简漾并没觉得自己坐在门口监工有什么好奇怪的。正在施工的室内满是浮灰,甲醛严重超标,要是在里面坐上半个小时,估计会被水泥灰裹成面粉人。 在室外就好多了,他可以透过落地玻璃观察里面的施工进度,确保工人能按设计图完成各项细节。 可在这个过程中,简漾总是被路过的员工争相围观,他不免感到有些奇怪。 简漾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也没什么特别啊?都看我干什么? 最初还只是零星的几个员工会特别在意,经过时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到后来基本上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将视线投过来,这些毫不遮掩的打量让简漾后背有些发麻。 最后居然有员工组团前来,三五个人组成的小队各据一方,呼啦啦围了十几支队伍,在不远的地方将简漾团团围住。 有社恐心理的人会非常害怕这种被众人注视的感觉,像是被脱光了衣服扔在大庭广众之下,简漾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只感到如芒在背。 接着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到他耳中,是周围的员工在交头接耳,似乎在讨论自己—— “对,就是他,怎么样,咱们程帅眼光不错吧。” “看起来挺年轻的,应该比程帅要小吧?俊A靓O,挺般配。” “听说程帅身上的奶糖味就是他的信息素,真是酸甜互补啊。” “老板娘真好看,他天天坐在这儿是干嘛呢?为什么不去程帅办公室?” “程帅之前大张旗鼓把粽子楼一层腾出来,难道是要给老板娘用?这是在修什么呢?” 各种八卦声从四面八方涌入耳中,简老板的脊骨像是过了电,从尾椎麻到后脑勺,他回想起梁思诺曾对程郁说过的话——全公司都知道你有个奶糖味的omega。 奶糖味的omega本人觉得十分尴尬且惶恐,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些八卦传闻。 过了没多久,员工八卦话题中的另一位主角程总裁很快出现,适时帮助简漾摆脱了窘境。 身高腿长的alpha从主楼大步走过来,隔老远就能感受到摄人的气场,原先还在交头接耳的员工们一看到Boss前来巡视,瞬间吓得做鸟兽散,粽子楼门前很快只剩下简漾一个。 程郁看到简漾后,加快步伐,三两步小跑到omega面前,垂眸看向他:“怎么回事?刚刚怎么那么多人?” 简漾攥了攥拳,愣愣仰视着程郁,还没从社恐状态中脱离出来,过了半响才摇摇头道:“没什么,可能只是好奇我们在装修什么场所。” 程郁明显不信,指尖轻抹着简漾的脸颊,端详他片刻,轻笑道:“你说谎话的时候,睫毛会不停颤,很明显。”
被轻易识破的简漾一秒泄了气,眸光微微闪烁,有些沮丧道:“我……我觉得自己有点像动物园里的金丝猴。” 程郁失笑,将他滑嫩的脸颊肉捏在指间掐了掐,把声调放得低沉又温柔:“他们可能只是觉得你长得很好看,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简漾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程郁现在为什么和从前不一样了? 失忆前的程郁明明很会撒娇示弱,且十分依赖自己,一直抱有对年长者的尊重和恭逊。现在的他好像彻底变了,常常会用哄小朋友的语气哄自己,肢体动作里也多是爱怜与逗弄。 怎么感觉男朋友画风突变,从小朋友变成了自以为是的大哥哥? 仿佛是为了佐证简漾的想法,程郁按住他的发顶揉了揉,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愉悦的光彩:“嗯?怎么不说话了?” 程总非常沉迷这种揉捏小白兔的触感,整个脸上都是大写的舒爽,殊不知自己根本就搞错了年龄差,还顺手拍了拍简漾的额头,轻声哄他: “他们就是来看看热闹,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乖。” 简老板一阵心梗:他怎么好像反过来把我当成小朋友了? 简漾脑袋里自带的知乎软件在这时候又自动开启了—— 题主:大家好,我又来了,我对象的病已经痊愈,大家随便恭喜一下就好。现在又出现了新问题,他暂时失忆了,虽然没有影响到我俩的感情,但他的认知出现了一些偏差。他可能对我的年龄产生了误解,将我当成比他还年轻的小朋友,可题主已经32岁了,对象才26。 我要不要把真相告诉他?会不会让他有种幻想破灭的落差感? 作为omega,年纪大总归不是什么光荣的事,简漾因为这份错位有些忐忑不安,他忍不住脑补当程郁知道真相时的表情,会不会像掉马现场一样尴尬? 可程郁明显乐在其中,简漾想了想还是作罢,让他自己慢慢从细节里发觉吧,适当留些小“惊喜”,也不失为一种情趣。 最关键的是,简漾先前习惯了以长者的立场与对方相处,免不了带有包容和怜惜的心态,处处顾及着对方。 程郁一朝失忆,简漾却突然收获了一枚在各方面都反过来纵容自己的男朋友,倒是真的印证了“二次恋爱”这个说法。 这株葡萄藤好不容易再次发芽,却结出了一串……草莓??? 实不相瞒,感觉还不错,甚至有点爽。 简漾突然生出点逗弄他的心思,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抓住程郁的衣摆轻轻拉扯:“你天天这样哄着我,我会越来越蠢的,等我老了,可能会得老年痴呆症。” 这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吧,你看要不要了解一下我的年龄? 我离老不远了,千真万确。 也许你还风华正茂时,我已经渐渐衰老。 也许十年,二十年,或历经更久远的时光,我会比你先生出皱纹,眼珠逐渐浑浊,发间染上银丝。 也许会需要你的搀扶才能蹒跚行走,甚至需要你照料躺在病床上垂垂老矣的我。 到那时候,你还会揉着我的发顶,说一声“乖”来哄我吗? 程郁却丝毫没有察觉他话里有话,反而对简漾乖顺的模样十分受用,捏住他的下巴稍稍用了点力气,仿佛是要通过这个动作强调什么: “没事不要咒自己,要老也是我先老,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嗯?” 简漾被程郁这声低沉浑厚的“嗯”字逗得更乐了。 这是上哪本总裁文里学来的奇怪口癖,有种古早霸总的雄霸气息扑面而来,简漾尴尬得能用脚拇指抠出四室一厅。 为了避免程郁在奇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简漾决定再明示一点: “喂,程郁,我快过生日了,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一起过?”
第61章 失偶症 程郁一听到简漾要过生日,脑子里瞬间蹦出一段曾在电影里看过的画面: 冒着凉气的香槟,铺满花瓣的地毯,落地玻璃的窗帘被拉开,窗外能俯瞰流动不息的车灯霓虹。 在12点钟声响起的时候,主角逆着光影在窗边相拥,接一个漫长的吻。 程郁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过于俗套的人,他从小的生存环境与浪漫的格调沾不上边,对浪漫的理解也不过来自于有限的与观影经历,贫瘠得很。 与简漾的第一次相亲,便是因为钟医生的推荐,选择了在世人眼中最为雅致的法式餐厅。虽然他现在记不起这段情节,但心态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在值得纪念的时刻,准备精致的场景,营造浪漫的氛围,让恋人铭记那一小段相伴的时光,多年以后还能留有余温。 alpha的脑回路大多如此,程郁也不例外。 程郁将这个日子记了下来,11月10日,天蝎座,一个神秘且睿智的星座。 程郁又觉得简漾不太典型,他并不具备天蝎星座特质中的腹黑与高冷。 比起蝎子,简漾更像一只吐着泡泡的小螃蟹,走不好路,壳还硬硬的,被戳两下就把自己埋进沙子里,探出两只小眼睛偷偷打探。 不如叫天蟹座好了。 唔,又被自己的脑补萌到了。 陷入“逆龄”怪圈的程总裁扶着额头,很没出息地脸红了。 在简老板的生日真正到来之前,却遇上了一件很特别的事。 这天小森林的施工队刚刚完成墙面处理,装修采购时一般奉行只多不少原则,有些剩余的腻子涂层和乳胶漆需要拿去退货,邝衡照例来帮简漾料理善后工作。 两人将未开封的油漆桶和装满涂料粉末的编织袋抬上车,去市中心的家装市场退货结款后,邝衡在返程的途中接到了一个电话。 简漾坐在车后座仰头打着瞌睡,朦朦胧胧间听到一些对话,听筒里的声音不太真切,似乎有虚弱的咳嗽声传出。 邝衡的声音却非常激动,将他稀疏的困意彻底搅散了。 “喂,您好,哪位?” “谁?迟哥?我的天,真的是你吗?” “你这些年去哪儿了?走的时候连个音信也没留下,亏你还记得我这个兄弟。” “这次是真回来了吗?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二十多年没见,我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尽快找时间聚聚,咱兄弟俩多久没有聊过了。” “嗯,我确实该怪你,你离开得太突然了,有什么事会急到跟我们通个气都来不及?” “当年你走的时候,我们都还是没定性的大孩子,现在我的孩子都长得比我高了,哎,人这一辈子眨眼就过了大半,能不唏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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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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