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谢余年直接在病房里加了张床,办公也挪到了医院里。 谢余年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楚言现在的种种表现只是因为他失忆了,本能地依赖自己。 可等他好了,他又会变回那个无所不能的,强大的楚言。 而楚言不需要谢余年,谢余年在过去的两年中,早就知道了。 但现在,至少现在。 楚言的依赖让谢余年觉得有些隐秘的欢喜。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被迷惑,却又控制不住地靠近。 就像好吃的糖果,没有人能拒绝。 尽管过多的糖分会导致蛀牙,而蛀牙会带来绵长的疼痛。 病房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流淌其中的是属于楚言的,淡淡的海盐味。 这个味道让谢余年放松,小腹因为连日奔波而隐隐作痛也得到了缓解。 他是个不会讲话且无趣的人,只是偶尔看着病床上的楚言,也会想,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或许来得真的不是时候。 在看到检查报告的那一瞬,谢余年觉得震惊,茫然,不可思议。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给楚言打电话,尽管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可就算是在一开始,他也从未想过要杀死自己的孩子。 omega怀孕是一件辛苦的事,alpha的陪伴和信息素的疏导在怀孕期间至关重要。 可现在谢余年无法开口跟楚言讲,他实在不忍心在楚言空白的生活里,再增添一个幼小的责任。 更何况这个孩子并不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谢余年甚至无法确认,楚言是否期待着他的降临。 可惜这个小家伙在安静这么多天以后,终于在一个清晨,以谢余年惊天动地的晨吐高调地向楚言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楚言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他半倚在卫生间的门框上,看着谢余年弓着腰吐得撕心裂肺,单薄凸起的脊椎将那件宽松的衬衫撑得崎岖不平。 谢余年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只有些透明粘稠的胃酸。 吐过之后的谢余年脸色格外苍白,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时他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样子,虚弱,无力,嘴唇干涩,只有眼尾有点不自然的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只是不知是不是刚才撑着洗漱台的缘故,谢余年的掌心冰凉一片,让本就不太舒服的小腹更加难受。 他皱了皱眉。 在卫生间漱了口。勉强整理好自己的表情,谢余年一出门就看到楚言正坐在病床上,表情不太好看地看着自己。 谢余年顿了顿,脑子里想或许楚言已经知道了自己一直隐瞒的事,毕竟晨吐来得太突然,他甚至没来得及贴上信息素阻隔贴。
怀孕后的omega信息素会有明显的变化,楚言只是失忆了,并不是摔傻了,谢余年心里很清楚。 果然,楚言沉默地递给他一杯温度适宜的水,而后看着他的眼睛里有明显的阴霾。 沉沉的一片,压在谢余年的心口。 “我没有标记你?”疑问的语句,但楚言的表情很笃定。 谢余年没料到楚言第一句会问这个,只能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于是楚言的表情更难看了。 “你怀孕了。”第二句是肯定句,不用谢余年回答。 沉默代表了事实。 “我以前…是不是对你不好啊?”再开口时,楚言声音发涩,看着谢余年依旧潮红的眼角,湿漉漉的一双眼睛看着自己,让他觉得心脏莫名得疼痛。 谢余年愣住了。 “你怀孕了怎么能不告诉我呢?”楚言喃喃地说,语气里的难过让谢余年恐慌。 谢余年终于回过神来,想说这不是你的错,也想说他以前对自己很好。 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吐出对不起三个字。 对不起,谢余年想,因为我的自私让你难过了。
第4章 苹果 楚言生气了,就算谢余年是个再迟钝的人,此刻都能感受到。 但他把楚言的愤怒和难过都理所当然地归结到了自己腹中这个不太受欢迎的生命上。 尽管已经预想过很多次楚言的反应,可谢余年还是觉得有些难过,所幸谢余年是个很擅长调节自己情绪的人,这些负面的情感并不会影响他正常的社交与生活。 楚言沉着一张脸不讲话,也不看谢余年。 谢余年也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只好拿了一个苹果,坐在楚言旁边削。 因为没干过什么活的缘故,小小的一个苹果在谢余年手里一点也不听话。好几次锋利的刀刃都堪堪擦过柔软的指腹,再近一寸就会割破脆弱的皮肤。 苹果皮断了又断,谢余年却恍若未觉。 在谢余年第五次差点割破手后,楚言忍无可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苹果。 “你笨死了!削个苹果都不会!” 他一边旋转着水果刀灵活地削皮,一边恶狠狠地开口。 谢余年有些怔愣地看着楚言那双签过文件也牵过他的手,此刻像所有普通的alpha一样,握着一个他随手买回的苹果。 圆滑的水果在楚言手里变得很驯服,苹果皮打着好看的螺旋,在空气中轻轻地晃。 属于苹果的酸甜味儿很快弥漫开来,让谢余年晨起后的反胃感有了一些改善。 “喏。”最后一刀落,果皮完整地落在垃圾桶里。 楚言把苹果递给谢余年,从床边抽了张纸出来擦手。 谢余年看着手里的苹果。 上半部分坑坑洼洼,实在丑陋得很;而下半部分却很漂亮,光滑没有棱角。 “你居然还会削苹果。” 谢余年咬了一口苹果,有些含糊地说。 果肉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让谢余年有些开心地悄悄眯了眯眼。 “我只是摔坏了脑子又不是摔断了手,不要用这种很震惊地语气说好吗?”楚言哼哼唧唧道,“我会干的事情可多了。” “至少比你强,削个苹果都往手上削。” 最后一句话楚言说得小声,谢余年没听清。 “你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身侧,却只看到楚言有些躲闪的目光。 “我说,我要出院!”楚言突然提出这个要求,让谢余年更不理解了。 “怎么了?医院里很无聊吗?” “我出院帮你上班啊,省得你公司那帮不靠谱的天天使唤你。”楚言义正严辞地说。 “可…”谢余年刚想开口说什么,楚言以为他要拒绝,被压下去的火蹭得一下又上来了。 “可什么可,他们知道你怀孕了吗?知道怀孕的omega需要大量的休息吗?知道你早上吐到直不起腰吗?你花钱雇他们上班,他们不能处理还要他们干嘛?” “不是…”谢余年没想到楚言会突然发这么大火,事实上今天是他怀孕以后第一次晨吐,上班也并没有那么累。之前的更多时候,楚言出差的次数比他更多,回家的时间也更晚。 而且他不想楚言把他当作一个柔弱的,菟丝花一样的依附品。 但楚言一连串说了这么多,谢余年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反驳,只能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你失忆了,还记得怎么工作吗?” 谢余年问得坦荡真诚,楚言一下子哑了火。 他茫然又震惊地看着谢余年,确定那句话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谢余年内心真实的想法之后,只觉得血气直往上涌。 “我不会可以学!不要看不起我!” 楚言又气又羞,一张脸红得彻底。
第5章 回忆 谢余年本来是不同意楚言出院的,可架不住楚言百般要求,甚至还把网上的夫夫婚后相处108条翻出来给谢余年看。 “喏。”楚言指着手机上的字,“第51条,婚后夫夫双方应当相互扶持,丈夫应该照顾相对羸弱的omega。” 谢余年微微皱起了眉,这个并没有科学依据的相处指南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我不羸弱。”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得很端正,并且严肃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我赞同前半句话,但后半句我并不同意。” “况且这个并没有科学依据,没有研究表明omega天生需要他人照顾。” 谢余年知道楚言是好心,可他对这些字眼总是格外敏感,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对。 他不该让楚言觉得难堪。 “好啦,我知道。”楚言却并没有在意谢余年钻牛角尖,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很轻地抚摸了一下谢余年的头顶,温暖的手掌像是阳光在发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老婆很厉害。”楚言丝毫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奇怪,他说得如此顺口,就像叫谢余年的名字那样。 谢余年微微一愣,而后有些不自在地扭过了头。 楚言从未这么叫过他,他们面对面说话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连名带姓的称呼保持了礼貌又恰当的距离,楚言总是这么叫他。 偶尔在家长面前,楚言会叫他年年。只不过谢余年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所以这样的事在婚后两年只发生过三次。 以至于现在楚言用有些低沉的,充满认真的语气叫出那个亲密的称呼时,他久违地感受到了胸腔内那颗心脏不受控制的加速。 他不知所措,却也暗自欢欣。 出院前谢余年认真咨询了医生,在确认楚言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以后才彻底放了心。 医生是个beta,他很温和地注视着面前的这个omega。 “冒昧地问一句,您是怀孕了吗?” 谢余年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于是医生露出了然的微笑,“想必您的alpha之前就跟您提起过他的易感期的问题,按理来说有了固定伴侣的alpha我们都建议易感期与自己的伴侣一起度过。不过鉴于您的情况特殊,怀孕初期的omega也不适合被插入,所以您的alpha在两天前向我申请开了一些易感期的alpha专用抑制剂。” “当然,在情况允许的情况下,我还是希望您能尽可能地陪伴。毕竟易感期的alpha比较脆弱,而您的伴侣又是因为腺体受损而导致的易感期紊乱。” 医生说得很委婉,也很中肯。 谢余年的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想起婚后的第一次发情期,当时自己被发情期的情热烧得迷迷糊糊,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给楚言打了个电话。 按理说发情期是混乱的,是毫无理智可言的。 可直到今天谢余年还记得当时楚言出现在他面前的场景。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走路也很沉稳。 满屋子的甜腻的信息素并没有让他受到哪怕分毫的影响,床上面目潮红衣衫不整的谢余年也没有让他有半分心软。 当时他在出差,谢余年记得很清楚。 但他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飞机回来,给了谢余年一针抑制剂。 “不要怕,很快就结束了。”浑噩间,谢余年听到楚言这样跟他讲。 冰凉的药液进入到近乎沸腾的血液里,那样刺骨的寒意谢余年这辈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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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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