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帅的。 他的意思不是说韩岩不帅。韩岩也很帅,但脾气不好。面前这人就不同了,有礼貌,又没有攻击性,最重要的是还姓乔。 会不会……? 期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安宁没敢太放肆往下想,打算一点点试探。 “你也住这个小区?” 刚鼓起勇气问出口,乔屿的注意力却被沙发上半睡半醒的韩岩给吸引走了,“哟,韩岩这是怎么了。” “啊?”他扭头,“喔。好像发烧了,刚才有点儿咳嗽,吃完饭就……就这样了。” 乔屿熟门熟路地从抽屉里找出温度计,又跟安宁一起把韩岩扶到长沙发上躺着,掀开他的毛衣给他量体温。 “这小子,又沉了。” 小麦色的皮肤,起伏的腹肌,韩岩应该常健身。 安宁别过了眼。 乔屿一笑:“不好意思了?” 他硬撑:“没有。” 不过眼睫毛已经垂下去了,帘子一样盖着明丽的眸,“你还没回答我呢。” “嗯?”乔屿饶有兴致地望着他,态度暧昧,“喔,你问我住哪儿啊。我这人吧,四海为家,云游五湖。”他冲安宁眨眨左眼,“今天刚好浪迹至此,与施主相逢即是有缘。” 安宁被他逗得扑哧一笑:“什么呀。” 真不着调。 “韩岩没跟你提起过我?” “没有。” “嘿你说他这人……我跟他是发小兼死党,最好的哥们儿,从小在这个院子里一块儿长大的。我家就在隔壁楼,抬脚工夫就到,他家本来也不远,不过后来父母离婚把房子卖了,他是大学毕业以后自己又搬回来的。” 安宁抓住了重点,继续旁敲侧击:“所以你还住在这个小区?” “我爸妈还住这儿,我今天就是回来看看,顺便看看这货。”他回头瞅韩岩,取下温度计啧了一声,“38度4,还成,死不了。你怎么在他家的,专程来照顾他?” 安宁急忙摇头撇清:“不不,就是……凑巧。” 乔屿显然也心大,没再多问,左右看看就看见了吃完的外卖盒子,完全不见外地说饿了,起身开始翻韩岩家冰箱。 安宁追过去:“你没吃饭吗?我帮你做一点吧,他这里应该有面条。” 乔屿毫不客气:“行啊!再加个煎蛋就更好了。” “可以的。”安宁庆幸自己蛋煎得不错。 架锅,开火,加水。 等水开的时候,乔屿侧身倚着料理台,似笑非笑地守着他做饭,眼珠子粘他身上了。 “你就住他隔壁?” 为免节外生枝,安宁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从来没听说过啊,刚搬来的?” “搬来几个月了。” “喔,我这两个月来得少,难怪没见过你。早知道你在,我早来了。”
他说话直接,眼神更直接,半真半假地开玩笑。安宁招架不住,握着汤勺搅汤锅,很小声地自言自语:“原来你话这么多……” “你说什么?”乔屿从果盆里挑了个苹果,笑着递给他,“声音这么小,小姑娘似的蚊子哼哼。可爱是可爱,有点儿费耳朵。” 一听到耳熟的“蚊子哼哼”四个字,安宁心神一荡,抬眸望向乔屿。 如果说距离是巧合,那姓氏呢,曾经说过的话呢,这么多全是巧合? 不可能,一定是他。 只是……只是嗓音不大像。 电话里听来,阿文的嗓音似乎更低沉些。但这作不得准,毕竟人打电话的声音不会跟平常完全一样。 “可爱吗?不觉得。”安宁低头笑笑,目光内敛,余波却仍在看乔屿,“费耳朵你就不要听了。” “那怎么行,得听。”乔屿含笑凑近,将一包方便面送到他眼前,“你要在这儿照顾他一晚上?” 安宁垂眸:“当然不。” 为什么要照顾大恶人一晚上。 “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你要是真照顾他一晚上,这小子命也太好了,我怕我羡慕得睡不着觉。”乔屿意有所指。 安宁撕开包装,把面饼放进水中,手执一双长筷慢慢搅动,心里满满当当的,全是先将对方认出来的快乐,双颊挂着浅浅笑意,“生病还命好。” 这种游戏百玩不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完全把沙发上的人抛诸脑后,直到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韩岩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清醒几分,眉头舒展多了,可能是先前喂的退烧药终于见效。 “醒了?”乔屿走过去拍拍他,“你说我这运气,一来就撞上你卧倒,差点儿把你拉医院去。” 韩岩半晌才看清他的脸,慢慢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他们俩今天没约。 “幸亏我来了。”乔屿压低声音玩笑道,“今天这趟,不来就真亏大了。” 起初韩岩没明白他的意思,顺着他目光看去,才见到灶前的清秀身影。 安宁不知道从哪找到的旧围裙,穿在身上有点大,空荡荡的,右肩带子已经滑到肩下,只有左边还挂着。 “你在干什么?”韩岩沙哑地问。 “他在帮我煮面。”乔屿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把刚才给安宁的那个苹果送进嘴里,清脆地咬了一大口,边嚼边道,“我妈今天跟老姐妹出门去了,没人做饭,老爷子又不让点外卖,把我饿得够呛。”又捡起一个递过去,“你吃么?” 韩岩挡开他的手,目光直直地看向安宁,“他让你煮你就煮,你是保姆?” 安宁正好把煮好的面端过来,走到半途,脚步讪讪停住,无措地看向乔屿。 眼神像在求助。 乔屿眉一皱,起身就去接碗,“给我吧,小心烫。” “不用不用。” “我来吧。” 两人稍一争抢,碗里的热汤荡出来,哗一下泼在安宁手上,烫得他轻声啊了一下。 韩岩霍然起身。 “没事吧。”乔屿立马放下碗,拉过安宁红红的手腕查看。 “没事——” 话音未落,身后一只手粗暴地拽过他小臂,拖着他走到厨房水池,拧开水龙头冲他的手腕。 乔屿也过去,叉着腰目光关切,“真没事儿吧?” 韩岩突然吼:“谁让你给他煮面的?!” 安宁被吼得一愣,直直站着,眼圈一下就红了,“对不起……” 乔屿啪得把龙头一关,直接又去扳安宁的肩:“你跟我过来坐,别搭理他,他就一傻逼。” 安宁挣脱他的手,摆了摆头:“不用了,我先走了。” 接着就取下围裙,拿上吉他迅速下了楼,连再见都没说。 乔屿指着韩岩,大骂他祖宗十八代,“老子也走了,省得受你闲气。” 门砰一声响。 刚才还高声嚷嚷热闹非凡的一间房,瞬间归于寂静。不管是温柔的、暴戾的、可爱的、友好的,各种情绪和画面通通消失无影。 只有一滩脏渍留在地板上,看一眼就让人心生反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韩岩一个人坐在沙发,听见窗外没有完全收住的雨声。 只过了片刻就再也坐不住,从鞋柜里抽出一把大黑伞直接冲下了楼。 — 外面天还是阴的,雨已经很小,不过要是从小区走到地铁站,衣服肯定全湿。 安宁一出楼道就裹紧外套,夹克领子竖着藏起下巴。 阴冷的天气,湿哒哒的衣服,让人很不舒服。 刚走了五十米,头顶的天突然放晴。 他一转头,看见乔屿站在他左侧,左手插袋,右手擎着一柄蓝伞。 “你不是说你是他邻居么?”乔屿笑得戏谑。 安宁低下头,委屈的感觉烟消云散。 “我去看房子。” “要搬家?” “嗯。” “也对,跟他这种人做邻居确实没劲。你要是找不着合适的,可以看看我妈他们那栋楼有没有房,兴许我妈还能帮你还还价。” “那……”安宁背着吉他,手攥紧肩带,“我留你一个电话行么?” “电话?”乔屿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当然没问题啊,微信要不要?” 安宁默默点头,滑开手机,翻转方向递了过去,“你扫我吧。” “乔屿,乔木的乔,岛屿的屿。”乔屿从善如流,“加你了。” “嗯,”安宁脚在地上蹭了蹭,“我姓安。” 这个提示总归足够明显了吧。 乔屿却丝毫不察:“备注了,小安。” “你——”安宁一噎,抿紧唇顿了顿,低声嘟哝,“笨死了。” “嗯?” “算了,走吧走吧。” 两人共撑一把伞,肩膀靠得很近,时而聊上两句,彼此对视着笑笑。 楼道口一个人半隐在黑暗中,握伞的右手紧了紧,转身上楼去了。
第8章 他认不出你的 天气转冷,候鸟早已在南方筑巢,韩岩也结束假期,重新回事务所上班了。 严格说起来,生活跟假期前没有什么不同,还是一样忙,全国各地飞,见客户见中介,加班加点赶paper。如果非要从这些淡如水的日子里找出点变化来,大概就是,他跟Ning几乎每天都聊天。 不过是以桥归桥的身份。 安宁的心思当然很容易理解。他在Z城初来乍到,工作和生活均是两眼一摸黑,很需要跟朋友聊聊天说说话,哪怕是隔着一部手机,也是种莫大的慰藉。 但韩岩呢? 韩岩是怎么想的,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好像是把安宁当无聊时间的排遣,又好像是出于一种收养流浪猫的心态。或许他还没下定决心将小猫带回家,但路过时总会给它喂点吃的。 上周安宁第一天入职,前一晚神经兮兮地给韩岩发消息。 [来自]Ning:阿文,我紧张得快吐了,怎么办?(5.3km) [来自]桥归桥:你学位是买的? [来自]Ning:当然不是!(5.3km) [来自]桥归桥:所以慌什么。 [来自]Ning:还是会紧张啊,我都不知道明天中午在哪吃饭,万一到饭点大家都走了,没人理我怎么办……(5.3km) [来自]桥归桥:很有可能。 半晌没回复,韩岩还以为安宁聊着聊着睡着了,正要放下手机,语音通话却拨了过来。 黑暗里,屏幕莹莹的光亮起,一只可爱至极的泰迪熊上窜下跳张牙舞爪。 安宁老早就换了头像,把曾经的圣母院换成了穿马甲的泰迪熊。 韩岩接通。 “你好烦。”当头就是一句抱怨,嗓音像用文火煮到冒小泡的细糯白粥。 几乎可以想象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着恼的,眼睛微微瞪大。 “我怎么了。” “已经很紧张了,你还给我施加压力,什么叫‘很有可能’啊。” “说事实也不行?” “不想跟你说话了。”安宁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动静大到韩岩这边听得一清二楚,简直像是刻意翻给某人看的,“一点儿也不懂聊天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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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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