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看到张显鸣的第一眼,宁乐语便明白了他闭而不出的真实原因。 装修典雅秀逸的茶餐厅包间里,还未到初冬的天气就已经开了热腾腾的暖气。偌大的房间中只有一个瘫坐在轮椅上无法自主行动的骨瘦如柴的男人,看上去比资料里显示的三十七岁要年长不少。 见到宁乐语后,张显鸣彬彬有礼地伸手请她入座,指了指自己身上厚重的大衣和帽子,自嘲一笑。 “年纪大了,一降温就冻得不行,必须全部包起来才觉得舒服。让宁小姐见笑了。” “不会。”宁乐语冷淡回应,在距离张显鸣两三人远的位置上坐下,直入主题地问:“张先生怎么会突然联系我?” “说来也巧。”张显鸣扯起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天我一直睡不着觉,一时兴起刷了刷微博,正好看到了宁小姐和我女儿的照片。” “她和怡梦长得太像了,我一眼就认了出来。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把她误认成是你和程越的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吧,抱歉。” 那天收到张显鸣的信息后,宁乐语就隐约猜到了估计是之前的爆料事件让叶朗佳被人看到,故而此时并不慌乱,“那孩子只有母亲,从来没有父亲,张先生还是不要随便攀亲戚。” 张显鸣“呵呵”笑了两声,并未反驳宁乐语的话,状似认真地听她继续说。 “我今天来,只是想向张先生了解一个问题。” “遇到叶怡梦时,你明明是已婚已育,为什么还要费心撒谎欺骗她?” 似乎是没料到宁乐语会问这个,张显鸣从桌子上的烟盒中敲出一支烟,漫不经心地点燃,半晌才开口回答,“都是出来玩儿的,谁会说自己的真实情况?” “更何况,就算告诉怡梦真相又怎么样?难道常冬青会允许她自己挑人吗?”点燃的香烟在他手指间升起缕缕白雾,张显鸣盯着那缥缈的雾气,若有所思地说:“真相只会白白让她背上道德的枷锁,何必呢。” 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这么厚颜无耻的回答,宁乐语心中顿时升腾起一阵莫名的怒意,第无数次替好友感到痛心与不值。 “那叶怡梦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的贴心?”她站起身,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既然得到了答案,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宁乐语大踏步向着包间大门方向走去,在握上扶手的一瞬间,听到张显鸣略显疲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小姐,能否请你告诉我,怡梦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宁乐语震惊地回过头,死死盯着张显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然你以为,她的病是从何而来?”张显鸣动作缓慢地拉开手臂上的衣服,将自己被包裹严实的小臂完全展露在宁乐语面前,露出皮肤上大小不一的水疱。 “当时我拿到检测结果后,瞬间就想到了怡梦。”张显鸣深深叹出一口气,“只是我没想到,她竟然怀了孩子。” 那时,张显鸣联姻而来的妻子王琦也得知了他染病的消息,为了不让他影响到自己和自己的孩子,王琦强硬地把张显鸣送上飞机出国治疗。 很长一段时间里,张显鸣的助理和下属都需要经过王琦的同意,才能得到和他短暂通话的机会,交流公司事宜,更不用说从来没被王琦放在眼中的叶怡梦。 “那你为什么……”宁乐语牢牢地撑着门锁扶手,才能稳住身形。 “因为我有钱。”张显鸣的声音里让人听不出情绪,“几千万砸进去,总能再给我续上几个月的命。只是现在,再多的钱也没有用了……我只想在临走前,亲眼见见那个孩子。” “我说了,那只是叶怡梦的孩子,和别人没有关系。” “直说吧宁小姐,你要什么条件才能让我见她?是影视剧资源,还是影后视后的头衔?” “我要……”宁乐语忽然想起什么,从手包里拿出一枚光泽黯淡的戒指,走回张显鸣身前,放在桌子上,“我要你向叶怡梦赎罪,要所有参与过天享肮脏交易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转身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但即使如此,我也不会让你见到孩子。” 在宁乐语身后,张显鸣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小心捏起那枚离开主人的精心养护后,就不再继续闪亮的粉色钻戒,想起自己当年在拍卖会上见到这枚戒指的瞬间,就觉得它很适合叶怡梦,而她果然也被这个小物件哄得十分高兴。 只不过,他再也见不到那个鲜活真实的小姑娘了。张显鸣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衰老丑恶的自己,沉默不语。 其实,想见孩子只是一个借口。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听到宁乐语告诉他,当年那个神采飞扬的小姑娘并没有受到太多病痛的折磨。而不是像他现在这样,看上去仍然活着,却早已从内里逐渐腐烂。 —— 宁乐语刚一离开包间,等候多时、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程越立刻就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却在看到她通红的眼眶时并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将宁乐语揽在怀中,听着耳边哽咽压抑的哭声,感受着肩膀上的滚烫湿意。
第69章 时间一晃而过,在距离年底只剩下十多天时,宁乐语简单地收拾过行李,便和易绯、佟倩倩一起进入了《祝我》剧组。 正如易绯之前所预料的那样,和直接就在洛安市本地拍摄《我的校花女友是学霸》时不同,《祝我》剧组千里迢迢地来到了经济和生活条件都较为落后的农村地区。电影所有剧情都将在这被红砖瓦房包围的小村庄里,进行实地拍摄。 宁乐语之前不是没经历过住在城中村里的苦日子。因此,对于破旧酒店房间里没有可供随时洗漱的热水、制暖功能时好时坏的空调,以及断断续续的手机信号,她的适应能力要比剧组的其他人都强出很多。 相处的时间久了,就连导演赵璐都会打趣宁乐语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被程越捧在手心的娇娇公主。所以之前剧组的制片和出品人都向我推荐你时,老实讲,我还挺犹豫的。” 宁乐语在听到那句“娇娇公主”时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实在无法想象程越满含宠溺地称呼自己为“公主”的模样……这真的是又诡异又吓人。 “那赵导为什么最后还是给我递了邀约?”宁乐语有些好奇。 “说实话,那时我也抱了一些赌的心态。”赵璐叮嘱摄像大哥调好下一场戏的景别与拍摄角度后,认真和她解释道。 “那天开完会回去后,我看了你的电影,女主的坚强和韧劲被你演绎得很好。当时我就想,这股劲儿就是《祝我》所需要的,那就定她吧。就算性格比较娇气,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赵璐拍拍宁乐语的肩膀,笑着说:“事实证明,我赌对了。来,把这场拍完我们就能收工了。” 宁乐语深吸一口气,呛了一口的冷风后,她边咳嗽边朝着崎岖小路尽头的一家平房走去,抬手敲响了大门。 “芳姐,在家吗?是我啊,小苏。” 良久之后,一个裹着旧色头巾的女人才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刘芳不忍心地看着不停咳嗽的苏钰鹤,下意识把门缝开的更大了一些,侧身想请她进去,却在听到屋里男人不耐烦地问“谁啊”时,急急忙忙又把门关上。 “是隔壁富贵儿家嫂子!没啥事儿!” 等到屋内没有其他动静后,刘芳才再次打开门,脸上带着些许不耐,“苏家妹子,我都说过多少次,他是偶尔喝多了才会跟我动手。而且你在村里打听打听,家里有男人的,有几个没挨过打?” “芳姐,家暴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我们不能……”苏钰鹤着急地拉住刘芳的手,却被重重甩开。 “你小点声!我说苏家妹子,这么冷的天你还生着病,那就别出来了嘛,赶紧去村口王大夫那儿抓点药。我再跟你说一次,我绝对不会跟着你去告我家男人,知道吗?这传出去多丢人啊?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说完,刘芳便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徒留苏钰鹤在外面,被寒冷而干燥的大风直直吹透了不甚保暖的衣服。 苏钰鹤将衣领拉高试图堵住自己的咳嗽,在刘芳家附近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后,干燥的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卷作一团的记事本。 活动了一下几乎被冻僵的手指,苏钰鹤将皱巴巴的笔记本垫在手心,尽量把它推平整,拿出笔在“芳”字后面打了个叉。想了想,她又把那小叉划掉,改为“仍需劝导”。 在刘芳的名字前后,还跟随着七八个标注为“曾被家暴”的女性名单。为了避免出现记事本丢失,给这些女性带来麻烦的情况,每个名字都被苏钰鹤进行过省略。 在这些名字后面的备注里,大多数为“拒绝援助”和“仍需劝导”,只有一个名字后跟着一句“接受帮助,证据收集中”。 随后,苏钰鹤收好记事本和笔,掏出手机给留在县城中准备随时接应的同事发去一条“今日平安”的汇报短信,才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边努力压抑着咳嗽,边顺着崎岖小路朝着村口慢慢走去。 空无一人的道路上,苏钰鹤独自迎着风前行,她的长发被吹乱在风中,挺直的背脊却不曾有过丝毫佝偻。 “咔——过了!今天收工!” 赵璐拿着大喇叭宣布一条过后,易绯立刻举着羽绒服冲到宁乐语身边,把她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佟倩倩在旁边拧开保温杯递过去,看着宁乐语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 和赵璐确认过今天没有宁乐语的戏份后,易绯和佟倩倩二人便拥着她坐上了车,准备回县里的酒店休息。 “对了,刚收到的消息,常冬青在天享年底的股东大会上直接被警方带走了。” 易绯看着终于在车上暖气里缓过来劲儿的宁乐语,突然开口,“好多股东也受到了牵连,据说开会之前有十几个人,开完会就剩四五个了。” “有听说是什么原因么?”宁乐语检查了一遍手机,发现信号还是不太行,便收了起来,随口问道。 “好像是以前做的一些不干净的事儿,被人爆出来了。” 易绯意有所指地说:“天享的一个大股东突然向警方自首,举报自己和天享影视公司曾用资源和雪藏来威胁控制艺人,进行权色交易。除此之外,他还拿出了很多天享方面偷税漏税的证据,打了常冬青一个措手不及。” 明白了这应该就是张显鸣后来又给自己发来的消息里,承诺会做出的“补偿”,宁乐语心中百感交集。顿了顿,她才问:“为什么会准备的有证据?” “嗐。”易绯没有察觉到宁乐语情绪上的波动,毫不在意地给她进行科普,“这些证据很有可能是那人原本用来拿捏一些不‘听话’的艺人,或者给自己在以后公司有什么变动时防身用的。没想到现在被他拿着去自首了,不是我说,这可真是个狠人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7 首页 上一页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