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暹粒到柏威夏需要三个小时,为了赶在中午前到达,阮语不得不在八点钟之前就赶到CSA驻地接人。 周辞清不在的这三天,阮语一直往宋毓瑶那边跑,与在泰国的秦旭阳制定了一系列的里应外合计划。 但丛林中处处有危险,十里不同天,阮语也没有把握能不能成功完成任务。 昨晚熬了个通宵,阮语刚坐上后座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我先睡一觉,到驻地也不需要叫醒我,直接出发就行。” 嘱咐过司机以后,阮语将座椅靠背调到最低,一躺倒,沉重的眼皮就逼她与光芒隔绝,跟随着颠簸浅浅而眠。 视觉出走,但听觉和意识还残留着,阮语感觉车子缓缓停下,如子弹上膛的开门声轻轻响起。 “时风,你腿长,你坐前面吧。” “不用,路途有些远,您坐前面会舒服点。” 车子要进山,阮语选了周辞清最常坐的G63,中间的座位没有放下来,旁边的人一坐下,偏硬的座椅斜斜地陷下去一寸。 侧躺着阮语睁开眼睛,面前的许时风也在看她,眼神闪过一丝被捕捉后的错愕,用和手臂一样僵直的笑容和她打招呼:“阮小姐早。” 阮语五感渐渐回笼,留意到他怀里抱着个箱子,肩膀因此变得更加宽阔。 她挪了挪位置,斜放着小腿,脑袋直直倒在他的肩膀上,鬓角立刻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缩,但只当不曾发觉。 “你……” “位置太窄了,我睡得不舒服。” G63越野性能无需质疑,唯一的缺点就是后排座位太过狭窄,稍微高一点的人都得收着腿坐,确实不太舒适。 阮语又抬头:“你要是介意的话,等会儿困了也可以靠在我肩上。” 许时风连忙摇头。 笑声的气音扫过耳廓,肩头又往下沉了沉,停滞不前的风景终于徐徐后退。 车子减震和隔音极好,阮语原本还有很多小动作用作撩拨许时风用,可不想刚闭上眼睛,睡意便见缝插针而来。 人在极疲惫的状态下是很难真正入睡的,阮语在恍惚间听到耳畔有许时风特地压低的声音,具体在说什么听不懂,但每每都有回应,应该是在和刘工讨论修复事宜。 突然,车外有个小孩从田边冲到路中间,司机连忙踩下刹车。 惯性使然,阮语整个人往前倾,但旁边更快伸来一只轻轻按住她脸侧的手,挡住了她冲上前方的动作。 “咚——” 几乎是同时,一声巨响发出,阮语眼睛睁开一条缝去看,原本被许时风抱着的透明箱子从他腿上掉了下去,还有好几件仪器滚到地毯上。 “什么东西摔了?” 座椅椅背宽大,刘工腿上也放着手提电脑,根本无法看到后方的情况。
“没事,箱子掉了。”许时风轻轻将阮语的脑袋移回舒服的位置,“已经捡起来了。” 可他的手还扶着阮语的侧脸,只动了动脚把仪器踢回了箱子里。 阮语合上眼睛,调整了一下躺姿,将半边身子都压在许时风手臂上,被她枕在身下的肌肉俄顷变得僵硬,一动不敢动。 当蓝色的夜坠落在世界时,没人看见我们手牵着手。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句摘自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 卑微求个作收+文收么么哒—— 然后再贪心点来一起留言讨论剧情吧—— 最新评论: 【哈哈哈宝我来了】 -完——
11.她的世界 “我可没那么好福气姓周。” 和西苑一样,周家老宅建在闹市中心,嚣张至极。 柏威夏这个小小的地方里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黑市生意,在周氏一族人没有把生意重心放到暹粒之前,这里是周家的王国。 周家人尊崇中华文化,虽然离开中华大地几近百年,但依旧认为人要落叶归根,不能数典忘祖。 周辞清也十分认同这一点,每年清明重阳就回来拜拜祖宗,也当度个假。 老宅是个两路五进院落,只允许家主这一支人入住,所以平日只有几个老人在,偌大的宅院里全是静谧与厚重。 “阮小姐。” 早早在门前等候的老管家对走上台阶的阮语微微欠身,不卑不亢,老派十足,就像这座百年大宅,阴沉暗哑。 阮语最怕这种氛围。 老宅里都是老派作风,阶级尊卑看得极重,连佣人都是一代代往下传的,十足一个微缩的封建社会。 作为一个没有名分的外人,阮语是不受待见的。周辞清不在的时候,老管家还会对她翻白眼,觉得她这只癞高攀了他们周家,是一个污点。 就像现在,哪怕毕恭毕敬地对她鞠躬,眼里的轻视一点也不收敛,生怕她不能感觉到这里的傲慢和怠慢。 阮语懒得跟他计较,起码她不甘于被囿在这高门大户中,她有自己的世界。 宋毓瑶比她先到柏威夏,在车上的时候,她就收到一张柏威夏寺入口的照片。 照片里也是她世界的某一个入口,而她在那个世界里,是英雄的存在。 周辞清不在场时,餐食远达不到讲究二字,前菜和六道主菜一次性上完,管家便和其他几个佣人退到一边等候。 这几年阮语早就习惯吃饭时有人在旁边看着,看向对面两位客人,刘工虽然见过这种阵仗,但还不能适应,动作生硬地夹着菜。 而坐在他旁边的许时风离台三尺,坐姿端正地拿着碗,没有半点不适感。 看来吴观山又傍上了个大户人家。 阮语借吞咽的动作掩饰嘴角一抹嘲讽,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先回房间换身衣服,三点钟我们在一进的门厅集合出发。” 一走出饭厅,阮语往左拐进抄手廊,拿出一直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一亮,上面全是宋毓瑶发来的短信,最后一条来自三分钟前。 “我们准备进山,你的对讲机在停车场卖冰箱贴的黄衫小朋友身上,回见。” 进山之后没信号,分散后只能靠对讲机联系。 主卧在第五进的二楼正房,阮语攀着木扶手快步上楼,把木楼梯踩得咚咚作响。 离三点钟还有一个多小时,回到房间的阮语反手关门,落下两道门栓,快步走到床边拿起背包,抖出里面的平板电脑。 雨林里虽然没有手机信号,但宋毓瑶身上带着一个定位系统,只要有卫星信号,阮语就能在电脑上看到宋毓瑶的位置。 软件只准内部使用,除了定位还能紧急联系,而宋毓瑶给她开的权限是可见全组织成员,所以哪怕是在私人电脑上,阮语也是用一次才安装一次,用完立刻卸载删除。 三十秒时间,双马尾小女孩形状的软件图标从暗变亮,她点开图标,从人员列表里点进宋毓瑶的页面,一个蓝色的坐标点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前进。 热带雨林里各种植物丛生,虬龙状的树根延绵向四周,缠绕的藤蔓铺天盖地,与高大的乔木相约遮天蔽日,渺小的人类在里面可谓寸步难行。 阮语将地图往一点钟方向拉,一路拉到屏幕尽头拉才看到宋毓瑶说可疑的那个空缺位。 如果纳猜没有撒谎,那披拉手下的两队人马在三天后才会到这里交人,而她和宋毓瑶就趁着这几天寻找他们碰头交货的地方。 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一个成年人进雨林一趟,确认那里到底是不是窝藏的地点。 NGO没有执法权力,宋毓瑶只能和国际刑警合作。 组织负责除抓捕之外所有工作,包括调查和善后。而调查的部分也分两组,一组叫Explore,探索队,负责找寻目标。 另一组叫Rescue,解救队,负责和国际刑警一同行动,解救被贩卖女性; 因为要直面罪犯,有可能受伤甚至是遭到报复,危险性要高于探索队,所以那一组的成员身手都要比一般人高得多。 确认宋毓瑶一行人的方向无误,阮语关掉软件,起身走到床边,将藏在床褥底下的匕首拿出插到腰后。 她不是解救队的成员,但她比解救队的人更危险。因为一旦暴露身份,会报复她的不止犯罪集团,还有周辞清。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人有二心,无论于他是否有害。 所以哪怕行动再安全,阮语身上也要带着匕首——如果有人认出自己,杀无赦。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是她的生存原则。虽然泯灭人性,总好过被人泯灭。 一个小时后,地图上的蓝色坐标终于停了下来。阮语卸载软件,紧了紧高高竖起的马尾,披上和裤子同色的短外套出门下楼。 客房在第四进,从抄手游廊走过的时候,阮语转头看了对面一眼,两个房间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的,没有人在。 闲庭信步穿过宝瓶门,阮语灵敏地听到刘工那把总是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时风,你本科的论文研究的是徽派建筑吧?瞧瞧这四水归堂如何。” 周家原是贵族世家,举家下迁南洋,自然富贵逼人。 老宅是周老太爷亲自督工修建的,每一进都是不同派别的建筑,在这五进院落里能看到融合了中国南北宅院的各种特色建筑,而第三进正是徽派的四水归堂设计。 老太爷到底是北方人,相比于精致,他更喜欢雄浑大气。宅子的四水归堂并没有做成普通民居的模样,没有二层楼房,天井开阔,飞檐淌下的雨水只会流进院子四侧的露天水渠,然后汇入中央的荷花池塘。 池塘上有斜穿而过的汀步,许时风站在上面,左边是亭亭玉立的粉荷,右侧是形态各异的太湖石,轻风吹送来忽浓忽淡的荷香,仿佛置身江南。 他的故乡。 “这四水归堂并没太多徽派的特点,主人应该只是想用它「水聚天心」的风水格局。” 中国人以水为财,水聚在穴居前叫水聚天心,以保家中有千年不散之财。 许时风目光望向西路园林假山上的木结构凉亭:“周家果然是钟鸣鼎食之家,竟然能请到香山帮的人到这里修建大宅。” 刘工彻底被他折服,竖起大拇指:“果然年轻有为,我得问过这里的老管家敢肯定这里是香山帮的手笔,你竟然一看就知道。” “这里的确没什么香山帮的特点,更多的应该是主人的意愿。要不是我在父亲朋友家看过那个亭子的草图,我也不敢肯定。” 阮语探出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你们家和香山帮传人是世交?”刘工哈哈大笑,“那你的硕士论文我可要保留点意见了。” 许时风也跟着羞赧一笑,他的论文题目正是关于香山帮技艺的研究。 隔墙一侧,阮语的表情彻底沉下去。 她没有猜错,吴观山的确又傍上了一座大金山,而且这座大金山还能被他使唤,这关系得缠绕多深? 不过也好,这就更加坚定了她想法——她要策反许时风,让他成为插进吴观山心脏的一把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3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