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虚弱一笑,却已经疲惫得眼睛都要闭上,“你又一次救了我。” 许时风没有说话。 到底是他的声音唤醒了她,还是周辞清的消息让她有了求生欲望? 就让他再次装聋作哑吧。 “阮语。”他微笑着露出利爪,“那下一句是不是无以为报,所以要以身相许?” 阮语脸上果然闪过一丝诧异,但也没有痛快拒绝,袒露出自己的痛苦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再等等我,我要给你一个彻彻底底的阮语。” 而现在的她并不是。 因为她还装载着异国他乡的那位无法忘怀的曾经爱人。 许时风上前将她的头搂到胸前:“阮语,不要让我等太久,我不想你再因为他受一点伤害……” 虽然已经离开CSA,但他没有和队员们断开联系。 打听得知,周辞清二审将会在一个月后开庭,他自私地隐瞒起所有信息,甚至要求旁人不得和阮语提起这件事。 终于,他还是成为了自己唾弃的那种人。 以病房为囚笼,把无法反抗的阮语锁在这里,剪断她所有外界联系。 他疯魔地想,成为另一个周辞清,阮语是不是就会死心塌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阮语的状态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能扶着轮椅在花园走动,坏的时候虽要卧床但总能找到话题跟他谈笑风生。 只是每一次都没有聊到他们相遇的那个国度。 周辞清再次庭审的那一天,许时风故意比平时晚到了一个小时,可到达病房的时候,阮语却自己一个人站在窗户下,披着一件红色的外套。 她的战袍。 他故作冷静走进去想把她扶回床上,可阮语却先一步开口:“能陪我去一趟吴哥窟吗?” 不是乞求,不是请求,吃准了他不会拒绝。 他这次硬气地没有答应,只问为什么。 阮语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投影仪,那是宋毓瑶带过来的。 是了,他永远当不了周辞清。 他没有周辞清的实力与魄力,他的存在与否威胁不了任何人,就算他要求宋毓瑶三缄其口,在宋毓瑶耳中也不过是一阵风,吹过就算了。
只要阮语再强硬点,不可能成为他的笼中鸟。 电影落幕,阮语再一次获得主导权先开口:“宋毓瑶帮我联系了美国的医生,我打算过去治疗。临走前,我有秘密要留在吴哥窟。” 留下无法忘记的秘密,才能重新前进。 她头一次主动抱住他:“许时风,陪我走完这一遭,我什么都听你的。” 时间紧迫,阮语连病号服也没有换就和他出发前往机场。 雨季伊始,雨水还是温柔的。 他们在暹粒河边找了家酒店,订房的时候他正要举起两只手指时,一旁的阮语先用高棉语说了要一间房。 夜幕已经降临,两人连替换的衣服都没有,脱下外套各自躺在两张床上,看电视上的动画片。 “周辞清一直很忙,但是每晚都会回来陪我。每次我在房间等他回来的时候,电视里总在播《三只裸熊》。动画放完了,他也就回来了。” 这是阮语第一次主动提起周辞清,许时风望过去,电视的色彩映在她蒙在眼上的晶莹,迷离绚烂。 是他从未见过的色彩。 那一晚他辗转反侧,阮语却一改在医院的彻底难眠,睡得恬静安然。 这就是吾心安处的含义。 吴哥窟的日出举世无双,令无数旅客趋之若鹜。 阮语身体承受不了这种拥挤,他们等到旅行团四散的时候才出门。 热带国家,还不到中午便烈日炎炎,阮语顶着炽热的阳光,和他走在浮桥上,白着一张脸问:“我考考你,为什么吴哥里所有的寺庙建筑都修建得如此陡峭?” 作为曾经的CSA成员,这点难度的问题根本难不住他,这只是阮语用来缓解焦灼的笑谈而已。 他回答:“因为要告诉信众,天堂难抵。” 只有奋力攀登,历经无数艰辛才能抵达天堂。 “我要把秘密留在须弥山顶,只有天知道和我知道。”阮语与他垂下的手十指紧扣,“离开这里以后,我的世界里不会再存在周辞清这个人。” 两人穿过长长的回廊,和无数雕刻擦肩而过,爬上高峻的楼梯,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到达建筑第三层。 之后阮语没有再让他搀扶,颤巍巍地爬上石阶,在高塔下一个缺口前停下,踮起脚尖,对着岩洞说话,然后把准备已久的枯草堵在洞口,重新回到他身边。 “我们走吧。” 我们…… 许时风扶着阮语走下长长的木梯,恍觉偿所愿也有空虚不甘的滋味。 乘坐tuktuk车离开吴哥窟时,天空又飘起朦胧的雨罩,回头望渐行渐远的吴哥窟,他忽然感觉手背又水滴落下。 他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这是雨滴。 可哪有这么大的雨滴。 阮语是守信的,回去后的她仿佛从未与周辞清有过一点亲密关系。 不是绝口不提,而是轻描淡写,无论旁人怎么把话题扯向周辞清,她眼睛里永远只看着他一个。 可他的背景,是一片苍凉。 他无数次安慰自己,慢慢来,一步步来,感情的事急不来的。 阮语会黏着他,会主动抱他,会对他笑,此生何求? 在她出发到美国治病的前一晚,她自告奋勇要到他家里睡。 他收拾好客房的床,却被她从背后抱住了腰。 “时风,宋毓瑶说异国恋很危险,临走前我要在你身上盖个章,不能让你跑掉了。” 台灯熄灭,一片漆黑中,他感觉到阮语的气息慢慢靠近,呼吸的热气扫过他的嘴唇,躁动的小手贴上他的皮肤。 “停。” 在她的嘴唇印上的前一秒,他一手推开怀里的人,重新开灯,果然看到一个泪痕满面的阮语。 他抬手帮她擦掉眼泪:“可以告诉我,你留在吴哥窟的秘密是什么吗?” 阮语拼命摇头,他叹出一口气:“我们还是做回朋友吧。我可以接受有所保留的朋友,但不接受这样的爱侣。” “但如果我说了,你肯定也只愿意跟我朋友。” 许时风抿了抿嘴唇:“那就当放过你我。” 仲冬的风把坚固的窗吹得砰砰作响,像被禁锢的愤怒野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阮语细如蚊吟的声音:“我说,我不恨他了……” 他早已预料。 “阮语,你答应给我一个完整的人,现在算怎么回事?”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张口就来:“还是你觉得我甘心接受一个毫无灵魂的人?” 阮语不断道歉,不断落泪。 他看着被打湿的床单,心如刀割,却只能起身离开。 阮语给他的话只有「对不起」,而不是「等等我」。 若是周辞清,恐怕在打开门之前就被她抱住挽留了吧? 自欺欺人走到了尽头,他靠着紧闭的房门,放任隐忍已久的眼泪落下。 周辞清五年后便能出狱,他现在赢不了,五年后靠什么胜出? 何必蹉跎。 阮语的航班在下午,他天未亮就出了门,故意躲开离别的时间,只在准备起飞前发了条一路顺风的短信。 夜色初临,他回到家推开阮语住过的房间,整洁的床上有一张纸格外显眼。 “对不起,谢谢你。你也是我心目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也…… 他笑了笑,折起信纸放在口袋,退出不属于他的地方。 从那天以后,他只把关心阮语当成工作,每天早晚各一条短信,问病况,问天气,就是不问生活。 但阮语却变得乐于分享,说她病情一天天变好,不出一年就能康复,还控诉宋毓瑶又在奴役她,还没出院就帮她找到了工作,是一家慈善基金会,资助非洲草原上大大小小的动保协会。 基金会老板是宋毓瑶的发小,跟她在同一个军区大院长大,叫聂云年,长得风流雅致,笑起来像浓醇的酒,就是花了点,不值得深交。 没几天阮语又说,这些聊天记录不小心被聂云年看到了,所以她被发配去非洲大草原进行一线工作,然后发来一张沙尘滚滚的照片。 沃野千里中,一身迷彩服的阮语坐军用皮卡,扛着,与狮群同行。 他终于又见到那个恣意的阮语,那个一眼就能吸引她的阮语。 那个像周辞清的阮语。 三年转瞬即逝,他知道周辞清已经出狱,身边还多了一个女人,叫阮雨。 连他都知晓得一清二楚,阮语不可能不知道。 他打开手机,阮语的朋友圈定位从肯尼亚变成了曼哈顿,还邀请他过去小叙几天。 阮语很忙,早出晚归的,两人只有吃宵夜的时候才能见面。 “真的不好意思,我也是刚调回来没多久,交接的事情有点多,明天还有个发布会,等忙完这一阵,我肯定天天陪你去玩。” 宋毓瑶和他提过,聂云年是个爱出风头的人,常年开招待会,接受采访,所以基金会高层也不会沾点光常年见报,而一入职就是总监的阮语却从来不出席这些场合,生怕被人发现。 她选在这个时候出席发布会,意图昭然若揭。 他勉强挤出一丝略带苦涩的笑:“没关系,你邻居的小孩也很好玩。” 阮语脸色一黑:“就那个见女人就喊妈妈,见男人就喊爸爸的小孩儿?” 他点头:“他父母太忙,都是保姆在照顾,有点可怜。” 见过无数苦难人的阮语不以为意:“衣食无忧就比很多人幸福了。” 这些年来,她成为彻底的慈善人士,站在了黑暗的对立面。 结束发布会的阮语果然闲下来,但已经黏上许时风的邻居小孩又让她忙碌了起来。 原因是小孩带着游戏机和一米高的游戏碟入驻了阮语的家。 盛夏的街头和空调游戏选哪个? 必定是后者无疑。 这天一早,小孩玩的是二人对决游戏,被晾在一旁的许时风翻开昨天的报纸,第一页就是聂云年与公司高层们的照片。 从不在公众面前出现的阮语赫然在列。 她是真的要回到周辞清面前了。 这四年来,他见证了阮语无数次倒下又重新站起来,向着日出的方向奔跑,终于绕了赤道一圈,回到她想要的原点。 功德圆满。 门铃突然响起,但沉迷在电视前的大小朋友都都跟没听见一样,握着手柄哇哇乱叫,只能由他去开门。 “呜哇哇我的手柄——” 与此同时,大门开启,许时风才看到一袭黑色大衣的衣角,小腿就被跑过来的哭闹小孩一把抱住。 “爸爸抱抱,妈妈耍赖欺负我抢我手柄不让我赢——” 里面的阮语大声喊:“你这个不孝子给我滚进来!” 黑色的手机跌在象牙白色的瓷砖上,许时风抬头,门外的周辞清脸色煞白,目光落在他身后,连嘴唇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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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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