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想到杨诚为了家人付出,杨柳儿不禁哽咽,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杨杏儿也是红了眼眶。
杨诚拍拍两个妹妹的头,笑道:“二哥是男儿,承担家计是应该的。你们两个女孩,如今都要进城卖汽水,我怎么也要帮忙分担一些。”
杨山在窑洞里等了许久,不见闺女喊他吃饭,于是出来探看,正好瞧见三个儿女都站在院子里,女儿们眼眶还红了便问道:“这是怎么了?”
杨诚怕妹妹们说出实话,赶紧应道:“阿爹,我刚才去打柴,正好见到一个野蜂窝,就点烟熏了熏。”
一听到这话,杨山大步走到二儿子跟前,“你这小子,真是胆子大!是不是蛰到了?”
见到二儿子满脸包也是心疼,开口吩咐大女儿,“烧热水,油灯点亮,把刺拔了。我去村里要点土药,一会掺点蜂蜜给你二哥涂上。”
“好,阿爹去吧。”杨杏儿应了就扯着二哥进了灶间,这里多了柴火燃烧的光亮,比点着油灯的屋子还更亮一些。
杨山疼儿子,几乎脚不沾地跑去村里,很快就要了半碗黑乎乎的药粉。杨柳儿也顾不得害怕蜂巢里是不是还有蜜蜂,伸勺子掏了半碗蜂蜜,杨诚心疼得直皱眉头,但知道妹妹是为了他好,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待把杨诚包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面貌后,一家人匆匆吃了几口晚饭就睡下了。
第二日杨山自己下地,留下杨诚在家休息,杨诚帮着两个妹妹折腾了满满两坛子汽水原浆,原想送她们进城却被“无情”拒绝了。
而此时的杨志早早就烧好了开水,洗刷好了水桶和陶碗,一见两个妹妹到了就帮着兑好汽水,杨家小摊子又顺利开张了。
许是过了昨日的新奇劲,加上没了免费品尝,今日的客人倒是不多。杨杏儿有些心急,杨柳儿却是不在意,毕竟天气越来越热,卖大碗茶的摊子都不缺客人,这汽水保管也会生意兴隆。
且不说杨家姊妹如何守着小摊子,只说城北的青石巷最里面有家五进的大宅院,门前蹲了两只石狮子,很是威风,也代表着这家有人在朝中当官。门楣挂着的黑色匾额上有两个烫金大字,上书“连府”,在初升的日阳下显摆着它的荣耀亦或者荣耀背后的阴暗。
连君轩打了一套拳,末了接过小厮家安递过来的布巾,胡乱抹了抹头上的汗珠子,随口问道:“老太爷还睡着吗?”
家安笑嘻嘻地道:“少爷猜对了,槐院的碧玉姊姊方才来说过了,老太爷许是昨日赶路疲累,又多喝了酒,这会还睡着呢。碧玉姊姊请少爷自己用早饭,中午老太爷醒来,必会唤少爷一起用饭的。”
连君轩点点头,倒是不怀疑这院子里有人胆敢找借口挡他见老太爷。不说他这么多年待众人不薄,就是老太爷也不可能让他出了狼窝又入虎穴,这里的人手都是千挑万选过的。
“那就摆饭吧。”
“是,少爷。”家安冲着院子角落一摆手,很快就有丫鬟提着食盒走进屋子。
一样样小菜和各色面食摆了半桌子,可是碗筷只有一副,连君轩不知为何突然没了胃口,随便挟了一个金银小馒头,问道:“昨日有人来家里讨银子吗?”
家安愣了一下,末了应道:“少爷,小的不知。难道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想要到咱们连家打秋风吗?”
连君轩不愿与家安多说,只摆摆手,吩咐道:“去外院把连强叫进来。”
见状,家安揣着满怀的疑惑,赶紧跑去喊连强。
连强是整个大宅的护卫首领,平日不但随同连君轩出门,还常陪他切础武艺,所以也不生分,进门行过礼便笑道:“少爷唤我何事?大厨房蒸了肉包子,兄弟们抢得欢,我这一过来,回去怕是要饿肚子了。”
果然,连君轩听他这么一说就笑了,骂道:“难道少爷我还顶不上一个肉包子?”说罢,吩咐家安,“再添一副碗筷上来。”
连强也不客套,坐下来当真大口吃喝起来。
人多吃饭香,连君轩见他这样也是胃口大开,跟着吃了个饱足,末了一边喝着茶水解油腻,一边问道:“昨日那个差点被我踩到的小丫头没来讨银子?”
连强想起杨柳儿竖着中指的古怪模样,忍不住笑道:“兄弟们本来也猜着她会要多少银子,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来。许是他们知道了咱家的名头,害怕了吧。”
连君轩闻言下意识的抬高下巴,但转而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冷了脸,“哼,要不要银子可不是她说了算。本少爷难道还缺她这几两银子不成?一会你去账房取十两银子给那丫头送去,省得他们在外边败坏连家的名声!”
“是,少爷。”连强应了,起身行礼就出去了。待走到院外,他忍不住回身瞧了瞧院角那棵已开始发新叶的石榴树,心里微微叹气。
说起自家这二少爷也是个可怜人,明明读书习武都胜过住在皇都那位大少爷,但偏偏是个生母不详的庶子。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没有哪个主母能容得下一个聪慧的庶子,特别这庶子还很得老太爷的喜爱,所以,这位二少爷自小不是下水摸鱼差点被淹死,就是走路差点把自己摔死,若不是老太爷早早把他送来这偏远的甘沛县,如今早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也正因为如此,二少爷虽然聪慧又俊朗,到底自小没有亲人在身边,性情难免有些阴郁多疑,将来若娶个好女子为妻,生儿育女,或许还能改变一些,否则就真是太可怜了。
这般想着,连强又摇了摇头,身为一个护卫,他实在想多了,老太爷那么疼二少爷,又亲自安排他跟随护卫,定然也会为二少爷安排好一切,他只要忠心,尽职尽责就是了。
而此时在杨家摊子前,杨杏儿和杨柳儿忙碌了大半早晨才卖了半桶汽水,眼见太阳升高,客人也逐渐多了,两人不由面露喜色,一边忙碌,一边盘算着能不能赶上周老汉的骡车回家。
就在这时候,连强就掂着两锭银锞子走了过来。
杨杏儿眼尖,几乎立刻就认出他是昨日跟在那个连家少爷身后的护卫,下意识就把杨柳儿掩在身后,一脸戒备的问道:“你有什么事?”
杨柳儿正想要偷偷数数钱匣子里的铜钱,突然听姊姊这么问就扭头去看,却被连强手里的两锭银锞子吸引住了。
“这位姑娘你不要害怕,我不是来吵架的。”连强虽然同杨杏儿说话,眼角却一直盯着杨柳儿。这会见她白皙的小脸微微鼓着,一双大眼灼灼放光,好像林中松鼠见了松果一般,忍不住笑着把银锞子递过去,“我们少爷对昨日差点伤了姑娘很是内疚,听门房说你们昨日并没有去领压惊银子,这才吩咐我送了过来。”
昨日听到杨志说起连君轩的身分,杨家三兄妹就打定主意不要银钱了。也许连君轩确实如同市井流言那般,虽然行事不羁但本性不坏,然而杨家只是小门小户,没有钱财更没有权势。万一连家表面道歉赔银,背地里却下黑手,杨家岂不是倒霉?所以连家的银子怎么都不能收。
杨杏儿平日为了护着小妹,强自装作泼辣样子,但她毕竟只是个农家闺女,见识短浅,遇到这样的事情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倒是杨柳儿眼珠儿转了转,从姊姊身后探头出来,“这位护卫大哥,昨日的事说起来我也有错,过去就算了。倒是连少爷这么客气,难怪街坊们传言连家世代功勋,行事仁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无功不受禄,我也没受伤,我们不好接这银子。”
正说着,她扫了一眼自家的小摊子,笑道:“护卫大哥一路走来,怕是渴了吧。我们姊妹做了一种酸果汽水,解渴又凉爽,护卫大哥尝个新鲜可好?”
连强长年跟在主子身边,听了这话自然猜出杨柳儿的深意,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有些佩服她的机智,便也顺杆上爬,“好啊,正好走路渴了,先给我来一碗。”
杨柳儿一听,赶紧挣开杨杏儿的手,麻利的给连强舀了一碗汽水,叮嘱道:“护卫大哥,这汽水里的气泡容易散掉,你赶紧尝尝。”
连强点头,抬起手一口气就喝了下去,原本他还打算,哪怕这汽水不好喝他也要赞几句,到时候把银子扔下,也算是完成二少爷交代的差事,没想到入口却是出乎意料的美味,滋味酸甜,凉爽通透。别说如今是春日,即便是最热的盛夏喝上一碗,什么暑气都跑光了。
一口饮尽,连强意犹未尽的道:“呦,这汽水味道还真是不错。再来一碗!”
“好咧。”杨柳儿笑咪咪地又舀了一碗,待连强喝光还要的时候,她却是不肯再卖了。
看他一脸疑惑,她笑着解释,“护卫大哥有所不知,这汽水好喝,但也不能多喝,否则容易打嗝、酸倒牙。到时候吃饭遭罪,您可要埋怨我了。”
连强一听到这话,对杨柳儿更添了三分好感。毕竟他们之间先前还有些小过节,她若是不出言提醒,不但能多赚点银钱,还能小小坑他一把,毕竟他也挑不出毛病,但人家偏偏没那么做,这就是厚道了。
这般想着,他就把两锭银锞子塞到杨柳儿手里,笑道:“好,这汽水喝得爽快。这银子你拿着,多了就算大哥谢你的。”
“那怎么成?”杨柳儿虽然财迷,但也做不出十两银子当四文钱收的厚脸皮之事,当下推拒道:“大哥,你给几文铜钱就是了。这银子实在太多了,都够买几十桶汽水了。”
杨杏儿原本还怕小妹当真收下,听她这么说就放了心,帮腔道:“就是,实在太多了,我们不能收。”
连强倒是个懂得迂回达成目的的聪明人,见姊妹俩推辞,心思一转就道:“那这银子就当我给的订金吧,以后天气越来越热了,我们府里也没什么凉茶解渴,不如就每日买你们两桶汽水吧。以一个月为限,怎么样?”
闻言,杨柳儿心里的小算盘立即劈里啪啦的拨了一遍,六十桶汽水也就是三千碗,算起来就是六两银子,虽然自家还是占了便宜,但总算说的过去。当即欢喜应道:“那好,以后每日巳时末必定送到连家门前。那时候天气正热,大哥喝这个解渴祛暑再合适不过了。”
“就这么说定了。”连强爽快应了下来。
他也看出来了,这汽水的成本必定不高,杨家得了这么一单生意也赚了不少。这样既了结了昨日的小风波,又为外院兄弟们谋些福利,简直两全其美。
正如此想着,连强见时候不早,也该回去了,便对着杨柳儿说:“今日先给我带一桶回去,明日再送的时候,换成我们府里的木桶,省得来回折腾。”
“好啊,大哥最好准备一只大肚坛子,用那个装汽水更好。”一边说着,杨柳儿一边吃力的把摊子后面的一桶汽水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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